十年·夏至

此文系作者根据校园事实草成。

矫翼兕 短篇 纯爱校园 2010-05-17 07:48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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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贫瘠和辛酸苦楚,一股脑的涌上心头。作者虽然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但是整篇文章的情感真切,质朴的语言,和真情流露,最好的诠释了一个家庭在失去父亲顶梁柱之后,作为兄长的哥哥所承担起的责任。哥哥是坚强的,承担起了作为父亲,作为顶梁柱的职责;弟弟是感动的,为了这个家庭,大家努力着。为了生活,大家勤劳奋斗,相信幸福会来到努力勤恳的人们身边。看得到的艰辛,看不到的眼泪,独自黯然落泪的弟弟和哥哥,各自为家庭做出自己不同的努力。写实记事,较有励志意义,推荐欣赏!问好作者!

生活,就像一幅风景,总在不经意间叩击着我的心扉。

绵延的高山,潺潺的流水和轻柔的白云,构成了我童年记忆里一桢桢的美仑美奂。天是那么蓝,山是那么高,而那蜿蜒的路却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一九八七年的夤夜和一九九零年的晨曦,大山以它踊跃的铁的兽脊迎接了两个生命的诞生,而我则是最小的一个。踩在大山的脊梁上,我们咿咿学语,而深深浅浅的沟壑,烙下了我们蹒跚学步的艰辛。

我们就在大山的臂弯里徜徉着我们幸福的童年。曾忆起我们在草丛中追逐着那些蹁跹的蝴蝶,一起在小溪边荡开清澈的碧波,甚至一起在树林中撵着那些张皇的野兔。杂草横陈的山野里,我们嗅着芳草的气息,感受着天籁之音——大自然是美丽的,而大山却是巍峨的,它就像一个楔子,深深地扎入了我的生活。

我的瞳仁剧烈地抽搐着——童年片段地剪辑总是如此温馨而令人陶醉。

我叫夤,19岁。初中肄业。在江浙一带已经打3年工了。辰是我弟。当我背起行囊,和父辈们踏上火车的一刹那,我的泪汹涌泛滥。我再也不能尽情享受大自然了,我再也不能嗅着那好闻的墨香了。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要把生活的重担过早的压到我稚嫩的肩膀上呢?

山的脸是铁青的,我们村就笼罩在这一片铁青之中。依山而建低矮的房子,零落皱褶的土地里,成片成片的山林蓊蓊郁郁。唯一能与外界沟通的,依然是那山路十八弯的羊肠小道。可以想像,我的父辈,甚至我的祖祖辈辈也许过的都是这样一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他们赭黄的脸庞刻满了沟壑,宛如被风吹裂的山石,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

大山承载了他们太多的梦想,但他们却永远无法走出困囿于他们的大山,江浙是我视野所及之内的第一个地区。我想,用“叹为观止”来形容并不是很过分吧。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真正体会到课本上的知识与外部世界的迥异。或许抽象与具体的泾渭正是以此为分水岭吧!我在城市的边缘挣扎着。“改革开放”为我们祖国带来了春天,但于我们穷乡僻壤而言,这显然是一个迟到的春天。

我叫辰,16岁,高一学生。童年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从父母的指缝中流淌出来的粮食,成为了我的学费。当南来的风拂过我们小山村时,村里的“先行者”们已经踏上了南下的列车。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腰包渐渐鼓起来的“先行者”们总是很善意地把乡邻们介绍到他们所熟悉的环境之中,此而形成了特殊的“区域经济体”,而不甘贫穷的人们却在努力地挣脱着桎棝。

我的十年炼狱开始了。1996年,一个霪雨纷飞的季节,我和哥哥,夤,还有母亲,落寞地站在月台上,一任离愁别绪在心中恣肆氤氲。渐行渐远的火车将我们的身影模糊成一个“品”字形的小黑点,而年仅6岁的我,居然还天真地问:“您打工挣钱去了,我以后是不是有更多的糖吃?”而现在,除却淡淡的哀思,这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父亲走后,我们的生活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我们在继续着我们应该的事情。唯一不同的是,我和哥哥一样,背起了书包,进入了学堂。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地打点着我们的生活。父亲很快来信了,母亲不识字,是由夤念的。父亲说,在熟人的帮助下,他很快找到了一份工作。以加工制造业为显著特色的温州,是打工者竞相云集的地方。父亲凭借中国农民式的勤劳与淳朴,很快在皮鞋厂里站稳了脚跟。父亲说他现在的薪水不是很高,但比起家里的一些鸡零狗碎却是强多了。父亲在信中承诺我说,等他过年回来了,一定买糖给我吃。我就这样一直幸福地憧憬着,觊觎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吸引着我涎水的糖块。年幼的我,甚至形而上的认为,温州那个地方是不是到处都是钞票啊。

当爆竹声声的时候,父亲回来了。他比以前更瘦更黑了,并且还略微有些咳嗽。父亲解释说,厂里的活儿太忙,为了多挣些钱过年,他没日没夜地加班。母亲便心疼地叫父亲戒烟,父亲应允了。可是让我失望的是,父亲没有带回我想吃的糖块。我没有掩饰我的失望,只是很郁闷地对夤讲了。哥哥安慰我说,糖块带没带不打紧,反正过年就会有糖吃。过年的时候,我真的吃了很多糖,可是我怎么吃也吃不出以前的甜味来。

我记忆中的1996年就这样被划上了一个句号。

在别离与期待中,墙上的日历被一页页地撕下。

2000年夏至,父亲突然回来了,我和夤欢呼雀跃。晚间,父亲把我们俩叫了过去。沉默许久,父亲抬眼望了望哥哥,显出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在一旁看了看母亲,母亲低着头和父亲并排坐着,也不说话。还是父亲开了口:“这几年我在外面打工,也挣了一点钱。现在种田也没啥名堂,我们山区每年又只能种一季稻,两三亩田每年还要交杂七杂八的税一百多块。”父亲看了看母亲,继续说:“刚才我们商量了,你们暂时在外婆家住一段时间,我把你们哥俩下半年的生活费和学费都放在那儿了,下半年是皮鞋厂的旺季,厂里缺人手,我和你妈一块过去……”我不高兴了,撅着嘴站在那儿。哥哥一言不发,将我拽了出去。映衬着黢黢的夜幕,我们孤独地站在月华里,蓦地觉得有些冷。

这一段时间究竟是多久呢?朗朗的星空下,我突然听见哥哥的叹息。

没有了父母的束缚,我的天空仿佛一下子变得灿烂起来。树上的坚果,草丛中的蚱蜢,我甚至还逃过学到小溪边去逮那些赤条条的小鱼儿。外婆是个老人,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顾及她的小外孙。哥哥在镇里念初二。他只在每个星期天回来,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开始做作业。我嘻嘻哈哈地看着他,也不打扰他。我就一直看着他沉浸在大自然的亲吻中。

有时,他也问我:“弟,你的作业做完了么?”我就说我早就做完了,不信你检查?哥笑笑,温暖的笑容在他脸上如涟漪般荡漾。可是当他真的有一次要检查时,我却“逃之夭夭”了。此后,哥哥便要求我和他一块做作业,疑难的时候,他就详细的为我讲解。他的成绩是那么好,甚至成为老师们的津津乐道。“我以前的学生,夤……”。我自惭形秽。却立马又被窗外百媚千娇的百灵鸟的婉转歌喉冲刷到九霄云外了。

白云苍狗,云卷云舒。十年的时光倏忽而逝。农历的丙戌年,我已经读高一了。而哥哥自2003年到现在已经在江浙一带打3年工了,而母亲则依然在田里劳作。

哥哥陆陆续续的给我来了一些信。在信中我丝毫感觉不到他的忧伤,只是字里行间透露着些许的无奈。只有我心里是最清楚的,从初二到高一,这些年来哥哥为了我能继续读书,他19岁的稚嫩的肩膀承受了多少生活的重担啊!

我永远记得那个寒冷的冬日,窗外的雪花恣肆飞飏飘絮,我突然看见哥哥步履踉跄地晃进了校园。在我的印象中,哥哥从没有如此惊慌失措过。我从后门溜出了教室,我看见了哥哥脸上的泪痕,泪水盈溢,颤抖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晶莹欲滴。“咱爸……”旋即我看见哥哥轻轻地摇了摇头,大滴大滴的泪水倏然而坠,融入了皑皑的冰雪之中。

……

父亲就这样走出了我们的生活,半个月后,我们等到了父亲的骨灰,而母亲愈显衰老了,我们终于了解了事情的梗概。

岁暮渐近,父亲便和母亲商量着还乡。和往年一样,凌晨五点多的时候,两人打算到高速路岔口处拦车,顺便和司机杀一杀价。这远远要比在车站买票划算得多,车来了,父亲上前挥了挥手,车子便在路边稳稳地停下了。父亲向母亲打了个招呼,要母亲把行李都搬过去。父亲则走过去和司机谈起价来,正当母亲转过车头准备上车的时候,一辆大型货车疾弛而来,正在谈价的父亲却毫无防备,悲剧就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而那辆肇事的货车却不作丝毫停顿,迅速逃逸得无影无踪了。一切的一切来得是那么急遽,以致母亲和乘客全被惊呆了,加上天黑,谁也没来得及记下那肇事车的车牌号码……

母亲在讲述的时候衰伤欲绝,泣不成声。而我则强烈地感觉到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最挚爱的父亲正如抽丝剥茧般悄悄然地俶而远逝,渐渐消弥于无形。

我想起了许多年前的糖果,而如今那是一种多么遥不可及的奢望啊!

父亲在临行前为以防万一,把大部分现金都汇了回来,而母亲则发誓一定要找到肇事司机,当天就央人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记录下来,然后跪地求援,最终,在众多好心人的帮助下,父亲的遗体得以火化。而那可恶的肇事司机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母亲在描述那一段悲恸欲绝的日子时,显得是那么轻描淡写,但我和哥哥都看得出,在那字字滴血的泣诉中,母亲是那么的无助和酸楚。

初三损失了一名优秀的毕业生,原因是哥哥辍学了。母亲一个人是不可能再出去了,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总得有人撑起来。哥哥还是到那承载着我们伤心回忆的地方去了,突然之间,我仿佛觉得自己一下子长大了。我开始发奋图强,刻苦求学,因为哥哥在临走时对我说:“弟,家里只有你一个男子汉了,你要照顾好咱妈。你的学费就不用操心了,有我哩!”说完他嘿嘿地笑了。在别离远行的那一刻,我只是偷洒了一滴泪。

2005年的夏至,我终于看见他站在屋后的山林里,正灿烂地冲着我微笑。那个夏至的夜晚,我和哥哥并肩坐在山岗的岩石上,耳畔松涛阵阵,凉风习习。

……

我倾听着哥哥的心语。

为了我和母亲,他决然舍弃了自己的学业,在城市的边缘孤寂地飘泊着。三年的时光让他的脸部轮廓更为坚毅,他正奋力地扑扇着他的两翼雏羽为我和母亲遮蔽风雨。

我摩娑着哥哥关节粗大的手指,轻轻地告诉他,那年你走后不久,学校就开了学,老师、同学们就为我捐了款。今年高一上学期的时候,学校为我办理了“两免一补”,把我列入了“贫困生”资助计划,我还于去年获得了1000余元的奖学金……

哥哥习惯性的咳嗽起来。

我想,如果父亲不去打工,这一些都不会发生的。

十年·夏至,这是我记忆中最美的一个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