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头——故乡人物之三

张扬个性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05-16 13:51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15756
编者按

村里的金大头,一个公社财务所所长,能写会算,一手好算盘,更让人叫奇的是他对工作认真的态度,在一次查财中查出老聚财做的帐有问题,村里的人没有一个不佩服他的神,以回忆的方式写出金大头的故事,从这个故事来看出一个乡村干部的认真,严谨,是农村故事的缩影。很朴实,很真实,加油,问好!

提起金大头,在我们公社是颇有名声的。他是公社财政所所长,能写会算。特别是他那一手算盘,简直是打得出神入化。据说,有一次公社向上报账,时间非常紧迫,金大头一人打算盘,由四个人轮着念数字,无论你念得多快,话音刚落,他的算盘声即停,休想拉开半步。两天下来,帐算好了,四个念数字的人直累得半死蔫活,可金大头依旧没事人一样。

所以,在平日里,人们因数字问题抬起杠来,当争执不下时,一方就会挖苦对方:“你能,你是金大头,中了吧!”被挖苦的一方也不客气地反驳:“我不是金大头,但你也不是金大头。别想你说得都对,除了你是金大头!”

说归说,但我从未见过金大头,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不仅是我,生产队的人谁也不知道金大头叫什么名字,也很少有人见过他。庄稼人成天和土地打交道,弄啥能见到金大头。只有生产队长二扁头在一次乡三级干部(乡、大队、生产队)会上见过他一面,回来直吹嘘了几天:“我见到了金大头……”能见金大头一面,竟成了我这个小学生一个不大不小的心愿。

还别说,还真让我见到了金大头。

金大头到我们生产队,是由我们生产队会计引起的。

我队会计老聚财在五八年合大伙之前就是生产队会计,大伙解散后仍是会计。当会计近十年,是我村有名的好账先儿。他家老少八口人,他爹娘都是六十开外的人了,都是半劳力。四个孩子都上着学,只有他两口干活,工分不比谁家多。可他家无论住的(房子)、吃的、穿的、用的都明显比别家强一截。生产队长二扁头象头牛一样,一年三百六十天死干活干,工分比老聚财挣得多,粮食比他分得多,可到头来仍没他过得殷实。这就难免社员说闲话,也有人偷偷写检举信向大队举报,大队也组织人员查了几次账,但从未发现老聚财的账有丝毫差错。你说怪不怪?

对老聚财的反映越来越强烈,大队干部也束手无策了,便向公社反映。公社便派金大头来我队查账。

听大人说,金大头在大队会计的陪同下,在我队司务处查了老聚财的账。金大头先从当年的账查起,账本摊了一桌子,他左手翻帐,右手打算盘,忙个不停。大队会计、二扁头和老聚财则在一边低声喷闲话。忙了半晌,金大头把当年的账查了一遍,也没查出漏洞。他轻声地说:“账面上没问题。”老聚以不屑的口气说:“有啥查的,都折腾几遍了,从没查出差错。连账都做不好,我这十来年的会计不白当了吗?要是账上有错,请把我的头割了!”

听了老聚财的话,金大头把正看的账本摔了,喝道:“你种了几亩头啊,敢说这么大的过天话!账,不查了,现在就开群众会!”

老聚财也不甘示弱,顶金大头说:“账没错就是没错,你开群众会又能吓着谁!”

大队会计和二扁头也不知金大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金大头那不可改变的样子,只好分头通知在地里干活的劳力和在家的群众。

这天恰好是星期天,我没上学,爷爷告诉我:“你不是说你没见过金大头吗?快去司务处吧,金大头来给咱队开群众会咧!好好看看他,长大了也像他那样会算账。”听爷爷的口气,好像我见见金大头,就可以沾上他的仙气。

因为大家听说是金大头来查老聚财的账的,除了对查账关心外,更多是出于对金大头的好奇心,所以来的人特别多,集合的特别快。好多从地里回来的人,连工具都没顾得往家里放。我到司务处时,人差不多都齐了。

这时,只见大队会计陪着一个人从司务处走出来。此人四十来岁,生得甚是魁梧,一身灰制服很得体,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个头,那头确实出奇地大,比一般人大出好多。额头宽、亮,大背头上的头发一丝不乱。两眼大而有神,鼻梁高挺,让人一看,就觉得他就是与常人不一般。

大队会计介绍说:“这是咱公社财政所金所长,这次来主要是帮我们队查一下账。下边请金所长安排。大家照办就中了。”

金大头瓮声瓮气地说:“今天这么急开群众会,主要是想把咱们队的账理一下,请大家配合好。我会把咱们队的账弄清,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待。”

听了金大头的话,不少人纷纷低声议论:“查账不翻账本,开会能查出账吗?再说,我们又能配合个啥。”但由于对金大头的信任,还纷纷表示:“金所长,你情说了,叫咋办我们就咋办!”

接着,金大头先让大家推举两个识字的人到前边来,安排他们作好记录。又宣布说:“今年都有谁出公差粜过粮食、卖过油料、棉花、卖过牲口、或卖过其它农产品?请说出时间、地点、一块去的人、大致数量、钱数。两个记录的人同时记同样的内容。”

当时,我队能出差的整劳力不下50人,由于出差能捞一顿饱饭吃,所以,都愿意出差。为了公平,只好轮着出差,一年下来,也轮不了一轮。所以每个人很容易就记起自己什么时候出差干什么、都同谁一块去的、有的有心人还能说出所卖的物品的数量、钱数。

人们虽然认真地报告着出差情况,但大家并没弄明白金大头的用意。这时,老谋深算的老聚财却慌了神,满脸布满豆大的汗珠子,直急得在会场团团转。

当登记完出差情况后,已经是晌午大错,人们谁也没觉得饿,谁也没离开会场。金大头当场宣布:“乡亲们,先回家吃饭吧,下午上响时我就会把账理出头绪,把结果告诉大家。”他说得那么自信、那么有把握。

人们回家了。金大头、大队会计和两个记录人连饭也没顾上吃,就忙着把出差记录与老聚财的账一笔一笔对照起来,结果发现数笔对不住的地方:有漏下账的、有多卖少下账的……下午上响前,社员们便知道了老聚账有问题的消息。人们无不称赞:“金大头真神!”

老聚财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社员们也都学了一手,都知道留神队里的财务了。在以后的好多年里,我们村各个生产队的账目都是规矩的,这不能说不是金大头的功劳。

金大头如健在,现在应是近八十岁的老人了。不知他现在的情况如何?可惜,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