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
上班路上一连串的故事情节,虽然是各有其的情节变化。但是串连在一起,竟然也是多少反衬社会现实的现象。他们在日益繁重的工作中,渐渐地迷茫,迷失了自我。所幸的是,老三对于婚姻、对于家庭的责任警示着自己。作者对于生活的感悟,让我们从中获得启发,问好作者!
老三想,今天是不是起的太早了,昨夜老婆似乎咳嗽了一夜,六点了,她竟然就不再咳嗽了,可他却醒来了。他总能在夜里睡的很沉,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他记得晚上睡觉前老婆是咳嗽的非常厉害的,夜里是否咳嗽他就记的不太准确,老三在没有想得十分清楚的情况下,就有了很多的抱怨,抱怨妻子常常让他突兀地从自己的梦里醒来,以至于他都没有时间来记住梦里的色彩。但是今个早晨他在抱怨没有睡好的同时也有了一丝丝自豪感,他竟然这么早就能够醒来!既然时间还早,他老三就可以有充足的时间让时间慢慢变老!他想,他现在该去悠闲地买个早点了,喝上一点稀饭,吃两个热腾腾的牛肉包子再悠闲地去坐个公汽,到单位可能还是最早的了!
其实老三今天特别的想喝点早酒,他在单位混了这么久就是不会这个,但是他实在是尽了相当的力的,可惜爹妈没有给予他一个好的下水,喝了就醉。况且他现在老想瞌睡,喝了酒也许可能提点神,他不想象昨天晚上那个样,不到二两酒就醉了,被同事们讥笑为酒不醉人人自醉。如果他不醉,也许会有个不错的艳遇!
现在已是深秋,树叶开始凋零,但人还是懒懒洋洋,没有孩提时代对于秋天的渴望。这个丰收的季节,曾经给予了这个农村孩子多少的欢心,可是现在,他总是忽略了这个季节的存在,为什么会这样,老三不是很清楚里面的缘由。
参加工作以来,他就忽略了许多的东西。时间像一把锉刀,磨去了他全部的激情,曾经的理想、曾经的壮志凌云就成了过眼云烟,一切的一切都无所谓了,他想这个就是他能够得到的东西吧。自从燥热的天变得温暖以来,虽然他不再留恋床上被子的温暖,但是他还没法试过早上起床走步的生活方式。
老三时常想那些有了点钱的人们,朝五晚六的天天锻炼,不就是想多活几天吗?其实老三是没有什么钱的,可是老婆总是早上从被子里伸了脚踢他,叫他去走走。每当这时他就感到一切都十分好笑,这些事情以及自己的老婆。
说实话,他的身体还是很棒的,二十年前,他就是从农村来到这个城市的,他小时候是经历过苦难的,这苦难就给予了他强健的身体,但是这强健的身体并没有为他带来什么,倒是一个女生说过他四肢发达,他为这句话苦恼了好几年!
老婆常常说看你的身体,肚大力稀,那里像个人?他说他好得很,身大力不亏,能吃能睡能干活,胖点没有什么关系的。
也是的,关心身体干嘛?人这样活着不是没有意思,就是有意思又有什么,无非是吃了睡,睡了吃,白天干些无聊的蠢事,晚上再让蠢事继续。现在的人啊,有了钱才关心身体,有身体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关心钱物!老三好,他是什么都不关心,就关心吃。
走到早点云集的菜市场,老三惊讶的是这么早这里就塞满了这么多的人,四周都是腾腾的热气,各种食物的香气敲开了他沉睡的味蕾,把他从对被子的留念中扯出来,转而陷入对食物的幻想。他不得不感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来来往往均为利,熙熙攘攘均为食,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人要压抑人的天性,装出那么多的假象,那样的道貌岸然。
老三现在的生活与食物有着很深的关系,通常他会在无聊的生活中盼望食物,在盼望中消磨时光。参加工作来到这个单位,他就不怎么需要手表了。因为时间突然对他来说变得很廉价,你不能用这些时间来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在这些时间里,你没有做什么的愿望或者根本就不知道要做些什么,甚至连发呆都不知道要怎样发,于是老三就想,过去通常说的时间就是金钱,有点滑天下之大稽。在他们单位,在他们这些人当中,时间比不可回收的垃圾还要麻烦!
但是老三还是惊讶人民大众的智慧,你想人们就把早点与菜市场建在一起,吃了早点就买菜,一天的生活就在这段时间里安排得无懈可击。
他来到牛肉包子的早点摊,那个白白乎乎的老板娘有点惊讶,对老三说了句“早呀”就开始为他装包子。老三常常是八点钟后才吃早点的,他们单位的人都差不多在这个时候,老板娘吃惊是可以理解的。
他在这个早点摊吃了快一年了吧,对于这个老板娘,也是相当的熟悉了,这个说是从兰州来的女人,三十多岁,白皙而且丰满,很是能够引起诸如老三这样一些小市民的幻想。他常想自己天天在这里吃她的牛肉包子是不是因为也有些类似的幻想,他就没有深究了。他倒是很喜欢吃这个从中间掰开了就往下流油的包子,除了吃起来有些破损现象外,老三找不出什么理由不吃这种油腻腻的东西来积蓄能量,以抵御即将到来的寒冬。在单调空白的生活里,每天能够看到牛肉包子面皮上渗出的油晕,老三还是非常满意的。既然你不知道能做什么,那么还不如回归原始,什么也不要想,安静地接受所有的安排,或者从简单的食物或幻想中寻找这一刻举手或投足的安慰。
老三想起前些天那个女同事说想吃煎饼,暗自想是不是要买个煎饼带去。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个女同事干练简洁的背影,一丝不乱的头发,朦胧迷醉的眸子,如果能够有这样的一个青春碰撞一下,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那个女同事的声音似乎有一点点脆,说笑时候的酒窝能够淹死几个人。想到这里,老三开始游弋在自己丰富的幻想里,同时为自己能够想到为她买煎饼的想法十分骄傲,也有了些许感动。他甚至幻想得过于忘我了,用忽闪的眼睛做出一个感激的表情,惹得这个白乎乎的早点娘子一楞一楞的,白皙的脸上竟然有了点点红晕。老三想自己失态了,赶忙付了牛肉包子的钱,逃也似地离开了早点摊。
其实老三不是没有把自己的这个眼神与他幻想中的那个眼神,做一个有机的结合的想法,但是他发觉难度太高。那双眼睛中射出的清澈光芒总是越过他的头顶而到达另一个人的身上,他知道那是他们的科长,一个比自己还要年轻两岁的人,说是马上就要提拔了。每当他意识到这一点,老三就不免有些灰心丧气,只有把自己破灭的幻想偷偷地藏了起来。
公共汽车上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起得这么早。从他们的衣着上看,不像是坐机关的那些人,他们是不会这么早就为衣食奔波的,他们养尊处优惯了,是不会这么早就与他们一起挤公汽的。老三他们单位就几十号人,私家车就很多了,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弄了这么多的钱。在钱上,老三是个纯洁的人,也是个纯粹的人,他不想要那么些钱,够用就可以了。他也没有那么多的享受,一个孩子一个妻子够了!
老三一上车就被大妈样的售票员推到公汽的最后一排,他在被推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高中时候的同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户的位置上,一直用狐疑的眼光目送他,他也回以同样的目光。他坐定以后,那同学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眼光是陌生的。
二十年前,他们是非常要好的两个人,几乎是天天要黏在一起的,可是高中毕业来,他名落孙山,就接了父亲的班,在一家不错的国营工厂工作。老三读了三年的大专还是回到了县城,进了一个行政单位,在他拿他五十几块大毛的时候,同学的工资就拿到两百多了。他们本来还是可以继续交往的,可是他受不了他盛气凌人、财大气粗的样子,就渐渐疏远了。谁都没有料到,老三的工资一步一步涨起来的时候,同学的单位改制了,他成了一个下岗失业人员,每每想到这,老三就说,真是世事难料啊!
公汽上很静,老三的视线很快被没有位置坐而不得不一个贴一个站着的人挡住了,司机似乎还在等客,百无聊赖的他想在汽车上开始吃早点,没有想到,牛肉包子浓浓的膳味招来前面一个时尚女士的愤怒的目光,老三只好作罢。
车一开动,这车厢就变成了兽笼,又挤又吵,车上的人都好像在发泄对昨天的不满。老三左边的两个女子正在吃早点,从她们的工作服上可以知道他们是某酒业的职工,她们的脸色苍白而且坚毅,工作服也是洗的像女子的脸,干净且无色。老三对这样的女子一贯是敬而远之的,她们用过去的话说是良家妇女,从容而且淡静。而他的右边坐的一男一女就显然没有那么规矩,男人把头搁在女子的肩上,偶偶私语,那女子则格格地无端的笑,用食指把这男人的头从肩上推开,男人则顺势抓住女子的手且把身子挨过去,两个人在娇羞和霸道中越黏越紧。这些事情都大方地映在老三的余光里,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但是他知道应该把自己的眼光放在左边,也想放在左边,可是右边那个女人丰满的胸部,象一个无限膨胀的宇宙,吸引了他更多的眼睛的余光。
他知道自己想看女人的胸部是很尴尬的,他毕竟是个知识分子,不能做得那么贱。这种尴尬也造成了他十分地不满,他想他还是虚伪的,比普通的老百姓要虚伪无聊的多。其实他一直就比较尴尬,从参加工作到现在,二十年了,他就没有真正地自在过。先是恋爱的时候,他没有敢面对城市的女孩,怕她们瞧不起身在农村的爹娘让他这个儿子在父母面前左右不是人,因此在那些所谓的爱情里,他选择了回避。很多年以后,他看了周星驰演的那部电影就觉得好笑,非要在爱的前面加上一个什么定语,什么一万年,不过就是一个无厘头。夫妻之爱可以很长久,但是维系他们之间的到底是爱情还是亲情,这个就不十分的确定了,从老三的感觉中,或许亲情的比重更多一些!
就像他的女同事,她既然有一个非常美好的家庭,她就没有必要把自己多情的目光散射到科长的身上。单位的同事里面有许多流言,是他和她的,但是老三都没有敢往那个方面去想,或许他的心里多少都有点对女同事的爱意。爱是一个人的权利,谁也不能够剥夺。
老三可能不是个好丈夫,但是绝对是一个好父亲,这个是他自己说的。他对孩子,对家庭可以说有一种敬畏的爱,但是他并不能迫使自己就只爱自己的妻子。很多年前,他是那么信誓旦旦地告诉恋爱中的女人,他说他会爱他一辈子,恋她一辈子,但是这个誓言现在成了那个女人要求他做到的一个警示。
他并没有违背他的誓言,但是在美色面前,他也没有刻意要做出想维护誓言的行为。可是他实在是不敢堕落,也没有找到一个堕落的理由。每每想到这里,他就有一种无言的厌恶,那些可恶的从老师那里继承的传统文化,让他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就要想到先给予自己一个理由。他不是没有机会,但是他放弃了。
对于现在人们追逐的钱权,他虽然无法淡然处之,多少也能够举重若轻。比如他的科长,如果不是考虑到他冲出农门的不易,就有很多次的机会将他打垮,那么那个清澈明亮的美丽的眼睛就可能罩在自己的身上。还有无数个像昨天晚上舞厅朦胧的灯影下,不是他装着醉早早地离开,或许会是一个愉快的堕落!
有时候老三就想,这一切都是天定,老父亲离开人世的时候,把他喊回家,弥留之际的最后的一句话就是男人要负责任,母亲离世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要好好照顾家庭。这些个都没有错,错的是如今的社会有太多的诱惑,而他是否能够抵御住这个诱惑,能够坚守多久,实在是个未知数。他的老领导就有意无意的告诉他,他们这个实权部门的科长这回非他莫属了,也就是说,在今后,他不再是科长的一个陪衬了,他从后台马上就要走向前台了。这个也许就是今天早起了并没有抱怨什么的一个下意识里面的缘由吧!
老三听了老领导的话,有几天心情难得平静下来,他觉得那几天自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不能集中注意力,不能静下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甚至也没有心思与那个女同事开开玩笑。女同事似乎也看出了这点,老三在余光中发现她不时地冷笑,他猛然知道,窥视这个位置的也许不仅仅是他!于是他在骂自己的时候,开始冷静地考虑对策,他不能让早该属于他的位置再拱手让人。
老三的余光一向比正视灵敏,这个应该也是他多年练就的本事,读书的时候,他用余光来窥探老师是否在巡视,参加工作了他就用来窥探领导的行踪。就像现在,他就用余光窥视着右边的这对鸳鸯,那个男人的头已经埋在女人高耸的胸脯上。老三越看越不好意思,又没有办法将余光挪开。他想到刚刚的某个幻想里也有同样的情景,心里微微有了些妒忌,觉得他们做的太过分了。他直了直身子,又扭了扭想寻找到一个舒服点的姿势,顺便有提醒一下右边的那对鸳鸯,这里是六点半拥挤的公汽,而不是没有其他人的二人世界。
老三的提醒收到了预期的效果,那对鸳鸯有了收敛,女人矜持地坐直了身体,男人愤怒地看了看老三,也许是老三魁梧的身体压制了那个男人的愤怒,男人极不情愿地离开女人的胸部,拉住女人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左边的那两个女工闷闷地吃着早点,周围的一切都好像不复存在似的。她们必须在班车到点的时候,吃完手里的东西,否则就只能等待中午那顿味如嚼蜡的所谓的免费午餐了。
公汽的窗外不停地飘过修葺一新的建筑物,这个城市真的是越来越美丽了,可是老三感觉自己也越来越老了。有时候他也想改变一下,比如做好一个科长,做好一个办事员,但是他常常有“雨送黄昏花易落”的感慨。人与人之间有太多的争斗,一想到女同事那个暧昧的冷笑,心里就一阵子发毛,人生真的就是一个大的名利场,看来他老三想独善其身也是不可能了的。与其这样,不如就斗一斗。
老三想到这里,竟为自己有了这个斗志感到吃惊,同时也有了一种莫名的兴奋,看来他还没有修炼到像三福庙的那个方丈那样与世无争。
老三的视线绕过那对安静下来的男女的头,看见车窗外日渐光秃的树枝,路灯上巨大的公告牌,窗外的一切都清晰明了,移动缓慢。十月的一切都开始加速,湖水凝滞、落叶停留在半空,花草凋零,今年的冬天又会来得早吧。一排排景观树从车窗外晃过,留下一两声清脆的鸟叫声,这让老三忽然想起那个女同事的声音,想起她与自己聊天时的温声细语,想起与她说话时候自己攥得流汗的双手,他想他们之间的争斗会不会非常的脆弱!他们都有梦想,也有幻想,可是她知道吗?虽然梦想与现实之间只隔一道屏障,而幻想与现实之间,却是两个星球之间那么遥远的距离!
车停了,同时车里也安静下来。前面的人缓缓地前移。老三很开心终于可以下车了,等到有足够的空间的时候,老三站了起来,余光中那个男人迅速地在女人的脸上啄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来警惕地看了老三一眼。老三觉得很恶心,有种想吐的感觉,心里有点什么东西碎成了灰。
走下车,迎面是如水的天,淡碧的云,还有一个造得非常奇怪的单位的门,那个女同事说单位的大门在无边无际的天宇下,显得巍峨壮观。老三总觉得这个门更像一个愚蠢的贞节牌坊,傻里傻气地刻下他不怎么值得炫耀的功绩。不管怎么说,老三还是要走进去。微凉的风轻盈地吹过,老三心里层层的涟漪做了做垂死的挣扎,终于静了下来。
2010年5月12日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