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弦一片天
人因为有梦想而伟大,一群热衷音乐的年轻人,狂热的追求着心中的所爱。我们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不放弃!作者娓娓道来了一个有关梦想、关于成长、关于青春的故事,故事是动人的,没有优美的词藻,朴实的言语依然感动人心。作者的文章,更着重于环境色彩的配搭描写,运用环境很好地渲染出了人物的心理色彩,这样的描写非常有辅助作用。人物跃然纸上,刻画淋漓。推荐欣赏,问好作者!
天气还是那么冷,冻得那条夏日时哗啦啦的河流不敢再向前挪动一步。河岸的一边是一大片田地,秋收的气息早已被寒风吹得荡然无存,那些留在田地上枯干的稻裸,留给大地一派肃然的景象。
河的另一边是沿着河边而建的屋舍,如果注意到那横串在屋顶上的电线,会听到电线被风吹的吱吱作响的声音。那些房屋的门都是紧闭着的,只有少许的光线偶尔从窗户的夹缝里透出来,但立刻又缩回去了,任寒冷的夜在这人口稀少的野地上鬼魅地呼啸。
两个年轻人骑着自行车,顶着寒风,摇晃着车灯,慢慢地行驶在田埂的泥土路上,断断续续传来说话的声音,在河流拐角处的那一所房子的门口的附近停了下来。
“阿建,我先回去了,今晚我再和小雨他商量一下我们刚才说的。”
“进去坐一坐吧,暖一下身子先。”
“不了,我爸突然有点事找我,得快点回去。”
“好吧,欣,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何欣掉转车头,回过头看了一下刘建,踩着车子走了,不久就被黑夜吞没了。刘建转过身子,风一阵阵地从身边呼啸而过,不禁颤抖了几下,推着车子打开了那扇冰凉的木板门,扶着车子进了屋,门立刻被关上了。
“我回来了。”
“饭菜在桌子上,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刘建把车子搁在墙角,看了一眼坐在碳炉边暖手的女人,径直走进了他的小窝,他觉得那里才能带给他一种温暖,尽管都是他一个人呆在里面。
突然咯吱的一声,一扇窗户打开了,橘黄色的灯光涌出了窗外,洒落在窗棂附近的地上,有一个半截的身影贴着地上的灯光,偶尔改变一下姿势,好像是一个在沉思的背影,但是总有几丝落寞的情态在灯光里浮沉。
影子突然间大幅度晃动了一下,不见了,不一会儿灯光里又浮起了那个影子,只是肩膀的靠边处多了一把吉他的柄端,这时影子没有了刚才那种落寞。这时从窗口跳出了一线弦音,接着又是一线弦音,一线一弦,从地上的灯光里弹起,带着一丝丝温暖,和寒风一起旋转,如丝竹敲叩般清朗,如水声流动般潺潺,在这个孤冷的夜里幽幽地传开,摊开夜冰寒的封锁。
在弦声止不住地从灯光里串出来时,影子发出了微微的颤抖。抖动着的不是寒冷而是一股被包裹着的热,那股热一旦被释放,足够燃烧起这个冰冷的夜。弦声突然被什么东西砍断了,紧接着是一声撞击地板的响声,随后一阵沉默,只剩下窗外呼啸过的寒冷,直逼窗内。
窗口里面,两个人坚硬的面对着,那盏橘黄的灯在头顶上轻轻地摇晃着。
“为什么摔我的吉他?”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愤怒。刘建缓缓地走向在瘫在地上的吉他,蹲下身去。
“一回来就知道抱着它,都快大学毕业了,还是像个小孩子那样玩这个没用的东西。”刘建抬起头来看了一下还一脸怒气的女人,不带一点感情轻轻地说出了一句话:“请你出去!”在刘建的记忆里,这十年来,她并没能让他再感受到温馨的母爱。
那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话来,转身就走了,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她是刘建的继母,刘建一开始就没能接受开口去叫一个陌生的女人做妈妈,何况她也没有把刘建当作自己的孩子。十年来他们一直没能平和一点地相处,这几年更是互相排斥,彼此像熟悉的陌生人那样,确切地说连陌生人都不如。刘建的父亲是一个中学教师,一个中庸主义者,一直以来想把自己的儿子培养成一个教师,继续走他的路。
考上大学时,由于家庭经济和父亲的原因刘建选报了师范专业。虽然没能报自己向往的音乐系,但依旧抱着希望在大学。在大一的一次联谊晚会上,刘建表演了一个吉他独奏。刚表演到一半时,台下响起了和刘建同一旋律的音乐,他们是音乐系的高材生何欣和小雨。演奏结束后,场内一片沉寂,随后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他们三个很快打成了一片,经常在一起训练,互相交流,刘建也于此对音乐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音乐的热情逐渐燃烧了起来,而且那份热情与日俱增。从那以后他们一起参加了很多校园的音乐演奏活动,慢慢地竟生出不少人气。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但更多的人是把他们当作校园里一道美丽的风景。
门被关上了,刘建抚摸着那把破出几道裂缝和断了几根弦的吉他,手指滑过那一条条裂缝时像触碰在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上,一阵阵烈痛直袭脑背。风停了下来,夜也静了下来,屋内的那盏灯也熄灭了。刘建在床上靠着,眼睛望着黑茫茫的窗外,脑海突然跳出了何欣在和他回来时对他说的一句话:
“我们和小雨三个人组成一个乐队,走出校园,去唱我们自己的歌……”
“唱我们自己的歌”这几个字在脑际不断地回荡着。他突然收回了目光,眼里泛起了坚定的神色,他从没有想过要组一个乐队,但那似乎一直是内心深处的渴望。他知道父母是不会同意他的,但这时他似乎不在乎这个了,只是觉得愧疚于他的父亲。这一晚他失眠了,望着窗外的黑夜直到破晓。
太阳暖暖地从窗口爬进了屋里,好一个静谧而暖和的早晨,如果有几声鸟的叫声,春天恐怕就要提前到了。
“阿健,阿健!起来一下,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阿健……”何欣在窗口小声的呼喊了好多次,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他像猴子一样熟练地从窗口爬进了屋里。
“哇,这个睡相,跟猪有得比。”突然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大腿。身子动了,马上又停了,再用力戳一下,这时刘建忽地转起了身子,半睁着眼睛,一脸要揍人的表情。何欣不但没有躲闪的意思,反而爆笑一声:“熊猫猪。”刘建看到是何欣,有点痛苦有点无奈地说:“大哥,拜托,今天是星期天。”
何欣一脸正经地把一张纸放在刘建面前,熊猫眼突然变得炯炯有神。
“春之声歌唱大赛?”
“是的,而且这次不是一般的歌唱大赛。先在学校选出前两名参加广东省的决赛。我昨晚回去时,小雨打电话先告诉我的,明天会在系里公布,团体或者个人都可以参加。我顺便和小雨说起我们准备组队这件事,他也很希望我们有自己的乐队,我们暂时叫做‘乐弦队’。阿健,你觉得怎样?”
刘建的眼睛闪着激动的神色。“好,就叫乐弦队。”
这时小雨也踩着单车来到刘建的窗外,一脸说不出的激动。
“我爸答应这段时间借他的琴房给我们训练。”何欣抑制着兴奋,转过头来,一脸无奈地说:“阿健说因为专业的问题所以不组乐队了。”小雨脸上的兴奋一扫而光,把头转向了还在床上的刘建,刘建把头低了下去,脸憋着红近了耳根。小雨看出了什么,又是一个熟练的动作爬进了屋里,接着擂着拳头向何欣挥去。
随后爆出一片狂笑声……
接下来,他们三人每天放学后都到小雨的家练吉他合奏,时常练到天昏地暗。他们认识到了一种比默契更重的东西,那就是“听他”——以弦会意,以音连心。这点在他们第一次认识那晚就有点意识到了,只是比较细微。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三人改编一首黄家驹“冷雨夜”的词和曲,并且创出了两首原创新歌。
比赛前几天,校道上摆起了各个参赛者的海报,大大小小三十多张,一些海报旁边有人在介绍这张海报如此种种……。
星期六那天,以往的书香飘绿的校园不见了,像是在庆祝一个隆重的节日那样,到处可以听到人们在讨论今晚的比赛谁将是冠军,多了点娱乐的八卦的味道,更多的是他们对音乐的向往,以及对这种气氛的狂热。人们讨论最热的不是早有名气的乐弦队,而是以杨辉为主的摇滚乐队和去年获得“炫我青春校园杯”冠军的张宇,一个在校园里有着钢琴王子美称的大四学生。他们的演出序号刚好紧挨在乐弦队后面。
这次比赛的地点是校园广场,时间是晚上七点,离比赛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广场早已人山人海,人群里,高举着参赛者的海报,加油声此起彼伏,一浪接一浪,浪浪高起。由于这次比赛学校很重视,担任比赛评委的几乎都是音乐系资质深厚的教授,有十几家公司的代表作为嘉宾出席。台前四万多人,几乎让广场沸腾起来了,热闹程度毫不逊色于狂欢节。
台后,选手们也是一番折腾,发型师服装设计师都请来了,女选手更是浓妆艳抹,各种香味在化妆室泛滥成灾,呛得几个敏感的男生跑到窗口深呼吸。张宇还是像以往参加表演时那样穿着一件表演装,没有再做更多的修饰,他的眼睛静静地望着门那边,等待着弦乐队那三个人的到来,但门一直没有人把它推开。
寒风刮得时急时缓,在广场上却被陶醉的暖和起来,吹到河边时却变得更加阴寒。在河边拐角处的那间屋子里,传出断断续续的争吵声似乎经过了好一段时间的争执。刘建的父亲靠在椅子上,脸色有些难看。十几年来的希望随时都会破碎了。他喃喃地说:
“如果你执意要这样做,那我们以后也没什么好说的。”
“放着书不读,组什么乐队,参加什么歌手大赛,就那把破吉他能有什么作为,看看邻居家的儿子今年就考博士了。”这时刘建恨不得对眼前的女人破口大骂,但还是把她当作不存在的。
“伯父伯母,就让刘建和我们去吧,我们都很相信阿建在音乐方面的天赋,你们就成全他吧。”何欣和小雨一脸恳求。刘建感激地看了他们俩一眼,他是多么希望得到家人的理解啊。父亲没有做声,旁边的那个女人好像又要发表什么的,被刘建狠狠地瞪了一下,没有再做声,有点不甘地抱起一个几岁的小孩,坐到一边去了。小雨看着手上的表,一脸焦急。这时刘建推着车子同何欣、小雨一块出了门,走出门口时回过头来对他父亲说了一句话:“爸,如果没能拿到决赛的资格,以后就不再弹吉他了。”终究这句话说的好不情愿。
他们三个急冲冲地骑到广场时,一阵阵劲爆的摇滚乐正推向高潮,他们没想到场面会这么热闹,心一下子回到了比赛上,径直跑到后台。这时领队员向他们急步走来。
“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来,你们被当作弃权处理了。”他们三个一下子傻了眼,什么比赛的心情都没了。小雨更是一脸不甘,他和父亲有个约定,如果进不了前三,组队的事就免谈了,这件事刘建和何欣并不知道。刘建突然缓过神来。
“我们表演的时间不是7点45分吗?现在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啊。”
“也许是你们运气不好,在你们前面的两个队友被发现舞弊,被取消比赛资格了。所以你们的演出时间提前到了7点30分。”这时杨辉表演刚结束走了进来,看到他们三个人狼狈的情况,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从他们身边走过。
“你们很让人失望,作为选手,台上就是全部。”张宇说着走了出去,随后舞台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呼喊声。“张宇,我爱你。”不知哪个大胆的女生喊出了这句话敏感的话。当台上响起了钢琴声时,台下忽地静了下来。这是张宇最近原创的一首曲,用三个晚上的时间在野外捕捉灵感而作的,曲调清幽自然,让人听着有种说不出的舒服,不管懂不懂得音乐的声律,都能感受到音符飘过心头的惬意。后台上的选手,脸上大都隐约透着失落,但又泛着一脸陶醉。
领队的李老师带来了一位音乐系里最权威的教授,何欣和小雨看到是自己的导师像抓到了救命草那样,闪着恳切的目光,向老教授走去。老教授的目光迎着两个他疼爱的学生,声音平和而浑厚:
“何欣,小雨,刘建,你们迟到的事李老师和我说了,我过来并不是帮你们恢复比赛资格的,也没有这个权力,这次比赛是大家的比赛,如果今晚的所有选手都愿意给你们一次上台的机会,并经过评委的一致同意,你们才有资格参加今晚的比赛。”这时他们三人把目光投向了后台所有的选手,选手们议论纷纷,有的则保持沉默。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感觉机会一点点地丢失。突然,刘建他们三人跪了下去,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包括一直对他们抱有敌意的杨辉。
“希望大家给我们这次机会,谢谢。”场内突然陷入了一片沉默。当时张宇刚走进后台的门口,被眼前的这一幕摄住了,顿时对他们三人有了不一样的想法,眼里闪着一丝羡慕的神色。教授也在一边微微点头,不禁意味深长抒了一句:“对音乐,有这份心,这股热情,实在是难能可贵。即使你们今晚不能走上舞台,音乐已经认同你们的存在了,这就很足够了。”这一次下跪,并没有失去所谓七尺男儿的尊严,反而赢得更多的尊重,或许这一跪是因为背负着和各自父亲的“赌约”,但更多是因为他们对音乐的渴望。最后他们赢得了选手和评委的一致认同,被安排参加本次比赛的最后一场演出。三人激动不已,感受到从没有过的感动和快乐。刘建感到半掩的门那里有人在看着他,立刻侧过头去,那个熟悉的身影晃动了一下消失了,那时他并没有追出去。
当比赛进行到最后一场时,人们早已没有了先前的那种激情,很多人都在准备散场了。这时主持人的话使台下眼光再次高度投向了舞台上。三个熟悉的身影从台后走了出来,出现在人们的眼前,台下一瞬间轰动了起来,他们觉得只有这样今,晚的比赛才是完整的,才是值得等待的。在舞台上的一角,张宇看着那三个人配合的默契,心中涌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和向往。
在广场上离舞台较远的一个地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似乎也被场内的气氛和跌落起伏的掌声以及焕发着青春活力的歌声弦乐深深地感染着,似乎看到十几年来对自己儿子的坚持显得多么的可笑。回到家后走进了那个不曾踏进几次的房间,在桌上留下了一张纸:“这些年来爸爸没有给你什么,现在能给你的就是尊重你的选择,因为我也看到你的选择是值得尊重的。”
比赛结果出来后,没有出现第二名的名单,正如人们所料的,乐弦队和张宇取得了到广东省参加决赛的资格。后来这两支队伍摘下了省赛的桂冠和亚军,为学校取得了从未有过的荣誉。这次激励也为他们接下来的音乐生涯带来很大的动力。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张宇和刘建他们的交流日益密切,张宇除了在钢琴方面很有禀赋外,吉他也相当出色,乐弦队多了一个伙伴。在校园和省赛打响之后,他们已经和几家公司签约表演,报酬都相当不错,他们更看重的是他们的声音被人们认同的存在感以及音乐带给他们的享受。张宇和何欣偏爱作词,刘建和小雨偏爱作曲。他们因为音乐而走在了一起,因为走在了一起而创造他们的音乐。在他们谈到各自的理想时有一个共同的地方,就是把音乐带给更多的人,他们将这一点视为一种神圣的使命。
到五月中旬,他们也将要毕业离开校园了,他们早已达成共同的意愿,走出校园,去唱他们自己的歌。
在他们对自己的未来憧憬着的时候,三十二年前从唐山大地震走过的中国再次陷入了汶川地震的苦痛之中。无数条生命在一瞬间化作不忍看到而又不得不看到的痛;千万种不舍,哭成血泪,也不得不舍;电视屏幕上的残砖断瓦,一片废墟里导演着悲剧。地震汶川,情系中华,抗震救灾,众志成城。中华民族的血脉,从五十六个民族的心脏涌出,融合在一起,搏动在红色的土地上。
抗日战争时期,《义勇军进行曲》曾经鼓舞着无数的战士英勇奋战。刘建他们四人此时恨不得马上投身到救灾的战线上,他们想用音乐去鼓舞那些在苦难中的幸存者,拨开覆盖在他们心灵上的阴霾,让他们再次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他们几个人商量后准备以“街歌”的形式为灾区集款,想让歌声引起人们心灵的共鸣,感召大家一起为汶川献出一份力。那段时间他们谱写了很多感人的歌曲,歌声虽然让路过的人不禁停下了脚步,但大多数人对他们投以怀疑的眼光,有人也在为他们把才华浪费在这里而感到可惜。他们慢慢地习惯面对路人的冷言讽语,一直走着这条路,即使这条路让他们几次想到放弃。
三天后,他们的行动被一家媒体关注,他们把一路上集来的钱都托给一家慈善机构寄到灾区,1084元、2078元、865元,这是刘建他们这三天集来的爱心捐款,后来由该慈善机构的负责人在媒体上证实了这件事,并透露他们把实习阶段辛苦赚来的十万块捐到了灾区。这顿时引起了人们的讨论,这个消息在广东省慢慢地传开。有一支由四个大学毕业生组成的音乐队伍,犹如一条美丽的风景线,正从粤南走向粤北,走出广东,到达震区四川,为救灾做爱心接力。在爱心接力的一个月时间里,他们谱写了将近一百首歌曲,其中有这么一首主题歌曲:
不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一声巨响
压倒那面温暖的墙
挡住心中的阳光
我们强忍着心中的痛
行走在满目疮痍的路
在废墟中寻找依旧坚强呼吸的生命
……
现在我们举起紧握的双手
在死神面前歌唱
五月尽管灰暗
我们依旧把爱燃烧
……
刘建他们经过这次撼动着心灵深处的经历,看着汶川的不堪,孩子们绝望的眼神,父母的痛哭失声,恨不能用灵魂化作一首能够治疗在创伤下痛哭绝望的心。
原来,音乐,还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