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电话单

水犹寒 短篇 围城风景 2010-05-10 10:08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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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黎子安与木木因有着共同的遭遇,让两颗心走到了一起,婚后丈夫有了新欢,木木绝望的自杀了,这样的结局谁也不原意看到。给人是更多的是警示。婚姻遭遇了背叛,婚姻在于共同的经营与守护。期待更好,问候作者!

(一)

黎子安第一次遇见木木是在小区的楼梯里,当时他刚搬来,提一个厚重的浅棕色大箱子。上楼梯时不小心碰到迎面而来的女子,他回头很歉意的向对方道歉,这一看便把他给看呆了,知道什么叫作“回眸一笑百媚生”,眼前的女子,就像一朵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美艳无比。料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藏着这么一个大美女,想到这,他不禁多看了几眼,直到女子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一打开家门他便冲老婆直嚷嚷:亲爱的,你猜我刚刚看到什么了?

“看到什么了?”老婆不答反问,她正忙着整理东西,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去跟他玩你猜我猜大家猜猜猜的游戏。

“美女,绝世大美女!”语气里掩藏不住的兴奋,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哦……”老婆把这一声哦的尾音拖得很长:虽说美好的事物要共同分享,但是你就不怕我吃醋?

“我老婆才不是这么小家子气的人”黎子安跑过去把她搂在怀里:“而且你也知道我心里装的是谁啊”。

她怎么会不知道,就像每天晚上她对着电视中一个个妖到不行的男生血脉贲张时还是会忍不住拉丈夫过来一起看,兴致勃勃的一起讨论哪个帅到喷饭,哪个酷到底线,可是最后的结束语永远是千篇一律的一句:还是我老公好,又帅又酷。然后看着他装腔作势的扭扭腰肢挥挥手臂,忍俊不禁的又挫一挫他的锐气:给你一点阳光就灿烂,少得意洋洋啦。

很显然,他已经得意忘形了。

很多时候,她怀疑他们不是夫妻,更像一对姐妹。只要把握住主心骨,什么样的话题都能聊。心,绝对坦诚的鲜红跳动,也知道如此裸露的把自己呈现在对方面前或许不会是一件好事,却又喜欢得要命。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就好像对方的一切都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两颗心被强力胶紧紧的粘贴在一起,很安全。

晚饭后青慈正在收拾餐桌,丈夫在阳台上冲她挤眉弄眼,手舞足蹈。她不明所以走过去,顺着他的手势,看到隔壁阳台上一女子正拎着一个粉红色水壶在浇花,果乃一绝色佳人,长发如瀑,面若桃花,身形似柳,不说男人,就连她,不禁也看痴了。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丈夫附耳过来,压低声音同她说。

“嗯,此女只应天上有,不是神仙就是妖精,我们还是少惹为妙”。说完,便转身朝客厅走去。

“是,谨遵老婆教悔,少招惹为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黎子安追随其后,一搭一唱。

“你真信了?”青慈敲他一记:看到邻居也不打声招呼,老师是怎么教你的,这么没礼貌。

“喂”,黎子安抚摸自己的头,委屈道:不是你说此女只应天上有,不是神仙就是狐妖,少惹为妙么?

“我只是随口说说,谁知道你当真了”停顿一下,青慈看着他,摇头晃脑发出啧啧的声音:你怎么笨到连玩笑话也听不出来?

“什么嘛?我可是把你的话当圣旨耶,说一不二”。

“贫吧,掺了这么多水份,都不会脸红的你”妻子轻捏一下他鼻尖,倒转方向冲隔壁阳台喊:

“嗨,我叫青慈,你的新邻居”。

女子把凑到花瓣上的精致脸庞抬起来,友好一笑:你好,我叫木木,有空过来玩啊。

或许她只是客气,反正青慈当真了,有事没事总往木木家跑,一会儿惊呼:哇!你家布置好漂亮。一会儿高叫:哇!你厨艺好了得。总之,她越来越相信,木木并非凡人,要不,怎么会有人每一件事都能做到极致。

(二)

四月里的天,乍暖还寒,偶有暴雨,但丝毫影响不了气温一步步高升。他们两家的关系,陌生感已熟在四月里的天,亲如一家。

晚饭后,总会凑到一起,两个小女人情如姐妹胡扯八卦或探讨厨艺。两个大男人则亲如兄弟摆开楚河汉界,对阵撕杀。在这个离婚率明显比结婚率高的年代,这两对80后的小夫妻,却把他们的小日子经营得有声有色。

转眼,四月底了,白天已被拉得很漫长,红彤彤的太阳像铁心要把地球上的每一种生物烤熟,迟迟不肯垂落。

他们每天还是一样认真的上班,认真的吃饭,再凑到一块认真的聊八卦做游戏,小日子过得井井有条。可是心好像飘出了一股难闻的焦味,令人闷热难耐。

五一假期,一致决定出去走走。

是不是生活太过完美的美好,连上帝也会嫉妒?他们所搭乘的车,在高速公路上遭遇岩崩,车与人,在血色里变形。侥幸的,黎子安和木木却存活了下来。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需要长情的人。逝者安息了,生者仍需要奋发,可是,该怎样做才能化悲愤为力量?

各自都感觉好像被抽空了,只能以怀念至爱来支撑着活下去,纵然如此,日子还是感觉如投下地狱。伸手不见五指,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一个多星期后的阳台上偶遇,黎子安看到木木明显瘦了许多,两眼对望,久久无语。正在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安慰时,她却抱头失声痛哭。她从他胡须如刺的脸上,看到了同样憔悴的自己,那种从未轻减的疼痛,又一次漫布全身。

黎子安嚅嚅着嘴唇,稍久才迸出一句毫无底气的话:木木,生死有命,我们都别再难过了。假如他们在天有灵,看到我们各自好好生活,才能放心,才能安息啊。

“可……可……可是……是我做不到”木木抽噎着,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已不能说得连贯,泪如雨下。

“你必须坚强,不是吗?走的人是走了。而活着的还要活着,既然活着,就要好好的”。黎子安忍不住也泛红了眼眶,安慰的话显得多么苍白。

“我就是做不到,你呢?你又做得到吗?”她曾经那么爱他,以他为天,为地,如今他却走了,去到另一个世界,撇下她,叫她如何能够好好的活着。

黎子安被她问得无语,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在感情的世界里,谁也不会躲得开不被痛找到,他的痛,又何尝少于木木一分?只能相对无言,任眼泪泛滥,疼痛肆虐。直到木木拖着憔悴的身子带着满脸鼻涕与眼泪进屋,他才转身走向客厅。

而我又做得到吗?

回屋后黎子安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果说他身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都不能从失去妻子的阴影里走出来,柔弱如木木又怎么能够做得到?难道说就这样看着彼此消沉,堕落下去?

不,想必妻子在世绝不允许他这样看着木木如此却放任不管,梁兄也不会允许,而他又怎么能够纵容自己和她一起悲伤沦陷?他是男人,一个顶天立地,有责任有道义的男人。虽然青慈跟梁兄走了,但他们的爱还在,即使仅凭一份怀念,他们也要好好活着——好好的活着。

黎子安硬挺着去找木木要了她的QQ号,然后上“土豆网”和“优酷网”筛选一些励志电影发给她看。还到百度去搜一些笑话,一字一句的打到对话框里……在做这些时,他发现,自己的心情也变得轻松多了,尤其是那些励志电影,看过之后简单是一种变态的享受,看那些甚至比自己还惨的人,心底总会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对他说:你凭什么自爆自弃,比你还惨的大有人在,人家能过你为什么不能过?

痴情,并不是在对方走后你也死去活来才能够体现。有的时候过得很好,也是一种交待。

(三)

白驹过隙,岁月如潮水一泻千里,有人陪伴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黎子安与木木的谈话,慢慢地由电影里的内容转移到生活的细节上,如果哪天见不到她上线,他的心,就觉得空空落落,像一只无线牵连的风筝,飘飘荡荡。

此时,才清楚的意识到,他对木木的感情,已不在是一份简单的拯救,更多的是惺惺相惜。而在这相濡以沫的过程中,木木对她,是一份依赖,他对木木,是一份寄托。

如果爱情可以延续,那么,为什么他们不可以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再一上线,黎子安假装苦恼的说:真是烦人,我的同事和朋友们开始为我介绍女朋友了,你呢?遇到这种情况吗?

“呃,有,不过我还不想考虑”。

木木的回答另他感到小小的失望:难道你还忘不了他?

“当然,不过这并非主要原因。我不可能为了表示自己的痴情而终身守寡,不管再婚以否,心里有个位置,始终是属于他的”。

他能理解,自己何尝不是?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能再爱。

又一次上线,黎子安把一朵怒放的玫瑰发给木木,开始,她总是羞答答的接受,后来,也能大大方方的回应他一颗红心,彼此之间,已有一种只能会意不可言传的情愫。

在一个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晚上,黎子安终于决定向木木坦诚自己的想法。可是,木木却拒绝了,她说:我觉得这样做会对不起他们。

“不,”黎子安解释说:“如果他们在天有灵,也一定会支持我们的。我们都不会忘记曾经爱过的人,咱们在一起,就是要把这份爱延续下去。这是一件美好的事。他们的父母也就是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孩子也将是他们的孩子,我们孩子的名字,将会取他们名字其中的一个字。并不说我们结合了,一切都物是人非”

“这样真的可以吗?他们不会怪我们吗?”

“傻瓜,难道我们各自看上的人会那么不明事理吗?我们一样会爱他们,不会忘记他们,一样会赡养他们的父母,一样把他们的父母当作自己的父母看待。这个世界上,只有爱越分享越多,我相信,他们在天堂,也一定能分享到我们的爱”。

“我知道,其实,前不久我也试着和别人交往过,只是,他们都让我难以接受,只有你,让我觉得亲近又可靠,看着你,我感觉到梁盟并未离我太远”。

两颗曾经绝望的心,就这样慢慢向彼此靠近。

(四)

一叠电话单从她的指尖滑落,撒在客厅的地毯上,零乱不堪。她赤着脚,跪坐地上,眼前不由模糊,潸然泪下。

公司有意提携黎子安,婚后不久便把他派往别市培训。一个月前,她惊喜的发现自己怀孕了,美滋滋的打电话过去想要向他报喜。料不到里头却传来一女子的声音,她犹豫一会,终是挂断。不想打过去,又是一句女声。

虽不敢相信,但还是委托私家侦探帮忙彻查。却被告之,她委托的号码,短短一个月时间,与另一主机通话频繁,长长的一大串电话单,此刻便在自己面前。

她是谁?丈夫为什么一天到晚与她通话?从早上七时起到晚上凌晨三点。她不相信,仅仅是因为业务上的事?

深吸一口气,照着电话单她在手机键上按下那十一个数字。

“喂,请问你找谁?”电话里传来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的声音,果然是上次那个女人。她紧紧攥着电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找谁呀?”女人的声音明显有些不耐烦。

她蠕动嘴唇,还是说不出话。

“你到底找谁呀,不说话我挂了啊”女人的声音提高一个度。

“啊,对不起,对不起,刚刚电话没声。请问你和135XXXXXX34的黎先生认识吗?”她强打起精神,装作很随意的问。

“你谁呀,有什么事吗?”对方好像起了戒心。

“哦,是这样的,我们这儿是花店,黎先生在我们店里订了一束鲜花,要我送给这个电话的主人,我只是确认一下”她灵机的应道。

“哦,你说的是江畔小区的黎先生吗?他是我男朋友。”对方的声音变得活跃且甜蜜。

江畔小区?那里只住着丈夫一人,他说过,那是公司给他租的公寓。心向下一沉,脑袋嗡嗡作响,像有几千万只蜜蜂在吵。胸腔间响起了如春汛坚冰般“吱吱噶噶”的破裂声,泪应声而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压根就不认识什么黎先生,或者说,你打错了……为什么?为什么……眼泪大把大把的顺颊而下。她恨,恨对方的不知掩饰,恨黎子安的轻易背叛;她怨,怨命运的过多坎坷,怨自己的轻易恋上。以为在荆棘丛丛的路上,她这颗奄奄一息的心,可以经他温柔的抚慰起死回生,料不到却是另一次更为致命的打击。

“喂,你听到我在说话吗?下午送过来吧,我五点半下班,我住在……”那端的声音还在继续,愉悦中透着俏皮。

“哐当”,但她已经听不到了,电话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不远处,响起一声悲鸣声,一分为二。

她抚摸着肚子,许多的过往在眼泪里一一融化——前夫的过世,黎子安的追求,以及再婚后短暂的厮守。

他,怎能如此待她?难道他不知道她已经经不起任何打击了吗?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好狠,他真的好狠,不过将近半年时间,却是人去楼空,乾坤扭转,天地变色。

满腔的愤怒在心中翻腾,她站起来胡乱打烂屋里的家什,眼泪一地,碎片满屋。累了,伏在地上,闭起眼,嘤嘤哭泣。

“木木,不要哭,还有我在,来,到这儿来,我会保护你的”她,好像听到了前夫的招唤。

摸起身,抓起一块玻璃碎片,划向自己的手腕。

一切,归复于平静……

与此同时,B市,一位带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正在候机室里等待回城班机。他的双手,相互交叉,来回搓动着,坐立不安,又似乎难掩兴奋。马上,便可以见到朝思幕想的妻了。

异地分居,真是相思两茫茫。半年时间,他终于学有所成,得到领导特批,提前回到A市,回到爱人身边。这段时间,他真是亏待了自己的妻子,让她孤独寂寞,失了丈夫的职责。所以,他想要意外回家,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不远处,朝他这个方向气喘吁吁跑来一个人,哥,你怎么走了也不说声。我总得把用你的住你的都还了啊。幸好我找到工作了,今天要去还你东西才知道你要走了。给,这是你手机,还有房间钥匙。

此人是黎子安的同乡表弟黎子浩,一个月前来B市找工作。

他微微一笑,与他告别。飞机上,心情相当愉悦。都说赠人玫瑰,手留余香,表弟初来乍道,没有通讯工具也没有地方住,他便都借给他了。刚刚他说什么来着,哦,好像是他用这个手机还和一个打工妹聊得火热。当时想到可以马上见到妻子只顾着兴奋了,没听清他的话。哎,真好,希望表弟也能寻到一桩好姻缘,跟自己一样过起幸福快乐的小日子。

两个钟头后,飞机一落地,他便急匆匆往家赶。无声无息的打开家门,真是够“惊”却没有“喜”,一股刺鼻的血腥气迎面扑来,脚下,是支离破碎的结婚照,结婚照旁,是妻仰面躺着的身子,她的身体下面,压着一叠电话单,早已被染得血红血红,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