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的故事

这儿是一座小楼，真正的小，上面一间底下两间，外表是白色的，现在已经很旧了，石灰粉的墙都剥蚀得千疮百孔。也没人住了，就空荡荡地立在那儿。周围长满了树，都非常高大。有两人合抱的泡桐，枝叶繁茂，上面做有喜鹊窝，临近的人家常听到喜鹊的欢叫。喜鹊本是一种吉祥之鸟，人们常说：喜鹊哨，亲戚到；喜鹊叫，人报销。可见喜鹊是既能带来福也能带来祸的。有几回，打猎的人看见了立在高处的喜鹊，悄悄地逼近，端起枪瞄准，可是每次枪响之前，喜鹊就先飞走了。猎人每次总失望地走了。

笔直的水杉伸向天空，黑色的乌鸦站在斜枝上叫，声音难听，人们觉得不吉利。

小楼的周围全是水塘，芦苇一丛一丛，有小鸟窜来窜去，水面覆了一层浮萍，水里有鱼，岸边长满了垂柳，春天一到，就吐出了嫩芽，婀娜的身姿随风飘荡。

小楼作为楼在这个村子是第一座，八十年代初人们大都住的还是茅草屋，只有少数人家盖了低矮的瓦房。

住在这楼里的一对夫妇，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姐姐比弟弟大许多。

男人是一名外科医生，医术很高明，在这一代颇有名气。

女人是一名小学教师，白白的，胖胖的，一幅贵族妇女的模样，她是新加坡人，她是被男人骗过来的。

男人到一座大城市去学习，认识了女人，女人从南洋到这座城市来游玩、度假。男人对女人说他有万贯家产，曾是资本家的父亲给他留了一大笔遗产。男人很有些魅力，女人听信了他的话，跟了他回来。

女人大失所望，骂男人是骗子。男人说：我爱你，真的，我不这样说，你怎么会跟我回来，你就留下吧，这儿也挺不错的，你先呆一段时间，还不愿意我就送你回新加坡。

女人无奈，留了下来。她日夜思念那个美丽的岛国，小楼内外洒下了多少女人的乡思之泪。

一呆就是十八年。先有了一个女儿，好多年后又有了一个儿子。女人在村里的小学任教（我就曾做过她的学生），孩子们很喜欢她，因为她像母亲一样的温柔，说话亲切生动。

男人在外面常常不回家，听说还和护士又暧昧关系，女人不管他。

女儿到了十八岁时，女人通过这种关系把她送到新加坡，回到外公外婆身边，不久嫁了个很有钱的老板，比她大四十几岁，能做她的爷爷。

不久女人也打算回去了，男人无法挽留。女人走时连同小儿子一起带走了，其他什么也没带。

男人不伤心，由她去了。

小楼常闹鬼，有人夜里听到楼上有女人的哭声。还有人说看见一个老头吊死在上面，样子很吓人，长舌头吐了出来。

男人不敢回来了，住在医院里，仍然有年轻的护士陪着他。

小楼立在那儿，越来越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