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季的故事

一

三年级的夏日，一个阴沉的上午。教室里灯火通明，室外，一切的光亮被那越积越厚重的乌云所掩盖。

这节是语文课，少年记得很清楚，上的是《司马光砸缸》。语文老师在讲台上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司马光儿时勇救小伙伴的情节，少年却没有一点兴趣，傻傻地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

忽然不知道什么缘由，老师被叫了出去。少年好奇地望着门口，是不是来了新的同学。红漆框的门“吱”的一声开了，她——那个面目清秀，中等身材的女生出现在少年的眼前。她并不是貌美如花，也不是沉鱼落雁，可身上总有一股让人陶醉的气质，欲罢不能又久久难以忘怀。

少年没做留意，依然傻傻地望着窗外，脑海里认识了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孩。雨，下着，而且越来越大，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二

发亮的电脑屏幕，两个小网民在QQ上愉快地聊着。少年的QQ号上，她是第一个好友，也是唯一的好友。

刚开始聊，她总是以一位老网民的口吻教训少年，打字不快，慢的像蜗牛。少年气不过，微机课上，老旧的键盘每次都让他敲得啪啪作响，他决定认真练习打字。终于他的打字水平可以和她相提并论了，可是QQ等级太低又让他郁闷不已。

因为当时电脑不普遍，少年觉得能在网上和她一起聊天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开始得意起来。他开始每天中午摸清她会看护班的路线，利用最短的时间咨询QQ最快升级的秘诀。少年开始观察起身旁的这个女孩，高挑的鼻尖，紫色的连衣裙，一副笑嘻嘻的表情。时不时的还问他一些愚蠢的问题。少年从心底里接纳了她，两人以兄妹相称，渐渐地叫成了习惯。

她爱和他说话，因为和她比起来他的电脑水平还太差，她有和他炫耀的资本。

他也爱下课没事找事黏着她，渐渐地两个人在中午放学和大课间时总会待在一起。

风言风语迅速传了出来，那个时候的小孩也不知道哪来的信息，看见谁和谁亲近就传上一通，总是因为自己什么都知道，消息甚至比狗仔队都灵，其实那只是他们在那个时代幼稚的表现之一。

但不久矛盾便发生了。

“你说什么？”她对少年怒目而视，一脸杀气。可这愤怒的神情中又透露着几分俏皮，让少年着迷。

“不是我说的，是他说的，是他！”少年撒腿就跑，两个人的追逐就这样开始了。也许是一句不好听的话，也许是某君的一句八婆，都能让她追的他满操场跑，从此，这个小学的校园里多了一处风景：总会有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追着那个每次都自称受害者一脸老实相的男孩。

体育课的休息时间，下课时间，中午时间甚至放学，她不放过每一次抓住他把柄的机会，他的一个言行稍有不慎便招来血红的爪痕，和少年凄厉的惨叫，当然痛苦是就和着快乐的。

五年级合唱团演出，舞蹈队伴舞。新招募的成员里有他和她的身影。他操着五音不全的嗓子在白上衣蓝裤子里滥竽充数，她似身披霞衣的仙子在舞台前婀娜，少年感到不屑。

尘土在老旧操场的水泥地上飞舞，少年望着四楼舞蹈队的窗户，她在窗口望着他，小小的头在白瓷砖的印衬下变的更小，不停地晃动。他不服气的冲她摆了个鄙夷的手势。她感到愤怒，两个人在近十米纬度的跨度下对着嘴形骂了起来。少年急得说了脏话，可她却巧妙的回着，真正的语句也许只有她身边的队友才知道吧。

后来少年报了一个补课班，是奥数。星期四的晚上总会有一节课，但离放学还有很长时间，少年成了校门口的游民，小卖部的常客。渐渐地她也出现在星期四晚上小卖店的行列中，是因为作业写完闲来无事。冤家在这一刻相遇，可最多的还是两人的拌嘴无聊的周旋，少数时间两人会真正唠上一阵，仿佛那一阵子就是他们俩的时间。无人驾驭，无人阻拦。少年感到生活的充实与满足感，他期待着每个礼拜的星期四，除了听奥数老师诙谐的讲课还有那段不能忘却的时光。

三

六年级时，少年为游戏王卡所迷恋，他下课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到她，而是找外班同学谈论卡。两个人疏远起来，无意中一个哥们的挑拨，少年的外班朋友齐刷刷地叫她嫂子，这让他和她都始料未及。打闹中他感到无奈，他无力封住每个风言风语的嘴。

可每一次受了委屈的她难过的泪水总会夺眶而出，少年的怜香惜玉变成了一次次不理不睬不管不顾的懦弱。

二人的关系就这样不温不火，青春的年华在两人的彷徨与失落间悄悄的溜走。

快毕业了，少年想把自己三年来积蓄已久的那三个字说出口，可时间不等人，老天爷再也没有给他们俩一个独处的机会，他的这三个字被永远禁锢在心底的牢笼中。

离别那天，少年躲躲闪闪的目光在刻意回避，她没看出什么玄机，上去搭茬，少年不予理睬只是默默的点头。秋风中他瞥见了她在朋友之间舞动的身姿，还是那么迷人，让人陶醉。然而这也更加坚定了他心中的信念，让花季的懵懂永远埋藏在心底。

四

毕业后，两人还在QQ上密切的交谈。只不过不能再见面，她提到自己在学校的追求者，他便无意提及了自己在她心目中印象这个问题。她敲上了这样几个字：

你可能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鼻子酸酸的，少年觉得自己三年来被蒙在了鼓里，原来这份懵懂从来都是透明的，从来没有在他的心底深埋过。

他回复道：

我本来不打算做个过客，

过客总要留下痕迹的。

心情立刻便释然，原来这只是自己多年而来发自童真的懵懂而已，算不得爱，顶多是单向的暗恋。

不过少年没有放弃他一丝一毫的机会，甘愿做一位路人甲，说着一句对她一生都无关紧要的旁白。

就像泰戈尔没有飞过却留下了痕迹一样。

少年写下了这篇文章，期待着下一个解开他心结的人。希望她能读懂那句唯一的旁白，守护这花季的故事，就像童年一样牵着手奔跑在草地上，无邪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