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眼泪在飞

深秋的天气，还是那一片枫林，寒风过处，那一片枫林越发鲜红……

旁边的长凳上，他，思绪万千。还记得，那也是一个秋天，也是这样的一个枫林……

那时他爱她，她也爱他，他们曾手牵手无数次从这片枫林中走过。他们是大学同学，他来自一个遥远的山村，而她是学校里教授的女儿，她，漂亮、善良、心地单纯，如绽放的百合花，纯洁无暇、幽香屡屡……追求她的人很多，而她单单喜欢他，他，家境贫寒，可他要强、刻苦、成绩优异、文采不凡……

风起，几片树叶飘落，一阵寒意掠过，他整了整风衣的领子，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那时……

那时，他和她手牵手一起看朝阳黄昏，一起观日落星辰，他们相约要走到地老天荒，走到地久天长……那时，她喜欢折纸鹤，把自己每一天的心事写进一只又一只纸鹤，然后串串穿起，他也喜欢送纸鹤给她，每一只纸鹤都写着他的一片深情。

“今天你真漂亮，如一朵含苞欲放的水莲花”“对不起，你难过我会伤心。”“真想永远牵着你的手，一直走到时间的尽头”……她生日时，他为她折了九百九十九只纸鹤，她很开心……“为什么是九百九十九只呢？”她歪着头、笑着，故意问他，“因为我想陪你走到天长地久，用我的爱拂去你所有的哀愁，永远相守……”那一刻，她笑靥如花……

又一阵风起，枫林发出沙沙声，那一大片红色在他眼前晃动着、晃动着，由清晰到模糊，“她应该是孩子的母亲了吧。”他痛苦的闭上眼，一滴泪就那样悄悄滑落，就在那一瞬间，他点燃了一支烟，看着自己的痛苦随着青色的烟圈扩散、扩散……再一次将他从现实扩散到回忆之中……

大学毕业后，他为了她、为了爱，留在了这座城市，每一天他拼命的工作，他想给她一个幸福的家。他答应要陪她走到天长地久……

他痛苦的摇了摇头，“那时或许是我错了吧”。

就在毕业不久后，她写了封信给他：“我要去国外嫁人了，你太穷了，我不想跟你受苦受穷一辈子，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我会很幸福。请不要再打扰我。”他痛苦极了。他去找她，她冷若冰霜的脸，一次又一次击破了他所有的梦。从此，他离开了那座城市，他走南闯北，发誓要闯出一番成就来。

多少年后的今天，他成功了。他有了自己的公司，又有了自己公司的分公司，他有了不止一辆私家车，不止一座商品房……这是他第一次因为生意上的事又回到这个城市来。望着自己的奔驰车，他冷笑着，像是得意，又像是嘲讽。掏出手机，他拨通了他老师家的电话，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看望老师不过是个借口。

老师的家中，一切依旧。他伸出手握住了老师的手，他故意扬了扬手指，那几只硕大的钻戒闪闪发光。他瞥了一眼老师的眼神，那时一种无奈的尴尬。意思不为人知的冷笑，又一次浮上了他的嘴角。他们聊了很多，他的公司，他的资产。他夸夸其谈，老师一直默默的听着，神情不止是复杂，那是一种报复的快感。

“她还好吗？”终于，他看似漫不经心的提起。老师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回了房间。“她过得不好？”他不禁猜测着。快意中却掺杂着几分难言的苦涩。

“这是她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她知道你会来的。”老师的眼睛红红的。他一头雾水，迫不及待的撕开了那封信，她潇洒而又娟秀的字迹浮上他的眼帘。他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当你再一次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原谅我伤害了你。我只想你过得幸福……”

“她到底怎么了！”“她得了白血病。”老师老泪纵横。

……

墓碑上，她依旧笑靥如花，如纯净的百合。旁边一串串千纸鹤在风中摇曳。仿佛告诉他：九百九十九就是代表天长地久。

那一刻，谁的眼泪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