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第一抄范学文

学校开展英语演讲比赛，班里上报选手。我让同学们推荐一位英语考试成绩较高，表达流畅，心理素质较好的同学参赛，因为这次比赛有市局、县局领导参加，据说有一位外籍英文教师还要和获奖选手互动。我班同学英语学习风气浓厚，成绩突出，有望夺奖。

我的话音没落，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地推荐范学文。范学文羞红了脸，从墙角站起来反对。参赛选手怯场，会严重影响发挥，单从他那羞涩的面庞，我就对他没有信心，可全班同学一致推荐，说明范学文一定有过人之处：“范学文，不要谦虚，也不要胆怯，这可是个表现的好机会，当仁不让才对！”“张老师，你刚刚接的班，不了解情况，我实在不能担当这项重任，咱班里英语比我好的同学多的是，你没有必要叫我到那里丢人现眼。”范学文一脸诚恳。我正犹豫，一位女生忽的站起来：“张老师，我看这次英语演讲赛非范学文莫属，你查一下上次我们的月考成绩，谁还有他范学文的成绩突出呢？独占鳌头！”她话里带刺，一脸的不服气。“还是选路易莎吧，她从城里来，口语特别好！”范学文指着刚才发言的那位女同学说。有几个男生先是诡秘地一笑，接着又一起推荐路易莎，并且指着范学文说他就是路易莎。我被搞糊涂了：“同学们，不要开玩笑了，从班级荣誉出发，给咱们投一票，至于有其他不满意的事，给老师留点时间，不要利用我对班级情况不熟捣乱。”大家最后一致提议那位女路易莎上场，她也没有客气，用眼睛瞥了一眼范学文，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哼——”，坐下翻一本英文小册子去了。从她手里拿的这本课外读物和她的言行举止以及那个洋味十足的名字，我坚信已经选准了人。

范学文身高一米八左右，虎背熊腰，这么壮实的小伙子不可能叫路易莎，何况农村的孩子父母对姓氏非常注重，承父而姓，既是传统，也是关乎家族、孩子安康的大事。范学文的妈妈也不姓路，农村妇女，他的爸爸是军人出身，初中程度。从母姓也不可能姓路，按家庭文化背景更不可能起名易莎。后来，我从班长的口里才了解到同学们把“范学文”叫“路易莎”的来头。范学文上小学时叫范学武，起这个名是父亲的意思，他希望儿子将来像他一样驰骋战场，英姿飒爽。后来因为自己文化程度太低，成了复退军人中的一员，他通过自己的经历，已经彻底认识到“文”的重要性要远大于“武”。于是，在培养儿子方面，他爸爸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头——由原来的督促儿子跑步、踢腿、蹲马步、打沙袋、挖泥墩……转为学拼音、算加减、背单词……尽管儿子在文化课上已欠账很大，但爸爸坚信只要努力没有办不好的事，学习上只要有军人的执着，没有克服不了的难关。爸爸性格暴躁，对范学文的成绩非常关注，稍不如意，就拳脚相向。范学文为了躲避父亲的暴打，只能想办法抄答案。时间长了，掌握了许多抄袭技巧并且运用娴熟，每次考试范学文的成绩都能紧紧地尾随在几个尖子生后面。上次月考时，范学文和城里来的路易莎排在了一块，考英语时，范学文多次打暗号，但路易莎性格倔强，眼里揉不进沙子，对作弊深恶痛绝。范学文上次英语考试一百一十分，（当然受到了其他学生的照顾）。这次他动了脑子、做了手脚，排到了路易莎旁边，已经给父亲做了英语“只进不退”的保证，谁料想路易莎不配合，急得范学文坐卧不宁。临近下课，范学文趁监考老师不注意夺来了路易莎的卷子，并传纸条给路易莎把他的空白卷做了写上他的名字，并在旁边画了一把刀子——范学文其实很善良，他只是吓唬吓唬路易莎，这是万不得已才采取的下下策。路易莎先是恼怒，但又慑于画面上的那把刀子，只好硬着头皮做。只做了一半下课铃就响了，范学文已经将路易莎的卷子上交了，路易莎由于卷子没做完，心里又不舒服，监考老师也站在她的旁边等收卷子，心里一紧张早已忘记了范学文的叮嘱，在姓名栏里习惯性的填上“路易莎”三个字。事后，路易莎由于考场不愉快，也没有想起自己填错姓名这件事，直到老师登分找不见范学文的试卷，却有两个路易莎名字，范学文才明白路易莎犯了天大的错误，他急中生智，说是自己把姓名写错了。全班同学都觉得好笑，这号称“校园第一抄”的范学文太会抄了，连别人的名字也一同抄了上去。高二学生对男女关系敏感，有一个同学阴阳怪气的问范学文：“考试时间那么宝贵，哪来时间想路易莎，最后把人家的名字都填到了自己的试卷上了。是‘花开有意招蝶戏’呢，还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路易莎好胜心强，自己能考一百三十分，被范学文这么一折腾，只考了六十多分，范学文反倒考了 一百二十分，又受到了班里同学的侮辱，气不打一处来，下课以后她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声明自己以后不叫路易莎，范学文爱这个名字就送给他算了。于是，全班同学改呼范学文为路易莎，路易莎由于户口本和学籍档案都不容易改，加之父母给她起这个洋名寓含着将来出国留学的理想，她的改名就不了了之了。从此班里就出现了两个路易莎，一听有人喊“路易莎”，不小心两个人一齐回头，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范学文没有名气，“校园第一抄”的雅号在高二级组广为流传，但老师们还不知道这个头衔跟范学文乃同一关系。这一次重名事件，在全校传为笑谈，校长在全体师生大会上批评同学考试弄虚作假，甚至于连别人的名字都抄到了自己的试卷上了。“范学文”、“校园第一抄”、“路易莎”一齐成为全校三个“关键词”，和当时的年度流行语“偷菜”一样有名。期中考试时，校长在全体教职工大会上叮咛，重点监视范学文，逮住以后要严肃处理，杀一儆百。教导主任在第一门考试就安排了责任心特别强的号称铁面包公的赵虎威老师监范学文所在的考场。赵老师要求全体考生将桌框朝外，桌面擦净，手心手背都展示给他检查，就连带入考场的橡皮、三角尺等学习用品也让同学们相互检查，自己再抽样检查，当然对范学文来了个重点检查。范学文也积极配合，将自己的衣兜也像翻肠子一样掏出给赵老师看。赵老师把自己能想到的作弊手段都排除以后，也不放心，因为范学文排在最后，还贼眉鼠眼地看他。他不放心，就将范学文调到了第一排，坐在讲桌下面。范学文好像没有抄的希望了，再也不贼眉鼠眼的看赵老师了，老老实实的开始答卷。赵老师因为在校长处领了军令状，不敢懈怠，目不转睛地看到下课放心地走了。校长抽查范学文的试卷，觉得还有抄袭的可能，这第一门考试恰好对上了校长的专业，他亲自找范学文在他的办公室做当天考试的卷子，范学文露馅了，承认自己抄袭了。为此，教导主任和赵老师都挨了校长的批评。教导主任抱怨赵老师，赵老师一肚子的委屈，他怎么也搞不明白自己在哪个环节上疏忽了，使范学文得逞。他在向范学文保证不在追究抄袭事件的前提下，要他说出抄袭的方法。赵虎威老师生性耿直，一言九鼎，范学文是清楚的，他毫无隐讳地说出了自己的抄袭过程。原来，范学文预计到赵老师会重点监视他，他分析赵老师一定会把他叫到讲桌下的，就将答案写在了将桌框的背面，这是赵老师万万没有想到的。“唉，自己无意间给这个家伙提供了抄袭环境！”赵老师感叹自己被范学文耍了，但心里还有几分佩服，“看来，这‘校园第一抄’的头衔也不是随便戴的！”

第二门考试，校长在门外监视范学文的一举一动，他好像看见范学文将夹带拿出来抄答案，他马上推门进去，径直走到范学文的座位前搜夹带，在搜查过程中，不小心将范学文的橡皮擦碰到地下，范学文捡起橡皮，把试卷提起来在空中抖了几下，什么也没有。校长不死心，范学文又把他的手心、手背、桌面、衣兜……凡是可以藏夹带的地方都主动让校长检阅。校长也不是等闲之辈，他怀疑范学文在捡橡皮的空儿将夹带扔在了地上，他蹲在地上搜查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随同的教导主任也复查了一遍，一无所获。跟在后面的赵老师吸取上一次的教训，把坐在范学文前面的考生的脊背反复的看了几遍，也一无所获。校长一行回到办公室，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几乎都看见范学文有作弊的嫌疑，却什么都没有找到，这家伙是不是会变戏法。有关范学文的抄袭当天成了个悬案，第二天早晨，校长起床穿鞋时发现皮鞋帮里有一张纸片，一对昨天范学文到他办公室里做试卷留下的笔迹和上面所写的内容，正好是范学文的夹带。想来，范学文是在捡橡皮时顺便将夹带藏到了自己的皮鞋里了，这“乾坤大挪移”真使用绝了，校长和赵老师一样，对范学文的抄袭手段已佩服之至。“好一个校园第一抄！”校长暗暗叫好。

“范学文智商过人、遇事沉着，又有一副好体魄，学习上欠账太大，你以班主任的身份和家长、体育老师取得联系，是不是让范学文改学体育？这么好的心理素质——我一向主张体育训练也要动脑子，想来范学文会成为一个出色的运动员的。”校长找我谈话了。我也觉得校长言之有理，征求范学文的意见，他的眼里全是喜悦的光芒，接着就露出了忧愁的神色：“恐怕我爸不同意……”校长是个热心肠，当天下午，校长、教导主任、赵虎威老师、体育老师、范学文和我这个班主任一同家访了范学文的爸妈。我们动之以情，有晓之以理，终于打动了两位家长。

第二年高考，范学文的专业课考试出现了一个小插曲。第一次跳远超线了，第二次又过于谨慎，起跳时距离踏板过远，成绩太低，体育老师额头上顿时渗出汗滴。范学文却不慌不忙，他从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手帕放在自己选好的起跳点上——考试结束后他告诉体育老师这种策略是“抄袭”了某此国际体育比赛上那位冠军的做法，可监考老师要求他将手帕去掉。体育老师明白范学文的意思，心里暗暗称好，没想到监考老师阻拦，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见范学文在捡手帕的同时，眼睛不时地环顾左右，等他拾起手帕拍打身上的尘土时，监考老师脚下刚刚吃过雪糕扔在地上的鲜艳的包装袋已被他用脚悄悄地拨到了刚才放手帕的位置。第三次起跳，只听“啪”的一声，那个塑料包装袋被范学文踩在了脚下，范学文跳出了最理想的成绩。

文化课考试前，他找我猜作文题，并根据我提供的题目，找了几篇范文，先准备抄成“手风琴”备用，抄了一遍后，被校长发现了，警告他别在高考考场上弄出乱子，到时说不定他这个校长都要做检讨。范学文思考再三，还是放弃了夹带。碰巧作文题目被我押着了，他虽没有带夹带，但在制作夹带的过程中已熟悉了范文的内容，加之考前又看了几遍，作文写得非常成功。那一年，师范体育系录取了范学文。

范学文上大学那天，路易莎前来送别，说是范学文在数学考场上帮了她的忙，否则她今年就考不上外国语大学。范学文数学只考了五十多分，路易莎考了一百三十多分，他怎么会给她帮上忙呢？我们都觉得不可能，后来听路易莎说数学压轴题，她没有思路，是范学文从对面用手示意要将辅助线向上延伸，才使她茅塞顿开。范学文说他也不会做那道题，是旁边的一位同学——估计数学也不错——找不到解那道压轴题的思路，用笔在那里反复试添辅助线，最后也没有找出门路，不过在那位考生准备放弃压轴题，将笔放下的瞬间，无意中将笔尖向上带了一下，他马上考虑到是不是应该将辅助线向上添加。为了表示以前对路易莎伤害的歉疚，他就将这个想法传给了她，没想到路易莎是今年全县唯一作对那道压轴题的考生。

“好一个‘校园第一抄’，如今成了‘全县第一抄’了！撇开抄袭是违规的不说，范学文的灵活思维还是令人佩服的，但愿他的聪明才智在高校能得到正确、超常地发挥。”我在默默地祝福我班的这个抄袭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