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为谁而落

慕容竹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5-06 08:06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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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结局出人意料,像是一个轮回,一个从开始到最后逃不开的结局,逃不开的宿命。命运是什么,命运就是要人自己去琢磨,去经历,去承受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如果没有命运的坎坷,命运的捉弄,也许就不会有太多的故事发生。悲剧往往都是被捉弄后的产物,命运就是这样,无从找寻他的规律。人们无法知道什么时候,命运又会牵引着自己走向哪一条道路,只有慢慢的等待,去接受,然后再去抗争。故事情节铺叙转承启合,有情节可读性,人生的一些思考也在其中。隐藏的人性,百味的人生,交错的命运。一切都将画上休止符,推荐欣赏!问好作者!

九月的风,它模糊了盛夏同秋日的界限。天边一抹浮云,轻飘曼舞,迎风而行,瞬间幻化,稀稀疏疏,变了形状,散落,破碎。

海一样浩瀚的蓝天下,几栋红砖瓦房,横列一排。院落空旷,幽静。地面绿油油的草丛上面铺了一层灰沙。似乎,这栋瓦房的主人这几天很忙碌,无暇顾及打扫。泥土的围墙上面长满了绿色的蒿草。

瓦房里面沉寂无声,几缕欢快的阳关投射进来,泻到瓦房中央,一个茶几上。泻在茶几旁边的一个小女孩身上。她很瘦,坐在水泥地上,背靠茶几,蜷缩身体,额头抵到膝盖,双手抱拢头。房间静,唯听见怦怦的心脏跳动声,再就是短促的抽搐声。有人在哭泣,这个屋子里,除了这个小女孩,再无他人。

小女孩缓缓地将头抬起,狠狠咬了一下嘴唇,连同几绺发丝。发丝湿润了,不知是泪水的浸润,还是沾附了悬挂嘴角的唾液。她仰头,声唉气叹地长喘一口。眼角凝眸,炯炯目视窗外的某些寂静。勾勒出一幅倔强不羁,玩世不恭的叛逆。

她是冉忧,不满十二岁的女孩。这个年代,这样的女孩多少带有一点不合时宜的乖张。对于这个房间,她不陌生。承载了十二年的成长历程。今天,这里变成了她生命中的蒸炉。多逗留一分钟,剧烈的烧痛就会侵袭全身。

就是这里,这间熟悉的房间,曾经给了她无限快乐的房间。几天前,同父亲生离死别。父亲离开了自己,离开了这个家,抛弃了自己宝贵的生命。也因此,冉忧的生命里充满了悲伤。她的世界中,父亲是唯一的亲人。母亲,毕竟是后妈,后妈有自己的女儿,冉忧,不过是后妈眼中的一个附属。那是个注定悲戚的傍晚,阴雨连连,昏暗的厚云压抑,压得很低。冉忧跑回家,往昔一样,欢快,爱说,爱笑,调皮地冲进房屋,撒娇地嚷叫,让爸爸买糖葫芦吃。推开门那一瞬,眼前一幕惊呆了尚年幼的冉忧。父亲僵直倒在水泥地上,一动不动了。面部肌肉紧绷,手指上有轻微血迹。冉忧拼命推开窗户,向外面呼救,上前将父亲搀扶起来。

这是一落荒山僻壤,不会用先进的医疗设施;自然,也不会有科学的医疗观念。这里落后,保守兼具了迷信。多数人家会请赤脚医生,邀算命先生来欺负驱魔。

一个留了长长胡须的人,肩上背了一个包囊,腰间挂一个药箱。他时不时捻一捻发了白的胡须。唉声叹气地对冉忧母女说:“嗨——老夫爱莫能助了。此乃——此乃——”他抛出了长长的嘘嘘,留下了一连串的悬念。最后说,“这是天意,中了邪,没法治疗了。你们任命吧。没看见吗?山头上,有条狐狸被咬死了。”

山村里很多人都知道,冉忧家中那条大黄狗咬死了狐狸。狐、狸它们是有灵性,不可侵犯的灵长,伤害了它们要招致惩罚。这么说,冉忧父亲突然蹊跷地死去,也就顺乎道理了。这怨不了谁,谁让你养了那条惹事的狗呢。

冉忧的母亲不由分说地扇了她几个耳光。

“小妮子,我不打死你。你好了,这个家让你毁了,你给我滚蛋。”

母亲摔碗砸盆,屋子里一片嘶吵。冉忧一个人,受了伤的兔子一样,浑身战栗,躲到一个偏僻角落里。她不敢大声哭泣,牙齿咬破了嘴唇,甜甜酸酸的涩。母亲把所有责任都归罪了她。

是啊!谁让自己那么“顽固”呢,贪玩,任性,耍孩子脾气。冉忧自小有个习惯,她喜欢小动物,喜欢小兔、小狗。同样,她也喜欢大狗,喜欢狼狗,喜欢凶猛暴戾的动物。这一点最要命了,凶猛的狗危险,会伤人。父亲,耐不住女儿死缠烂打,终于买了一条狗崽。说是一条纯种狼狗,让冉忧喂养狗崽。本认为,人性呵护下的狗崽会消除天性的暴戾。岂料,这条狗长大了,不但凶猛异常,而其“嗜杀”成性,常常到山野田地中捕杀猎物。说来也蹊跷了点,这条野兽很温顺地“侍奉”冉忧,常常驯服地蹲在冉忧身边,素来不捕杀家中的小动物。正是这个原因,冉忧才让嚷闹父亲,打消了父亲将大黄狗卖掉的初衷。虽然,父亲也很疼爱这条“听话”的大黄狗。

这一带有个古怪的习俗。家家户户都怕蛇,怕狐狸,对这些生灵有种先天的畏惧。避而远之。人们相信,一旦触怒了它们,要招致报应。

真是不巧,冉忧饲养的那条大黄狗,竟然嗅到了狐狸气,它不畏惧狐狸,也不担心什么报应。整天守候山野间,伺机捕杀。

为此,冉忧家成了村民的众矢之的。他们要求弄死大黄狗,或是卖掉。不幸!同父亲商议如何处理大黄狗之时,村口发现了一只已经被咬死的狐狸。血淋淋,身上的肉所剩无几,一看就知道,那是被狗咬死了。有人曾看见,当日有一条大黄狗叼了了一条奄奄一息的狐狸,疯狂地奔跑。

大黄狗咬死了有灵性的狐狸、那么,大黄狗一定活不多久了。大黄狗的主人,自然也要招致惩罚。

数日后,冉忧的父亲离奇地死在了家中。这么,猜测应验了。

B

冉忧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屋中,坐在茶几旁,坐在水泥地上。平时,她就这么坐着,父亲蹲在一遍讲故事给她听。今天,物是人非,同父亲生死两隔,遭遇了人生巨大创伤。冉忧再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愉快,什么叫做痛苦。一个人,用死寂回应母亲对自己的责难,辱骂。

秋天刚刚开始,空气中依然可以感受到阵阵热浪。唯独,这些温暖已经很短暂了。所有轨迹,既将发生改变。包括她自己的命运。她想了想,决定离开这里,离开家。哪里才是自己的依托呢?什么都不知道,一片茫然。毕竟,才是一个刚刚十二岁的孩子。走,似乎成了必然。母亲执拗地相信,这个家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她难辞其咎。

冉忧从屋子里走出来,一缕阳光很刺眼。院子里一片狼籍,她想再看看自己喜爱的小动物。心里一阵绞痛,父亲出事当日,母亲就把小动物们弄死了。说,如果没有这些害人东西,家业不至于这样。

“对!就怨这些坏东西。”冉忧大喊一声,旋即抽泣起来。她也相信了,如果没有了这些东西,没有大黄狗,父亲也不会蹊跷地死去。她气愤地从院中拾起一块砖头,然后寻觅那条狗。找了一会,不见大黄狗踪迹,这才丢下砖头。疲倦,无力地擦拭面颊上泪水。呆呆地仰头瞭望天边的彩云,自由翱翔。那么,哪里才是属于自己的自由呢?爸爸离开了,后妈对自己一向不好。如今,这个情况,不指望什么了。她扭头回到自己的房间,简简单单收拾了一下自己随身物品,拎上一个旅行箱就离开了。

冉忧一边走,一边落泪。她不明白,飘移的云彩为什么会那么自由快乐呢?自己,竟然是如此凄冷,茫然,恐惧。她心里暗暗盘算,去找对自己很好的姑姑。几年前姑姑还来过,买了好些娃娃。可是,姑姑究竟在哪里。她只是知道,姑姑离这里很远很远,一座大城市,一座乘坐火车也要好几天才能达到的城市;她暗自盘算,去找自己的亲生母亲。离婚后,亲生母亲去了哪里,她不知道。她暗自盘算,如果可以,应该去找自己最好的朋友铭湘,可是半年前铭湘家就搬走了,去你哪里?她并不知道。她又暗暗地盘算……

天黑了,凉风渐渐袭来。孤独感吞噬了全身,一个陌生环境。一个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环境,这里远离了自己的家,远离了那个荒僻的村庄。

冉忧独自一人,脚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几片树叶会随她的脚飞起来,然后落下,平静了。就是这样,用简单的节奏走了一个钟头。

也许太累了,她选了一个粗壮的树干,借此来倚靠身体,休息一会。眯缝了双眼,模糊中,睡意渐浓。她脑海中一片烦躁,忆起了父亲的笑容,声音,同自己玩耍时的幸福。如今,一切都将成为往事。突然,她被什么声音惊了一下。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错乱,却是错落有致。这个动静太熟悉了,陪伴了冉忧许久。倏地,冉忧睁开了眼睛,从树干后面蹭了出来。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将“神秘”来客吓了一下,它驻足停留。借微微月光,冉忧认出了来物是一条黄狗,正是自己家中饲养的那条大黄狗。惊喜的圆晕乍现脸上,冉忧喜出望外,孤独和恐惧感顿时消失。上前抱住大黄狗,脸贴在它温暖的黄毛上。

“不对——”冉忧触了电一般推开大黄狗。失去爸爸的伤痛瞬间涌上心头,幼小心灵上依然镌刻着那个逻辑:如果不是大黄狗咬死了山洞里的狐狸,爸爸也不会死去。怎么讲,大黄狗也是罪魁祸首。她用脚踹,用拳头打。奈何,大黄狗真够彪悍了,它纹丝不动。冉忧捡起锋利的石头,掷向它,好有置之死地的决心。见状,狗用力窜起身来,顺马路跑了。冉忧忘记了疲倦、劳累,后面紧追不舍,将自己的旅行包也忘记了。她跑不过狗,不一会就失去了踪影。

追出了很远,气喘吁吁的冉忧慢下脚步。这是一个小城,几盏路灯不算亮,总比暗淡的阴冷要好。前面有一家旅店,招牌玻璃上有一层水雾,依然清晰可见“旅店”二字。冉忧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面揣了个钱包。哦!她扭了一下头,想起了自己将旅行包丢弃。这么晚了,幸好钱包携带身上。

掏出钱包,灯光下,那些破旧、褶皱了的钱币透出丝丝心酸。冉忧没有数,直接递给了老板娘,胆怯地说了句:“够吗?”

老板娘叹口气,看了看冉忧的手,还有那一堆零散的钱币。摇摇头,叹气,又停顿了一会,没有接过钱,无奈地说了句:“算了,给你个床铺吧。”

就这样,今夜的冉忧算是幸运,算是幸福了。明天了,会是怎么样。她不敢想想象这些,只是用呆滞的双眼目视窗外的那轮半圆月,还有寥寥散散的星星。

这个陌生的城市给了冉忧冷冷的孤独。

一个人徘徊在街巷上,回想昨晚的所经所。今夜该怎么办呢,自己何去何从。不会总能遇见好心的老板娘吧!路边有许多狗肉馆,浓浓香气迎面而至。勾起了饥肠咕咕。悲痛,对父亲的思念再一次袭来,她也就无心进食了。想起了自己那条大黄狗,心中满腹仇怨。抬头,油然地打了个冷战,肉馆招牌上赫然写了“狗肉”两个字。此刻,她担了心。不知为什么,她开始顾虑大黄狗的安危。会不会成为别人家的俎上之肉啊!

此时,一辆小型货车从她身边疾驰而过。路面蒸腾起一片尘埃,透过尘埃,冉忧看见了货车上装了几个铁笼子,笼子圈了几只松鼠,天鹅等等。再有,笼子里有她饲养的那条大黄狗。冉忧冲司机大喊了一声。司机是个年轻人,二十岁上下,瘦瘦的身材,头发竖起。年轻司机没有理会她,踩了油门,快速行驶。冉忧非常清楚,这些动物,包括自己的大黄狗不会有好的遭遇。

见小货车没有停,冉忧疯了一般追了上去。一边飞跑一边大声喊叫,可是,不见司机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司机加快了车速,试图把她甩开。冉忧用力过猛,一下子跌倒了,双手摩擦到黄土上,蹭出了血,黄土染成了红色。本已灰尘弥漫的衣服上愈加脏兮兮,还破了几个口子。冉忧居然迅速地起了来,再次追赶货车。真是背运,跑了几分钟,再次被路上一土块扳倒。她似乎无力再次站起,尽力用双胳膊支撑身体,盯着前面那辆小货车。货车减慢了速度,缓缓而行。渐行渐慢,既将停了下来,旋即启动。最终消失在茫茫无际之中。

这时,冉忧感受到了身体上的疼痛。委屈的泪水涌上心头,溢出眼眶。她发生大哭起来。

“冉忧,是你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冉忧止住哭泣,回头瞧了眼。年龄上同她相仿的女孩,衣着却是大相径庭了。女孩头上扎了个蝴蝶结,阳光下发出金灿灿的光芒。素白翠绿的衣襟,身上背了个挎包。她弯下腰,因为她认定了倒在地下的人就是冉忧。

“你?铭湘,你怎么?”冉忧眼中露出一丝希望,喜悦。她把手递给对方,借力蹲了起来。“铭湘,我……我爸爸他……”

泪水中,冉忧哭诉了自己的经历。

客厅里,冉忧穿上了铭湘的衣服。

C

铭湘同冉忧一道长大,一起玩耍,一起上下学,她们是形影不离的好友。半年前,铭湘全家离开了那个僻壤,定居这里。

铭湘的家很富裕,独居二层小楼。里面很气派,豪华。除了在电视里,现实中冉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奢华的地方,刚一进屋就被“震慑”了,她眼睛里这就是“金碧辉煌”了。

“冉忧,饿了吧?过来吃点东西。”铭湘拉起冉忧的手往楼上走。

“咯吱——”门开了。一位中年妇女从外面走进来,体态雍容。

“妈妈,冉忧来了。”铭湘喊了一声。冉忧心一颤,有点拘谨。她认得铭湘的妈妈,一位和蔼,很有心机的女人,对自己也很好。不过,现在今非昔比了。正所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她会如何对待自己呢?

冉忧轻轻地,略显胆怯地问了句:“阿姨。”

铭湘的母亲一愣,上下打量对方一番。很诧异地吸一口气,然后立刻恢复了平静,温厚地说:“哦。真是冉忧啊。你怎么?”

“妈,别问那么多了。冉忧饿了,一会再跟你说吧。”铭湘挡驾了妈妈,拉冉忧进了厨房。

阿姨(铭湘的母亲)面对面而坐。她略微低头,微微咬咬嘴唇,眼睛四周张望。突然问道:“阿姨,您同意我住在您家里吗?我是说,也许是很久一段时间。”

“嗯!我欢迎你过来,陪铭湘。这半年,她一直嚷嚷说去看你呢。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回家。”冉忧将微微低下的头低得更低了,一语不言。铭湘母亲柔和地笑了一下,如是说,“好了!你不要担心,我说过,欢迎你过来,我不会食言。这样吧,我们去学校办理一下入学手续,你总不能耽误了学业吧。”

“哦!”冉忧猛地抬头,眸子里亮出晶莹的色彩。晶莹中蕴藏了忧伤,靓丽中潜伏了矛盾。她起身,深深鞠上一躬,嘴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献上一阵深情的微笑。她太累了,此刻铭湘最清楚她需要什么了。好好地睡上一觉,无论刮风下雨,还是电闪雷鸣都不能打断的睡眠。她们两人上了二楼,走进卧室。铭湘的母亲凝视她们的身影,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苦命的孩子。真能这样顺利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错乱的脚步声将冉忧扰醒。只听见楼下有人争吵,一个陌生的声音,一个男人。

“哥哥!你小点声,我有客人。”铭湘掷地有声地说。

“啥?你有客人。你小不点,人不大,事还不小。整出了个客人。”陌生男人半戏谑,半心不在焉地说。

“铭启啊。我说你人也不小了,整天……嗨!”说话人是铭湘的母亲。她无奈地叹口气,整理一下衣装。然后说,“铭启,我出去办点事。你老实待在家里,照顾好妹妹。听到了吗,别老让我操心。”

楼上的冉忧听个大概。她清楚,铭湘有个一奶同胞的哥哥,叫铭启,今年大概是二十岁吧。上一次见到铭启,还是一年前呢。铭启很聪明,很瘦,高高的个子。他学习很好,可惜他的志向不在求学,早早就放弃了学业。

冉忧从床上起来,精神焕焕然一新。推开卧室门,走下楼。脚上的拖鞋发出闷闷的声响。铭湘和“陌生人”铭启停止交谈,同时抬头上望。

“冉忧,你怎么醒了。哦,我们吵到了你吧,哥哥,看你——”铭湘的话停下了,被种异样的眼神将下面的话吞了回去。她发现冉忧很僵硬地慢了脚步,面孔的抽搐了几下,眼睛忧郁多变复杂。就算是在路上,冉忧跌倒在地时,也不见她如此深邃的眼神。这让铭湘忐忑不安。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的哥哥铭启也站了起来,很不自然地点了个头。随后,他站到了妹妹身后。

“你们——这是——”情绪会感染身边的人。铭湘有点纳闷不解,哥哥同冉忧虽然不太熟识,可毕竟见过面。怎么会有如此不自然的举动呢。

冉忧下了头,毫不隐晦地对铭启说:“刚才开车那个人是你吧。”

铭启点点头,沉默不语。脸上泛起一道道红,羞愧地抿抿嘴。

“那是我从小养大的黄狗,还给我!你要什么条件,我们可以交换。”冉忧的眼神复杂,祈求,质问,命令,试探。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

“什么。哥哥,冉忧刚才所说的那个司机就是你吧。你怎么,又去干非法的勾当呢?”

铭启无暇理会自己的妹妹。诧异地望了望冉忧,不可思议地问:“我说,你刚才追了我那么一段路,就是为了要那条黄狗啊。”他莫名其妙地拍拍脑袋。

“对!那是我的狗。你把他弄到了哪里?”

“狗?它,我把他卖给了——”

铭启突然缓过了神,慌忙地奔出去,飞驰而去。

不过,还是迟了一步。铭启将狗卖给了一家生意火爆的狗肉店。大黄狗已经断送了性命,被悬挂一个粗粗的铁钩子上面,鲜血淋漓。

铭启聪明,却不务正业。

他从事了一个非法行业,倒卖野生动物。这一带有好些森林,湿地。自然就寄居了许许多多的野生动物。它很精明,专门挑选那些国家保护级别不高,却又很有市场,能卖个好价钱的动物猎取。今天上午,他路过一片荒地,发现了一条大黄狗。索性,将狗抓了起来,卖给一家肉馆。

冉忧不生气,不说话,一个人蹲在阴暗的角落里。静静地思考事情,父亲离奇地走了。如今,除了伤痛,更多是希望找到一点从前的影子,同父亲相处的影子。大黄狗,是他们之间的纽带。每一次,他们总会领上大黄狗跑到山腰采摘山花野草。

过去了几天,冉忧总是敷衍阿姨说,准备同铭湘一道去上学。最后,她依然静静地躲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静静地呼吸,悄悄地思索只有她才知道的事情。

门开了,脚步声很小,似乎怕打搅到屋里的人。

“冉忧,我是铭启,我想向你道歉。”

冉忧走了出来。眼中透出莫名的深邃,从她眼中读不出一个文字。她双臂紧抱上身,嘴角动一动:“道歉,为什么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

“可是,你那条狗。如果没有我,就不会——”铭启不愿继续说下去。

“狗?哦,我已经忘记了。”冉忧淡淡地瞧了他一眼,高高、瘦瘦的身材,晰白的皮肤。“他们说,是那条狗吃了狐狸,我爸爸才会死。所以,我恨那条狗。狗死了,死了就死了吧。”说完,冉忧竟然不自觉地落下了眼泪。

铭启不解,递给她一条手帕。落泪,也许她尚未从丧父之痛中解脱出来。

“可是,那天为什么要追车呢?追了那么远,不顾一切地追。”

冉忧没有回答。低下头不语。

铭启走近了她,问:“听我妹妹说,你很喜欢小动物?”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点羞愧。毕竟,他自己正从事一种伤害小动物的行为。冉忧轻描淡写地点一下头,漫不经心地瞭望远远的天边。吃力地说:“那是从前了。它们不好,如果不是它们——”

铭启故意振作一下,打断了她下面的话。狠狠地,用力地说:“你要明白一点,你父亲的不幸,同狗咬死狐狸没有什么联系。那不过是迷信,荒唐的谣言摆了。我希望你同从前一样,快乐点。不要整天折磨自己了。”

冉忧一怔,她疑惑地盯着对方。不解,困惑。这出乎她意料,自己同这个伤害动物的人少有交往,他干什么安慰自己呢!

铭启似乎读懂了她内心的语言。也是,他停留下来。突然笑了,很灿烂地笑。

“你笑什么?”

“嗯!”铭启走向大门,转身说,“我从你眼睛中读出了信息。这样很好,高兴,快乐,生气,愤恨。无论哪一种情感,用眼睛写出来,用身体发泄出来。”

这一日,铭启抱了一只狗崽。小狗耷拉耳朵,眼睛乌黑发亮。柔和光滑的软毛,矮小的四肢煞是憨态可掬。他将小狗抱到冉忧身前,故意摆弄狗前肢,斗趣。

“冉忧,这个送给你!”

这些天,冉忧的心情好多了。似乎也从丧父的伤痛中走了出来。唯独,她再不接近任何动物。尤其怕见到狗。或许,心中尚有一丝无法解开的心结。

见了铭启抱着的小狗崽,仿若被电触了一下,倒退几步,双目呆直盯着这只小狗崽。她用力摇摇头,浑身哆嗦。

“不!我不需要这个东西。不需要。”

“冉忧,请你相信我。它很可爱。放下曾经的伤痛,你父亲的死去同你无关,同那条大黄狗无关。从前喜欢什么,现在还喜欢什么。从前如何,今天还如何。你这么小,太多心灵压力会让你崩溃。”

冉忧蹲下了,眼中流出了泪水。良久。良久。

铭湘上前将她搀扶起:“冉忧,干什么那么固执啊。这个小狗崽是我和哥哥帮你选来的。很可爱啊。你看——”她从哥哥铭启手里接过狗崽。继续说,“哥哥答应了我,他不再去捕猎动物。他被你的执著打动了。我也希望,你能被我们的关心打动。”

铭湘伸出手,递给了冉忧。冉忧缓缓抬头,甩去泪水。手牵手。

时间荏苒,两年光景悄然无息地逝去了。

冉忧,铭湘,铭启常常一起游玩,大闹,玩耍。一年前的狗崽也长大了,常常陪伴三人左右。

这一天,铭湘刚刚回到家里。

一种不祥的征兆骤然笼罩全身。她忐忑不安地走进屋中,发现屋中桌椅零乱不堪。哥哥铭启浑身抽搐,倒在床下。她果断地拨打了110。

医院里,医生无奈地摇摇头。铭启被狗咬了,患了狂犬症。病情很急,已经宣告了病危。

铭湘扑到哥哥身上,紧紧握住哥哥的手。她有说不完的话,此刻她竟然无从说去。哑然。

铭启甜甜地笑了一下,吃力地说:“不要告诉冉忧,我患了狂犬病。好吗?就算,我患了急症。”

铭启眼中同样溢出了泪水,同妹妹的泪水交织于一处,落在彼此的胳膊上。

门外,冉忧伫立了许久。泪水湿透了衣襟。铭湘铭启兄妹的谈话,如针刺般扎在她的心灵之上。铭启的症状,同两年前父亲的症状如一。她清楚了,父亲当年患了什么病。

冉忧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冲进病房,三人紧紧抱拢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