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羁只剩下残骸

如果那次懈逅是华丽残酷的乐章，它的终场注定被撕得遍体鳞伤，支离破碎。

GZ市，偶然的一次懈逅，我认识了程宇，我们走进上帝为我们铺设好的轨道，我们相知，相恋和同居。我们也如所有热恋中的男女般爱得如胶似漆，死去活来，天崩地裂，月坠星残！

程宇读的是会计专业，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任职一名小会计，由于经验缺乏，每月仅有千把块钱的工资，但他在不懈努力，他的目标是注册会计师。

而我错落在一家国际电子数码城的飞腾电子公司，是一家做电池的公司。那是一份轻薄如纱的薪水，当然，我的目标落在那份不菲的提成上。

我们的工资支付了房租，和每月必需的开销，所剩就寥寥无几了，还要省吃俭用。更谈不上买房子，照这样计算，我们几辈子都买不上房子。

然而四个月下来，我从来没有拿下过一次订单，那份高昂的提成对我来说真是不可触也不可及，尽管我很努力，我每天第一个来到公司，每天外出跑单的时间最长，每天最晚下班。凭什么我的三位同事每月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完成几十万过百万的大订单？明明很多次，客户都准备要下订单的时候，态度却都是突然间来个大转变。我始终靠着那份俾微的底薪艰难地支撑着，而老板也没丝毫炒我鱿鱼的意思，这让我很不解，但这个谜团在不久后被揭开了。

一天早上在外拉业务中，我一如既往地站在数码城的门口，像等待猎物的猎人般耐心地等待。等待着那些棕褐肤色的老外从我面前掠过，然后追上去，打招呼，问候，闲聊，寻问，再亮出我们公司优势的价格，这足以让客人们停住前往的脚步，很多时候都会尾随我回公司来或要了我的名片后次日到公司拜访，洽谈。

我的目光射向数码城旁边的酒店内，我看到我的同事拉丽和一个大胡子胖大个的老外亲密无间地挽着胳膊从酒店里朝大门走来，两人有说有笑，暖昧无限。

一丝震憾瞬间从心头掠过，那层不愿意相信事实的心理迅速愚蠢自高地为拉丽辩析，老外都是豪放的，在他们国家，或许这是朋友间的礼节。真是可笑！

我回到公司，公司空荡荡的，老板不在，三位女同事也都不在，我们的上班时间是很自由的，甚至可以几天不来，老板也不会说你什么，也不会去管你，只要每月给他拉回几个大单，一个月不用上班老板都是很开心的。此刻，我再也没有任何心情想工作上的事，情绪有点复杂。

我无意中看到拉丽的办公桌上那本忘记收锁的订单本，我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像窥视别人的隐私那样，羞恼不安。我太想知道那份每月都有如何丰厚提成背后的面纱，强烈得让我不自主地翻开它。愤怒，气昂，怨恨一瞬间扑卷而来，因为里面有几个是我上个月辛辛苦苦拉回来的客户，可到嘴边的鸭子却飞走了，原来，飞到这里来了，我也敬佩拉丽竟如此神通广大，竟在我的眼皮底下毫无声色地把我的客户拉过来，或许，也是我太愚蠢无知了。

门被推开了，老板来了。我握住拉丽的订单本像尊木偶僵硬地直愣着，老板缓缓地走过来，他的话将谜团彻底地揭开来：你该知道为什么你的业绩每月都是零，客人反跑到拉丽和其他两位同事去了吧，你为什么不舍得和老外上床？还在守候玉洁冰清之身？还是扮清高？我要是有女儿，也会让她陪老外睡！说完，拿了公文包甩门而去。老板的话尖锐得像把刀，直狠狠地插在我的心口，让我来不及惊惶，失措。像被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扒光衣服般羞辱。

我其实早就明白了拉丽她们每月的提成来得那样轻而易举，只是骨子里那份傲慢不愿意去相信那些血恶的事情，也明白老板为什么不把我解雇，因为我是只潜力股，我有着让老外倾心泄慕的面孔和垂涎三尺的身材。他是在等待，等待着我的醒悟，等待着我这支潜力股有天能暴发，为他创造更辉煌的财富。

我的玉洁冰清之身只为程宇忠贞不渝，我轻蔑地漠视她们，漠视她们肮脏的灵魂和躯体。但我这种漠视很快被拉丽订单本上的月提3万的业绩狠狠地鞭抽着，体无完肤。我挣扎着，痛苦着。

三万，是我和程宇两个人加起来一年的年薪，可拉丽只要一个月，一个月！

这座七情横流六欲众溢的大都市，有时候会不经意间显露出那张掩藏得很隐蔽的面具，当那副面具被血淋淋地撕下后，虚荣，市侩，轻浮，便是那样的赤裸祼地呈现。

当那个身高只有165，且体重130磅的客户邀我跟他共进晚餐时，我一咬牙，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真是恨不得刮自己两巴掌。而编了个让自己也觉得荒唐至极的理由跟程宇说今晚公司有活动，可能搞通宵，让他不必等我。他居然毫不怀疑地相信了，他是不是太容易欺骗了。当我换上性感的吊带连衣裙，一种莫名的负罪感缭绕着当初的信誓旦旦，我说过，我只为程宇性感，只为程宇妩媚。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会被这座物欲横流的城市粉碎。

接下来的事情如期而至，顺利稳当地进行着。烛光，晚餐，宾馆。我成了那个重磅胯下的征服物，成了那吨巨蟒粗暴的发泄物，他越是折磨我痛苦得呻吟和扭曲着的脸，他就越快活，越觉得刺激，也就越快感。我在心里不断地凶暴地谩骂，骂他狗娘养的！疯狂地诅咒，咒他祖宗十八代！

记不清对程宇编织了多少个出差的谎言，也记不清多少个歇斯底里地痛喊的夜晚。

月底的薪水如同清凉爽朗的春风，将那些黑色的梦云挥飞烟散。当我把两叠厚厚的人民币推到程宇面前，说是加班加点，出差补贴时所得的丰厚回报时，他流露出一丝欣喜若狂，但随即隐去。那种眼神流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深，莫测，让我读不懂，猜不透，让人心畏，寒泣！

我仍然不知廉耻地云游在那些粗暴庞物的胯下，任由他们狂风暴雨般的侵袭，以至于我又愚蠢地以为，这一切可以对程宇瞒天过海。因为他不知道，我现在莫名地跑去买名贵香水，只为了掩饰沾满那些混恶一身的香氛。我没有发现，危险正一步步逼近我，因为我也不知道，他敏感地在我身上闻到不同的两种香水味而不露声色，我还不知道，他在我身上发现一处处淤青，一道道微微渗血的伤痕时，竟然还若无其事地吸吮着我的淤青，我的伤痕，温柔地抚摸着我遍体鳞伤身体。还有，做爱时我前所未有的不耐烦，厌恶，他也细心地体贴着，不去计较。

而我还依然混蛋地扮演着这个令人深恶痛绝的角色，我罪孽深重，罪不可恕，罪该万死！但我一次又一次迷失在那个邪恶的灵魂中，反反复复地循环着。

程宇说在Ｈ城有个审计项目，公司让他做注册会计师的助理，要出差几天。中秋节不能放假，没法陪我过了，他显得很内疚。对我的好他从来没有改变过，他越是这样，我的心越是深痛欲绝，我知道我该死，我对不起他，但，我不想失去他，所以，就这样，在身心和灵魂的摧残下生活着。

晚上，我被一个身高材魁的恶魂搂在怀，昏天暗地扯扯嚷嚷地朝酒店走去，忽然抬头，猛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跳入眼帘。程宇挎着背包，两只手还提着购物袋和礼品袋，笔直得像座雕像般伫立着。我本能地甩开那双魔爪。逃出魔鬼的怀抱，当我们的目光相对，他愤然地，重重地甩下两手提着的物品，呼驰而去。

我发疯似的狂喊着他，追寻着他，留下一脸惊愕的魔鬼！但他已被川流不息的人群淹没，不留一丝踪迹。我又疯狂地拨打他的手机，但“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我绝望地回到那个曾经属于我们两个那么温馨，那么暖和的家，抚摸着他的衣物，他的剃须刀，他碰过的一切物品…..

我在等他，等他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们是那样的深深相爱！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已经将近两个月都没有去上班，我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万念俱灰，每天都在几近绝望中度过。我的世界没有半点色彩，如同行尸走肉。他再也没有回来，手机再也打不通。

直到老板打电话问候我，我才意识到，我还活着，我还有工作，我还可以赚很多的钱，

既然他选择了离开，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副残缺的躯壳。既然不能高入云端，那就低入尘埃吧！那就放荡，不羁吧！生活还要继续。

我开始学会了抽烟，那股刺激的味道，缓缓地吸进肺里，体内某种东西悄然激发开来，使我感到快活无比。我还学会了喝酒，感受那股浓烈的酒精味，灌入喉咙，热辣辣融到胃里，使我觉得无比激情。

于是，我经常出没于夜总会和酒巴之间，还有宾馆。

这样的日子，实在过得天花乱坠，尘土飞扬。直到有一天，我打开了邮箱，有一封是程宇发过来的，我颤抖地打开：

亲爱的：

对不起，原谅我冲动的离开！

当你以各种理由出差或加班，当闻到你身上两种不同香水混淆的味道，当看到你伤痕累累的躯体，当我们做爱的时候你显得那样疲惫与不耐烦，我的心无比巨痛，但内心深处那股对你坚贞的爱促使我不愿意相信那是事实，虚伪地欺骗着自己，你那是因为工作的原因，这样冠冕堂皇地为你找理由。直到八月十五那天晚上，提前完成了那项审计项目，本想给你个惊喜，却发现，我是多么愚昧，多么蠢蛋！

我一直都不相信我的眼睛，但事实活生生地擢痛着我，让我猝不及防。心口的那种痛是无法用言语所能表达的，从那一刻起，我对你恨之入骨！因为，我对你的爱是那样深切！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依然沉痛着，反思着，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反反复复揣摩着。

我终于想通了，原来，是我无能。请原谅我的无能，我不能满足你的物欲需求，所以才让你走上这么一条邪恶之路。

于是，我试图抛开一切世俗的观念，我要找回曾经的你。但是在我没有能力给你物质丰富的生活时，我不能就这么回去见你。

我便发奋投到考注册会计师中，今年度的考试我居然幸运地通过了，这不简单啊，不是所有的注册会计师都那么幸运，有的人考了一辈子都考不过。感谢上天给了我这么一个让我找回曾经的你的机会。

在上个月末，公司又接了一项巨大的审计项目，估计出差要一段时间，这个项目应该能挣很多钱，因为，我有资格主审和签字了。以后也能挣很多的钱，不用多久，我们就能买房子了，就能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家了。

亲爱的，等我回来，好吗？

读完信后，我已是热泪盈眶，我这么一个放任，堕落的女孩值得他为我这么付出吗？

我默默地辞去工作，脱离了那些放荡不羁的日日夜夜，回到正轨中去，只为了，那份执热的爱！

但那段刻骨的过往，它像一只鬼附上身那样纠缠着我，折磨着我。我也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的本质。

我收拾好行李，永远地离开了GZ城，只为了，程宇那颗真挚而热忱的心。

如此真情诚挚的绝好男人，不该拥有我这样十恶不赦的女人，应该让一个本质纯真心灵纯洁的女孩伴他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