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子

（一）离开这地方

时间转眼到了2001年，日子过得好累啊。在单位实在呆不下去了，整天干着同样的事情，说着同样的话，家里也是一团糟。唉，我得离开这，寻找新的出路！

我鼓起勇气推开老板的门，老板正摸着他那半亮的脑袋，似乎要把它擦出火花，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看着让人恶心。

我交上我的辞职书：“老板，我不能胜任了。”

“哈，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我会给你机会的。”

“机会不是你给的，我会去找的！”我很强硬。

老板露出很难看的表情，我知道他下不了台了，去把工资结了吧。”

我差点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老板居然被我给炒了。看着他那变形的嘴脸，我着实解气。早就看不惯他，以后管不到我了吧。

九月的天气还是那么热，晚上我走在熟悉的小街，看着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城依恋之情顿然而生，不知道这次远行还能不能再回来。自从看过赵大宝的小品，沈阳这个城市对我有着很强的吸引力。我相信那会是一个让我快乐的地方。

（二）踏上远途

2001年前的我，很喜欢做梦。远行一直是我的梦想，我经常梦见我成为一只大雁，飞过平原，长江，黄河，大山向着北，不怕猎手，不怕狂风，不怕黑夜。

早晨，六点我终于踏上赶往沈阳的火车。九月的火车还这么多人，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后来才知道，还有大学的学生赶着去院校报名。好不容易挤到了车厢中央，往常只能站一只脚的地方，现在两只脚也挤着站。

窗外的图画变得快也变得慢，终于熬到下午3点多钟的时候到了荷泽，总算空出个位子，当然位子不属于我一个人的，还要和旁边站的驴友轮着坐。就这样大家轮着烫屁股好几轮了。

“各位旅客，欢迎来到秦皇岛！”车厢里终于宽敞了许多。看了看表，已经快壹点了，我的座位旁边居然还空个位，哈，可以躺躺了。刚躺下，就有一个甜脆的声音发出来：“旁边有人吗？”

我睁开眼睛望了望，顿时车厢里亮堂起来，一个清纯，美丽的女孩就站在我身旁。

“没，没人。”居然舌头大了一截。我慌忙空出位子，做出绅士的样子，“请，请坐。”那女孩看着我狼狈的样子，抿着小嘴笑起来。此刻，美女做在身旁边，虽然累得很也毫无睡意。

“我叫雁子，你呢？”她大方地和我打起招呼。倒是我不敢接招，“叫我小峰吧，可别象你一样看面加个‘子’啊。”“呵”她又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真的很美，我那一晚，就光盯着她了，看来聊些什么也不知道了。

实在吃不消了，已经三点多钟了，车子在锦州站掠过，站边的灯光拖着长长的尾巴，把我带到了梦里。我又梦见了同一个梦，快要实现了。

“醒醒！”脆铃铃的声音把我叫醒。我睁开眼睛，原来我的脑袋耷在雁子的脑袋上睡着了。我急忙道歉，她笑着说道：“你这个旺财，睡觉借我的头可以，居然还流哈拉滋。”

说着，车子进站了，车厢里很吵了，“到沈阳了吗？”“是啊！”雁子没带什么行李，轻松下车了。我拖着疲惫的身子也下车了。过了几分钟，车子里的人都没下完，火车又启动了。我觉得不对了。“他们怎么不下啊？”“他们去沈阳呗。”

“这不是沈阳吗？”“辽阳。”“刚才我问你是不是到沈阳了，你说是啊。”“你刚才不是问辽阳吗？刚才车厢里太吵，我大概没听清。”

惨，居然两个马大哈到一起了。也许缘份就从错开始吧。

（三）缘份从这开始

辽阳的早晨有点冷，来这之前为了方便，我只带了几件衬衫。我从没到过东北，人生地不熟，只得跟着这雁子了。“我是一只掉队的雁子，你当我的领头雁吧。”“要有报酬哦，”她很调皮。

“要什么呢？”

“要来点实惠的。”

“我可没钱，现在全身家当就两百多了，还有几毛在裤兜角一直卡着。”

“谁要你的钱？只是和你开玩笑。”

“我现在很脆弱，你别吓我了。今天肯定得在外面睡了，我还得买车票去沈阳。”

“你为什么要到沈阳呢？有朋友亲戚吗？”

“为了我的梦，没有。”

“哦？就带几百块钱，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她两掌交织在一起，举在胸前，眼睛眨巴着，似乎充满疑惑，又似乎在为我祈祷。

“我已经无路可走了，就为了梦想，我辞了工作。”

她不再说什么了，带着我走出站台。

“要不，到我家休息一下吧，要不会没有精神的。”她眼睛里充满同情。多么善良的女孩。“你不怕我是坏人吗？你爸爸，妈妈会不高兴的。”

“我就跟他们说，你是我同学就可以了。”

“不好吧，为一个陌生人，对爸妈撒谎可不好啊。”我坚决不同意。要不让别人起疑心，对这个善良的女孩多不公平。

“我到候车厅去休息一会。”

“那行，你去吧。”

她突然抓起我的手，另一只掏出一只笔，在我的手心上写了起来。“看你是个老实人，在外可要当心。”她说完，就转身走了。我看着手心，上面写着涓秀的字：雁子139XXXX1314。冥冥中，感觉到缘分是来得如此突然。留恋着她轻快的背影，真的是一只雁子。此刻，东边那微红的云在开始它今天的故事。

（四）找工作

吃过早饭，买好去沈阳的火车票，身上还剩下两百零叁元肆角，口袋都快被我抠破了。

终于，踏上了这片古城的土地，虽然是一座老城，它散发出现代气息。高大的房屋，错落有致的大街、小巷。行人匆匆，车流涌动，似乎每个人都有干不完的事。此时我感觉到胸口有着无形压力。从一个小小的城市，第一次来到这种大城市谋生，我才知道我是多么的渺小，我有点后悔我的冲动了。

“让开，让开。”我回头一看，一辆自行车径直冲过来。我紧急避让，可还是挂坏我的新裤子。我刚想说话质问，谁知那骑车的舌头比我还快：“怎么，你家二五眼啊，怎么走路的？”

本来就指望这身新衣服，能找个好工作，现在，我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我在前面，你在后面，太不讲道理了。”

“哈！你家南方人，敢到我家来撒野，找抽啊。”居然被他听出我的是江南人。我就学着他卷起舌头来：“俺家，南方人怎么了，欺负外地人，不象赵大宝的风格。”旁边的围观的路人被我的话逗乐了。路人看到我势单力薄，都帮我说话，那骑车人，匆匆骑车离开，反过头对我嚷了一句“消你！”

我等他差点消失我的视线，阿Q似地叫了你一：“我消灭你全家。”可怜，我的裤子恐怕又要折寿了。

我漫无目的地又走了长长一段路，肚子说话了，才想到要办正事了。人是铁，饭是钢，先找个地方将就一下，然后去找找工作。想着裤兜里的余钱，忍过一个个飘香的饭店，大路的一个转角小巷里有一个快餐摊，旁边坐着一群背着大包小包的民工们正在享受美餐。以前吃快餐就倒胃口的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丢下包箱，要了一份最便宜的盒饭，狼吞虎咽，居然饭盒都被我吃得跟新的一样。原来我真的很旺财啊。

享受了一番，我拖起我的包箱，继续赶路。提起我的包箱其实是很沉的。里面除了几件衣服，其余全是书和我的毕业证，还有毕业留言册。这些就是我全部的家当，它们陪我走过了四个年头，毕业留言册是我和同学之间的相互约定和鼓励。也是我为什么踏上奔波之旅的原因。

“你好，请问人才交易市场在哪啊？”随便找了一个路人，我问道。

“到对面坐602路。”

来到交易市场，人挺多的。我从包箱里拿出我的毕业证和技术证。

“请问有没有需要广告设计的？”我掂起脚，探起头对着被人围起的咨询工作人员问。“暂时，没有！”工作人员头也没抬，随手把一张表格举过头顶“把表填了，交到对面工作台，存档。”我走到最近的桌子旁，对着表格填起来。姓名：欧阳峰

性别：不祥年龄：记不起了，我生下时不懂事籍贯：雁子飞过的地方———最后一栏，希望找什么工作：用美丽妆点丑陋，用谎言遮盖事实。其实，我知道填写这样一份表格是没有多大意义的。我把表格随手丢在工作台上，转身走到招聘栏边。

厨师两名年龄18－35岁本地户口优先XX酒店

电焊工五名年龄18－40岁有工作经验者，本地户口优先XX厂

——本地户口优先

千篇一律，本地户口优先，这交易市场是为沈阳人开的吗？我愤然离开交易市场。箱轮已经拖坏一个了，我只能背起沉沉的箱包。

（五）狼狈的我

夜渐近，沈阳的路灯也没精打采地发着悠悠的光。看来，今天只能找个地方过夜了。走了许久，来到了中山广场。这个广场真是奇怪，和我们南方的不一样，它是圆形的，它就象一个旋涡，让我无法走出这个圆。广场里有几张椅子，坐着一对对情侣窃窃私语。此刻，我才知道什么是寂寞。我靠在毛泽东和人民英雄的雕塑下，望着路上汽车的灯光拖着长长的尾巴，渐渐睡着了。

我飞翔着，今天的风好大，我的羽毛已经吹落了很多。然后下起了雨，哦好冷。

我醒了过来，又做梦了，不过真实的雨滴打在我的身上。我迅速爬在雕塑的凹住，那正是人民英雄的跨下。我觉得我自己就像一个逃兵一样，蜷缩在这些英雄的脚下，狼狈至极。我的箱子太沉，搬不上来，雨水打在箱子上，也渗进我所有的家当里。我的精神支柱也随之冰凉。疲倦，饥饿同时敲打着我，就象雨水敲打着我的包箱，我的心快要死去，我晕了过去。

我渐渐睁开眼睛，白色的屋顶，白色的被子，白色的世界，房间充满了温暖。可是我的头好痛，我想爬起来，可没有力气。我是不是死了，但头疼把我拉回现实，我确定我没有死。此刻，我感觉到我的手很温暖，哦，是另一只手轻轻握着我的手。我慢慢抬起头，一个长发女孩趴在我的床边，她的头发顺着床沿往下飘流，象一泉不停息的瀑布，并且发出浅浅的香。

这时，一名护士轻轻走进来，“我怎么了？”我问道。

“你还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了，前天晚上下大雨，有人发现你倒在广场上，是我们医院的车子把你接过来的。你得的是急性肺炎，还好我们医院离广场不远，要不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我得出院！”

“你身体还很虚弱，并且至少得住七天院，等肺炎好了才行。”

“可是我没钱啊！”

“你的妹妹已经给你交了押金了，你妹妹在你旁边守了有一天一夜了，刚睡着。”

“哦？”

“你的身上有一个笔记本，上面写着雁子，还有她的电话。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了她，她说她是你妹妹。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钟她就来医院把钱交了。”

雁子，真的是雁子，我真不想让她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我的手一颤，雁子机灵地醒了，“你醒了，可把我吓坏了。”

“谢谢你，可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别说话，医生说你身体很弱，那天我真应该留住你，不该让你一个人固执地离开。我早看出你是一个老实人，一个在外面很多方面注意哦！”

“我暂时拿不出钱来还你，日后，我赚到钱第还给你。”

“别说了，以后再说吧，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我在外面炖了一碗粉条，吃了吧。”她此时就象一位细心的妈妈，照顾一个柔弱的婴儿，一口一勺地喂着我。东北的米粉原来如此美味，润滑，而充满韧性，就象眼前的姑娘一样晶莹剔透。

我故做头疼状，用手抚摸着头，其实，我正偷偷地抹着眼泪。好久没有这么感动过了。久违的感动！！

多么善良的女孩，清纯，美丽的脸，透着机灵，她具有天使所有的优点，我多么希望我现在是在天堂，可现实的痛总是把我敲醒。

（六）为了我，她做了父母的“叛逆者”

又过了两天，我已经好多了，只是还有点咳嗽。她已经陪我很久了。

“雁子，你回家吧，我已经好多了，我可以照顾自己了。我看你经常在外面接电话，我想是不是你家人催你快回去了。你也应该回去了。”

“你还没康复，再过两天吧。”

“不行！我们只是萍水相逢，你不该这样，这样对你不公平。”雁子拗不过我，答应我回家去。

“还有几天就是国庆了，放假了，我再来看你！”

我笑笑，算是答应了。我能不答应吗？因为我知道这是上天恩赐的。

度过漫长寂寞的四天，啊！明天就是国庆了，她明天就要来了。我看着窗外，远处到处飘着红旗，挂着灯笼，我的心情就象小时候快过年那样充满期待，兴奋之余，我的嘴里唱起：“大雁听过我的歌，小河亲过我的脸。”

我打开箱子，拿出那条被挂的裤子，裤子却已经补好了，被补过的地方是一张微笑的脸。肯定是她，真是一个细心，聪明的女孩。这条裤子变得如此时髦。包箱里的书也是她帮我拿出晾干的。其实，她才变成我的精神支柱，书和那一纸毕业证已经对我没有多大意义了。

十月一日了，我早早地起了床了。七点了应该还有半个小时就她能到了。我咬咬牙，拿出二十元钱买了奢侈的早点，等待着她的到来。时间真慢啊，终于过去了一个小时，可是她没有来。早点的热情也随着我的心一起失落而冰凉。车子不会是误点了吧。我在窗台旁守了整整一个上午，可那熟悉的影子一直没有来。那早点上一棵青菜已经蔫了，是乎也在跟我过意不去。外面节日的锣鼓喧天，人们欢天喜地，可我的视线已经变成灰色。

十月五日了，我照样象前几天那样，守在窗旁，盯着那医院大门。其实我本不该奢望，她与我非亲非故的，不来也是情理。何况她还为我垫付了四千多的医药费，我应该满足了，可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窗外。

十月六日，天空下着雨，节日的气氛已经没有了，路上的游客也不多，街道恢复节前的安静。她没有来，在这间四人的房间里，只有我最寂寞，想一个会让人如此寂寞。

十月七日，下午，我不顾医生的反对，毅然要求出院。我领出住院多余的费用，有七百多元。一走出医院，我迫不及待地走向电话亭……

“你好！雁子吗？”

“雁子，她不在，你是谁啊？”对面传过来一位中年男子的声音。

“我是被她帮助过的人，我出院了，我得把钱还给她。”

“是你啊！就是因为你，我们家女儿把她赚的钱全拿给你家治病了，搞得我们一家人天天吵架不得安宁，你家还有脸打电话过来啊，以后别再找她了。”我刚想道歉，耳旁传来一阵刺耳的忙音。

雁子，你真不该如此，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你，报答你为我做的一切。

（七）颠沛流离

（执著的人，是最容易受伤的，即使知道自己再走下去会遍体鳞伤，也毫不犹豫）

无路可走，我找了一个便宜的房间租住下来。这是一栋八十年代的房屋，整体是用红砖砌起来的，总共六层。我就在最底下那层。其实这是一套合租房，和我合租的是一个大学生，他叫深蓝，来自四川。我的房间很潮湿，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写字台，我不得不在这里开始计划我的生活。

箱子里的书全都搬出来了，在昏暗的台灯下，我吸着我的“精神鸦片”。没有这些书，我是活不了的。

天气已经很冷，一个月了，我到过电子市场搬过货，给人擦过皮鞋，以前在我心里感觉最低等的活我都做过，连我身上的外套是那名大学生送给我的。遭过别人的白眼，每到夜深的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不应该到这地方。

才十一月，冬天的沈阳偏偏依恋白雪，我的身体和我的心一样被冷冻。我没有时间再去想另我心动的雁子。我拼命透支我的体力，我现在需要的是钱，我不能让自己就这颓废下去，我不要我的梦想在刚开始付出行动的时候就夭折。我不再想暖和的南方，我不敢再想亲人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

我把所有的钱都买了书，我太需要它们了，因为我没有朋友，只有它们静静地陪着我，没有一点怨言。我也太需要知识了，此刻我象一只书虫，恨不得把所有的书都咬遍。

时间过得太快，它在我的脸上划下了深深的东北的印迹。时间也过得太慢，东北的雪总是慢慢转，没有停的时候。

我用仅剩的一千多元钱买了一台二手电脑，学起了平面设计。白天，我拼命工作，晚上我拼命学习。学生时代似乎也没这么努力过。

（八）努力工作

转眼就是腊月，我已经学会平面设计的所有操作。我开始寻找新的工作，后来我找到一个广告公司，做画报设计。这个公司其实是一个老板开的，老板有四十来岁，是一个很开朗的，且很有素养的，似乎和其他老板有很大区别。公司的财务就是由老板娘管理。由于公司的生意很好，我也一直忙不个停，有几天一直加夜班。因为我工作努力，工作第二个月，老板就给我一口气加了两百元的工资。第一个月我的工资加上奖金居然有两千多元。领到工资我迫不及待地跑到电话亭给我久违的亲人报去平安。然后，我开始想起了她。按下电话号码，我心里一阵紧张。会不会是她呢？

“喂！你好！你找谁啊？”

我心里一阵狂喜，是雁子的声音。

“你现在好吗？我是峰啊！三个多月啊，象是三年啊。”

“真的是你吗？我知道你会给我打电话的。你知道吗？为了你，我几乎和亲人闹翻了脸……”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哽咽声。

“雁子，别哭啊，我又何偿不是天天在梦里想你啊。白天为了你，把想你的时间都挤出来了，只有晚上做梦的时候想你。”

“上次你打电话的时候，我爸接的，我被他锁在房间，你知道我那时候心里在流泪，看来我和爸妈天天闹，爸妈终于被我屈服了。我后来一直等你的电话，可你一直没有给我来电话，我爸说你不会再来找我了，他说你欠了我的钱，肯定不会再来找我的。可我不相信，你终于来了。”动听的哽咽声又一次传来。我的心被它击碎。

“你别说了，以后我会天天给你打电话的，我会努力工作，将来赚到钱，我一定风光地把你娶回家。”

那天，我们把天都聊黑了。最后挂电话谁都不舍得先挂。“你先挂。”最后我们同时挂了电话。

元旦，2002年开始了，我不知道新的一年还会有什么奇迹发生。雁子是我2001年的终结，会不是2002年的开始呢？

公司里有个小妹叫兰琴，她是大学毕业，工作能力强，她很爱笑，似乎从来没有过烦恼。由于公司的生意蒸蒸日上，我的工作量比较大，经常忘了吃饭。兰琴看在眼里，后来，总是主动给我打饭，倒茶。我加班很晚，她也总是有空就陪我，帮我解决一些小问题。

“兰琴，谢谢你天天帮我，不过以后我加班你就别陪了，要不同事们得说闲话的，对你很不公平的。”一天，经过慎重考虑我对兰琴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

“我觉得没什么的，我只想陪着你就是了。”

“那可不行，人言可畏。”

“我才不在乎呢！”兰琴眨吧着眼睛，嘴角撅起：“对了，你想不想自己当老板。”

“当然，谁不想，可我没那能力，资金也不足。”

“哦，只要你想，我有办法。其实……”

“其实什么？有什么快说，我还得工作。”

“算了吧，下次再说。”说完，她调皮的跑开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摇了摇头，又开始了我的工作。

1月8日，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

“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让你去参加明天上海的广告展览会，并且还得带一个重要的客户一起去，如果这次谈得好，这个客户能给我们每年一千多万的广告项目。”

老板表情凝重，给我很在压大。

“老板，我才来三个多月，我怕不能胜任，你可以让工作经验更强的桑剑去啊。”

“别推辞了，桑剑能力是比较强，但他心机很重，你去我放心。你也可以好好锻炼。”

“可是，这任务也太重了。”

“别害怕，你会成功的。”老板拍拍我的肩膀。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出老板的办公室，心里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第二天，天气晴好，我和客户登上了飞机，我和他一直聊着家常，一直没有谈工作的事。经过一个半小时引擎噪音的煎熬，飞机终于停靠在上海虹桥机场。

上海会展中心里，人潮涌动，我给客户介绍各种广告的材料和设计方案。客户选定了一家名叫OPOOA公司的产品和设计方案。由于不能拍照，我把这套产品和方案牢牢地记在脑子里。这套方案确实不错，这次展会，我真的收获不少。

第二天，我和客户乘夜机，依着明月回到沈阳。后来，我在原方案上还加上许多新元素，得到了更理想的效果，客户很满意。最终，签下了三个月量的单，有近三百万。怀着喜悦的心情，我又给雁子打去了电话。我把所有喜悦与她共享－共享。

（九）我伤了她去找我的雁子

工作上突出的表现，老板给我发了一万元的奖金。这一切销售部主管桑剑都看在眼里，他心里暗暗和我较劲。他很喜欢兰琴，平常工作上不苟言笑的他，只要一见到兰琴就低三下四的献殷情。可兰琴总是对他爱理不理的。我总是对兰琴说：“桑剑很爱你的，你不可以对他好点吗？”兰琴总回礼：“你再说，我不会再理你了。”

转眼，还有十几天就是春节了。一天晚上，我忙完了，陪了我一晚的兰琴突然问我：“春节你要回家吗？”

“嗯！”我肯定地回答。

“哦！”她若有所思地：“还会回来吗？”

“会的。我还有没有了的梦。”

“你到底有什么梦啊？每次都这么说。”

“我梦里的雁子。”

“哦？又是雁子，雁子是谁啊？”

“快点回家休息吧。别问那么多了。”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我买好了回家的火车票。回家的前夜，兰琴依恋地对着我说：“明天你就要走了，今天送我回家好吗？”

“好吧！”我好象从没有送过她回家，有违她天天照顾我。车里的收音机传来那首熟悉的旋律：“伤离别，离别虽然在眼前，说再见，再见不会再遥远，若有缘有缘就能期待明天……”

汽车依靠在一栋别墅前，“这是你的家吗？”

“是的。”

“你家好有钱啊，怪不得汽车这么高档。”

“其实，公司老板就是我爸爸。”

“噢！你？真没想到。”

“到我家里坐坐吧，我爸今天去我叔叔家去了，陪我坐坐好吗？”她连拉带拽把我拉进房间。

房间很大，客厅中央的吊顶水晶灯直径足有四米，房顶的四周还挂着一串串小的水晶灯，把整个客厅照得象白昼。电视墙也有五米长，落地电视有一米多高。电视墙对面挂着一幅凡高的《红色葡萄园》。在靠近厨房的墙壁有一台西式酒柜，整套房屋都带着西方文化底韵。与整个房间格格不入的是酒柜里居然摆放的是啤酒，而不是葡萄酒。

“小姐，回来了。要不要做点夜宵啊？”只见一个中年妇女从镶金的楼梯走下来。

“这是我家保姆，总是突然冒出来。没你的事，你上去休息吧。没喊你，你就别下来了。”“哦，是，小姐。”说着，那妇女又消失在楼梯上了。

“峰，陪我喝酒。”兰琴居然喊得如此肉麻。虽然空调温度已经很高了，但我不觉打了个冷颤。

“不，兰琴，不，小姐，我不会喝酒。”

“真没用，男人不喝酒不叫男人。”说着，她倒好满满一杯，一饮而尽。我不知所措，她微笑地为我斟上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满。喝了酒的她，脸微微泛红，以前从没发现她也是如此美丽，但她的美丽不属于我，我深深的克制自己。

“峰，你走了一定要回来好吗？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留在我身边，我们可以自己开一个公司，钱由我来出。我们会很幸福的。你还要什么梦啊？”

“不，小姐，你很漂亮，可不配不上你，我只是一个小工仔。其实，我觉得桑剑对你很好的。”

“你别提他了，他是个势力眼，他不知道我是老板的女儿之前，从来都是对我漠不关心，自从知道我是老板的女儿，就总是对我献殷情，恶心死了。跟你说了别提我和他。”说完，她又喝下一杯。

“快说，你爱我吗？我会让你幸福的。”兰琴不依不饶地。

“小姐，我们是不可能的。”我轻轻拿开她的手，“请你自重。你是高贵的，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

“你不要太绝情了。”她把整瓶都喝下去了，然后又打开另一瓶。

“小姐，你不要再喝了，要不然会醉的。”

“不要叫我小姐，叫我琴。”

“不行啊，我们性格完全不一样的。我特别讨厌喝啤酒的女孩。”

“我改，我可以为你改，峰，别离开我。”

“我们不曾在一起，何谈离开啊。”我起身要走。

“你走！你走！走后就别再回来，别再到沈阳来。”

我打开房门，飞似地逃了。

第二天，我把所有的工作移交给了桑剑。

“桑剑，你要好好对兰琴，我也许不再来了。”

我把一封信放在兰琴的抽屉里，走向火车站。

我和雁子约好，在辽阳火车站见面，我快要奔向我的幸福。我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包括我的书，我觉得此刻它没有那么重要了。因为我有雁子，雁子就是我的世界。既然拥有了雁子，就别无所求。

我坐上了火车，几近辛苦的工作，我太疲倦。我坐在椅子上，渐渐入梦——梦中我和雁子一起飞翔，飞过大山，飞过黄河，飞过长江，飞过。

结局（梦醒时分）

“喂！喂——醒醒！火车已经到站了，快下车。”

我睁开眼睛，周围已经没有了旅客，只有列车员在旁边对我吼。

“哦！到了，这是哪啊？”

“沈阳啊！”

“怎么会啊，我要去辽阳啊，我要去找我的雁子。怎么又回到沈阳了。”

“辽阳早过了！”列车员说道。

“我才从沈阳出来的啊，我要到辽阳去啊。”

“你脑子短路了啊！这是从南昌到沈阳的火车。”

“什么啊？那我的雁子呢？”

“快下去吧！别无理取闹了！”

我走下火车，我惊愕地发现，火车站的时间为2001年9月15日06：55。

原来我一直在做梦，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那我的雁子呢？我不觉看看我的手心，手心什么都没有……

从2001年9月15日之后，我再也不敢做梦，我怕我的雁子来了，又失去！我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