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一树的木棉花

西席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5-02 10:13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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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木棉花的花语让我们珍惜身边的一切事物,的确是这样的。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不会为将来感到遗憾。一个短暂的小故事,描述了一个身残的乞讨者,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在捉弄他。而他依旧活在感恩中,微笑面对这个世界,祝福他。问好作者!

秋风日复一日地开始凄冷,北镇曾经大片的木棉树开始枝叶萧瑟。这样霜寒的日子里,也只是偶有碎裂的阳光弯弯曲曲地钻进来,洒向些许隐晦的角落。

北镇这个闭塞的小地方,根本不能算是个镇。如果俯瞰下来,便也只是一些纵横交错的青苔小巷罢了,翻转着一阵阵湿漉漉的空气。而空气里夹杂着的,就是摆个小摊卖菜的人们和挎个篮子买菜的人们之间的无休止的唠唠叨叨。反正我每天去妈妈的摊位旁玩,早已习惯。

可是那天我看见了一个突兀的人。他就那样歪斜着,半躺在阳光下。他用左手撑着地,间隙地换换右手,细看之时,才发现他两条腿膝盖以下的部分都是半截空空的裤管。他就那样眯着眼睛扬着头,艰难地撑坐在一条破烂不堪的灰色毯子上,身前放了只旧旧的白瓷碗,里面孤零零地躺了几个硬币。

“南澈。”颜宇拍了拍我,把食指放在唇边,“嘘——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早已厌倦了这种单调的我此刻眼里一定放出了光亮。

“嘘——小声点”颜宇叫出了旁边几个孩子,围拢在一起轻轻地说,“去整那个残废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再次看见了那个歪在阳光下的人。

妈妈曾嘱咐过我,一定要和颜宇处好关系,因为他爸爸是镇长。所以对于他的计划,我毫不迟疑地答应了。按照他们的安排,我悄悄绕到那个半躺在阳光下的人的后面,用力砸过去一个空瓶子,正中他的右肩。我看见他抖了一下,然后我便立刻藏身于一株巨大的木棉树后,看着他恼怒地转过头,望着他身边的瓶子,嘴里嘀咕了些什么,便抓起瓶子向不远处的什么地方挪去。他的确很艰难,因为每挪一步,脸都会一下子涨得通红,然后停下来大喘几口气,再继续。直到他不再前进,做出了一个扔瓶子的姿势,继而“咣当”一声。

我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垃圾箱。

阳光下的他倚在垃圾箱旁的图景宛若一位断翅的天使在栖息,安谧而美好,宁静而安详。

“喂,过来。”我回头,原来是颜宇在叫我,“喏,不多,只能分你一块。”他摊开掌心,上面竟有几枚硬币。

“这是……你们刚才拿的?”我睁大了眼睛。

“当然喽。南澈难道你还不相信我有这个实力吗?”他和身后的那几个孩子得意地歪着嘴笑了。

“我……相信。”接过他手里的那枚硬币,我道声再见,便转身跑开。经过那张灰色的毯时,我看见了那只雪白的在阳光下很刺眼的瓷碗和他极为恼怒地眼神,那种眼神里透着几乎绝望。于是我轻轻地蹲下,将那枚硬币置在瓷碗中央。他竟用欣喜到颤抖的声音不停地感激我,说什么“这个世界上终归是有好人的”。我忍住了心底几丝波澜,不语。

就此重新展开我的单调。但偶尔还能看见颜宇带着那帮孩子去用同样的方式骗取他的钱。他们不再带着我“玩”了,因为他们都已目睹了我那样奇傻的行为,也许他们都已认为我是一个愚笨到好不容易拿到手的东西再给它送回去的地步。不过没关系,我倒是不在意他们如何认为。但我看见那个可怜的人开始每天都死死地抱着那只碗,情绪也由恼怒变为茫然失措的时候,我开始泛起心酸,甚至有一股惭愧和仇恨。

直至天气渐渐转春。颜宇他们可能是觉得无趣了吧,不再欺负那个可怜的人了。春节过了,渐而元宵节也过了,他就一直颓然地用手撑着地面,时不时地抱紧那只碗。踩着二月的尾巴,北镇的木棉花开始大片的开放,橙红得宛若喜庆的烟花,在冬末春初之时带来新一年的希冀和温暖。

在一个不经意的日子里,他也许就这样慢慢挪到了别处吧,反正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行踪,也没有人觉得值得注意。反正就是这样悄声匿迹了,再也寻不见踪影。

我听妈妈讲,木棉树喜阳光,它永远不能生长在阴暗的地方,否则不过几天就会枯死。而且它也有一条美丽的花语:珍惜身边的一切事物。

我也只能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