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哥和萍妹
相爱却不能相守,爱的错过,成为永久的伤;既然相爱,却又无力冲破世俗的城墙,悲哀的结局。叙事清新,厚实的笔墨,欣赏!
“彝哥……”
“萍妹……”
“这是你的照片,还给你。”
“为什么?”
“母亲说我们太小,不合适。”
“那么你呢?”
“我……你工作了,我还在念书……”
“我等你。”
萍妹的眼光有些恍惚,但也有些坚决:“不吧!妈妈的话也许是对的,”
彝哥拉着萍妹的手,柔软的手依然柔滑,但却没有了以往那种触电似的感觉,隐约中有一丝丝冰冷。
“我们就这样了?”
“嗯……妈妈说我们不是一样的人。”萍妹轻轻地拉回了自己的手。
泪水在彝哥眼眶中打转,他强忍着没让它流下来,半晌,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
“彝哥……”
他回过头……
“你多保重!”
“谢谢!”
出了门,回到奶奶家,扑到桌子上,他嚎啕大哭起来。奶奶看着他一言不发,只是轻轻的唉了口气,似乎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哭完了,彝哥站了起来,用奶奶递给他的毛巾擦干了眼泪,坚决地甩了下手,似乎把一切都甩了出去,站起来走了出去,在马路上转了几圈后,他完全恢复了平静,似乎他生活中从来没发生过这件事。
碰到过几次萍妹,彝哥直视前方,就像在他面前经过的是陌生人。
萍妹眼中含着泪水,欲言又止,终于错肩而过……
彝哥的父亲是上海去云南的插队青年,母亲是云南彝族人,他从小在奶奶家长大,之所以叫他彝哥,是因为他的名字太绕口,名字里有个彝字,长大后熟悉的人为方便就叫他彝哥。
彝哥长得并不高大,但白白净净,结结实实,脸膛有些西南地区人的特征,在这条弄堂里人们会叫他小广东,大概人们印象中广东人就这样的吧。
彝哥奶奶家住的是上海那种老式的里弄房子,说是上海,其实出门就是花岗岩碎块铺成的七高八低的台阶路,坑坑洼洼,雨天到处都是小水潭,自行车骑过不用响铃就会铃铃作响。这种街景现在在上海周边的乌镇、甪直、周庄等旅游小镇或者还能见到,但上海那种老式的里弄比起它们要破败的多。
弄堂的西面才有比较体面的石库门房子,据说那里住的都是些解放前小职员之类的“有钱人”。虽然经历了“那个时代”,但老人们还是习惯的称石库门房子里的下一代为“好人家出身”。不知为什么“破四旧”没把这种称呼给破掉,也许当时从这房子里出来的穿着长衫旗袍的先生太太们留给东面老人们太深的印象吧。石库门房子里的人始终象征着斯文和体面。
彝哥和萍妹的认识始于当时的文艺小分队,成天在穿着黄军装,戴着黄军帽,套着红袖章的“文艺小分队”中钻来钻去,模仿着跳着那个年代才有的舞蹈,那就是他俩在这种单调游戏中结下的青梅竹马情。
萍妹就是西面石库门房子里的后代,她的父母也是上海在外的插队青年。
小小孩童游玩之余,互相到各自的家中戏耍也很随便,萍妹的外祖父母也没把彝哥拒之石库门外,要知道那个年代穷人家的孩子能到他们“小资”家中玩或许也是一种荣耀。
转眼进入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彝哥十八,眼睛里闪烁着信心和勇气的异彩;萍妹十七,出脱得秀雅绝俗,目似清水,带着一丝温柔,带着一丝灵动和矜持。
彝哥的父亲因为妻子是云南当地人,仍然留在云南。彝哥因为落实插队青年后代政策,进了工厂当了工人。
萍妹已经进入高中,她的的父母都已回到了上海。
“萍儿,那个男孩是谁?你们在恋爱?”
“没有啊!他只是一个朋友啊!”
“别当我不知道,外婆都对我说了,你们一直都很要好,他是什么人?爸爸在云南,妈妈是少数民族,再说了东墴头和西堭头的人不是一样的人,你能和他们过一道去?”
这是一次她妈看见彝哥和萍妹亲密的在一起过后的问话,妈妈几乎是吼着对萍妹说的。
所谓“东墴头”和“西墴头”就是这条弄堂里两个阶层人们的历来称呼,随着那个年代的结束,“东”低“西”高的感觉又似乎回到了老样子,而萍妹似乎也认同了这种感觉。
看着萍妹的恍惚,妈妈放柔了声音说:“你再长大些妈妈会给你挑个好小伙的。”
一直在斯文和体面环境中长大的萍妹,虽然有过和彝哥在文艺小分队中钻来钻去的经历,但她毕竟是个温柔听话的女孩,双亲历经艰难回来后对自己的慈爱和关怀,使得她像好不容易回到父母怀抱中的羔羊,格外地珍惜这种天伦温馨,哪会有丝毫的反抗。
又一次激起萍妹心中涟漪的是她看到彝哥和一个女子在马路上亲密的身影,女的娇小可爱,男的挺拔自信。当擦肩而过的时候,萍妹看到的是一张额头上有着深深皱纹的脸。
她曾经的彝哥,两鬓已经出现了白发。
她曾经的彝哥幸福吗?那女的是他的真爱吗?如果是他的真爱,为什么彝哥显得那么苍老?
彝哥和她目光相接的时候,一丝曾经的柔和一闪而过,继而眼神恍惚地转过头去,她分明见到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这次的相遇是在八年之后,那条弄堂早就被如林的高楼所代替,是老天安排了他们又一次的擦肩而过。
此时的萍妹也早已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她没有读完高中,丈夫是妈妈请人给她介绍的成功人士,生活无忧。但和丈夫在一起,萍妹从来没有过和彝哥在一起时的那种愉悦和快乐。
回到家里,萍妹倒下了,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她认为不可能会有的痛,时时让她闷得喘不过气来……
彝哥回到家里,想着路上的邂逅,久久不能入睡,半夜,分明听到有那么熟悉的声音在叫着他的名字,一个只有和萍妹在一起时她才呼唤的名字……
不知什么指使着他,他来到曾经的故地,望着林立的高楼,想象着那曾经的西面石库门楼房,想象着当年在黄军装黄军帽红袖套中钻来钻去彝哥和萍妹,泪水顺着双颊流满脸庞。
是谁告诉他?萍妹患上了不治之症?在一个月前去世。去世前那曾经美丽的双眼,紧紧的盯着病房的门口,那眼神是无望的,深深的,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