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求我别爱她

云月望天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4-24 08:13 责任编辑:心若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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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小人物形象跃然纸上,生活的不如意,感情的无果,一切都显得那么逼仄。故事读来不由让人心生压抑,为着文字里充斥着的无奈,甚至凄楚。作者用了自己独特的方式来构造这篇文字,道出的却是小人物的心声,这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故事最后“我”的死亡,又真切的反映出了世态炎凉,人情寡淡,这或许就是作者意在表达的!其实,这篇文章是不能去读表面意思的,文章在措辞方面或许平民化,可是如此却让人读来更有贴近生活之感。祝福作者!

我是不是应该抹去记忆,任其在自然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或者在茫茫人海里从此成为陌路?

我与凤认识的时候,她已经是我的嫂子,亲嫂子。

我们弟兄三个,我是老三。我们地处大别山深处,村里的婆娘都想着法子嫁出去。如果对于我父亲来说,一辈子不离开山村,那是最现实的生活。至于山外怎样,仿佛并不管他们什么事情。

自从父亲去世后,老二就开始出外打工。

大哥跟父亲差不多,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这个山村,所以他的生命轨迹就是娶妻生子其乐融融。

凤嫁进我家的时候,我二十。二哥大我十岁,凤大我十二岁。

家里穷,没办法。凤也是因为家里穷,被父亲在她十八岁的时候嫁给一个三十来岁的瘸子,只因为这个瘸子能说会道挣了不少钱,但这个“不少”也顶多算个千元户吧。

凤她父亲看着瘸子送过来的二百元彩礼,就动了心,凤出嫁那天,雪下的齐腰深,抬轿的怨言一片。

十年后,瘸子在山东跑生意因为经济纠纷,被人给打死了。凤带着女儿在山东找那些人,却没有人管,派出所也只是调查调查,最后不了了之。

凤成了寡妇。

凤在瘸子家被瘸子的兄弟和兄弟媳妇欺负的门都不敢出。最后瘸子的叔叔们一致裁定,凤离开瘸子家,回到了娘家。女儿、两间瓦房都成了瘸子弟弟的。

凤成了传说。

一年后,凤进了我家门。做了我的二嫂。

大雪齐腰深的新婚夜,我听他们。

二哥说:又下雪了。

凤说:你知道啊。

二哥说:苦命的人。

凤说:都过去了,以后就跟着你了。

二哥说:每一个路口和每一个桥头我都撒了铜钱,每一块石头我都贴了红纸。

凤说:嗯。睡吧。

屋里开始窸窸窣窣的脱衣服。我眼前是凤,解开红衣衫,脱下红棉袄,钻进红被子。吭哧吭哧的喘息,我感觉到自己的坚硬,也感觉到脚不知何时在雪里没了知觉。

随后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我都想象着凤的一切。

凤的身躯,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吸引我的美丽。

贫穷可以改变许多,比如命运。我从来不相信命运,自小我觉得自己一定是个英雄。但随后的岁月我发现,有时候我坚持的不一定是正义,我不敢面对不敢出面的却往往正好是我的懦弱和无能。

我不敢面对凤,我害怕我的眼神灼伤了她,我加倍的对侄子和侄女好。好像我自己的孩子。

我的命运里没有关于爱情的女人出现。甚至我觉得我的生命里不可能有关于爱情的任何东西。我没有文化,小学没毕业。我家穷。自己没有一技之长。只能做体力活。家里连属于我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我想过等我攒足够多的钱,我就一定给自己盖明亮亮的瓦屋。也给母亲住。没有了丈夫的母亲日渐消瘦和苍老。我心里恨父亲,不完成自己的任务就离开这个世界。有一次我对母亲骂出了我的想法。

母亲大哭着骂我:没有你爹的种,你打哪儿来啊。

我不屑一顾,问母亲:你们当初尻逼的时候没有想过专门要生我吧?

母亲哭的更厉害。但她出门从没有说过这个。

凤对母亲,和大嫂对母亲,没有逃出任何一个农村婆媳关系的圈子。我想,这也可以了。你们做父母的没有给孩子们什么,也别指望孩子,特别是媳妇,不亲生不亲养。

我自己笑笑。凤问我,你买个媳妇吧。

我摇摇头。

凤问我:咋不要呢?

我说:我要你这样的。

嫂子说:等你哥死了吧。

“日你妈个逼!”我骂她一句扬长而去。

我第一次找小姐的时候,是在苏州老城的一个发廊里,那女的很像凤,逼压岔的。

小姐凤问我:逼压岔的什么意思?

我问小姐凤:你不懂吗?逼压岔的。

小姐凤坏笑着把手伸进来,捏我的乳头,轻轻的捏动,那感觉仿佛听凤和二哥吭哧吭哧的。

我说:我有病啊。

小姐凤问:有啥病?阳痿?早泄?举而不坚,坚而不久?

我说:逼压岔的,你还啥都知道。

小姐凤说:逼压岔的,我就专治“妇”科。

说这些话的功夫,她已经让我展示出一个男人的风采。

我让她屁股冲我,我要把她从头到尾都当成凤。

但她的宽松,却让我感觉是穿上了孕妇装。

很快,就缴械了。

她收拾残局的时候说:逼压岔的,你还真早泄啊。

我脸红的要狠狠的揍她。终究还是自己劝慰了自己。

出来打工的时间长了。对于定期拿到生活费之后去发泄,已经成了我的规矩。但我却不是随便的人。

这句话让凤看到,还不骂死我,经常找小姐的人还不是随便的人?逼压岔的。

我却有自己的道理。有一次和两个朋友去找小姐。

跟我的那个小姐说:做不做?

因为我们进到发廊里面的小房间的时候都是以按摩说的。而按摩是三十块钱。

我问她,多少钱?

她说一百。

我说,我今天不想做,只按摩。

她说:可以啊,为啥不想做呢?

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得了一种怪病。每次做过之后,都感觉自己掉进一个无底的黑洞,有想死的感觉。

她的不耐烦让她无心听我说话,她在考虑怎么打动我让我日她。

她说:你看,你们三个人来,他们两个都做了,就你不做。那俩姐妹会笑话我的。

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看来生活的压力处处存在,同行之间的竞争和攀比还有这样的。

我说:我们第一次可以先聊聊,增进感情,有感情了下次我们做着就舒服。

她说:我相信我自己,我有能力让你这次就舒服。

我这时仔细端详这个有能力的女人,她戴着一副眼镜,确实很斯文,让我感觉我将会日一个白领或者是教师。她的脸型表明她是那种争强好胜的女人。而我,不喜欢这样的。我害怕我没有日她却已经被她强奸了,我不想让她得逞。

我说:你好好给我按摩吧,我这次不做。

她说:你翻过来。

她这表明是在应付我,听到我不做就不抚摸我了。逼压岔的。我翻过来趴下。

我问她:你的工具呢?

她说:你要做我可以去拿啊。

我说:不做,你好好按吧,不能应付我啊。

她的语气更加不耐烦:你这人咋这样啊。你不做,你还问我工具,我给你按摩,正面按好了,我不让你趴下按你这面吗?

逼压岔的,我的肺都快气炸了。我吼她:出去!给你三十块钱。

她转身出去这个动作熟练的绝对不会亚于她所谓有能力让我舒服的那个些动作。

我自己先回到工地。去厕所,蹲在最里面一处黑黑的角落。我闭着眼睛在回想吭哧吭哧所发生的事情。我觉得自己病了,病的不轻。每次只要想象这个场景,我亢奋的立刻就有了反应。

在无限的想象里面,我又一次奸淫了凤。走出厕所之后,抬头望着满天星斗,我内心的那个黑洞渐渐变大。淹没我。

我和二哥在工地上住一间房,我们八个人睡一间房。活动板房。

2002年的苏州新区仿佛是一只越来越大的蚕,不断的啃食着周边农村的土地,随之厂房和住宅楼拔地而起。

早上五点半天刚朦朦亮。我叫二哥起床。这些年因为内心这个秘密,每次因为想象而获得的快乐都会让我面对二哥愧疚多少天。今天依然如此。我坐起来开始穿衣服。工作服仿佛是一件生锈的铁衣。我穿好了,二哥还是没有反应。

我从上铺下来,推二哥伸在被子外的手,冰硬冰硬的。掀开盖在头上的被子,推他,已成一具冰冷的死尸。

我内心第一个念头是逼压岔的应了凤的话了。第一个半念头是凤会不会以为是我杀的。第二个念头是这是我亲哥,快来人啊救命啊帮我抬人去医院啊。

最终我跪在二哥的床边,泪水淹没了所有的想法。我失去了至亲之人啊。

没有人告诉我是谁通知的凤,大哥,还有堂哥堂弟邻居一下子来了十几个人。除了凤伤心的一塌糊涂,其他人都冷静的出奇。他们要和老板交涉。要他赔钱。

生命太过于奇怪,没有任何人可以说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要走,今天也许计划着很多伟大的事情要去做,第二天却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一刻春风得意着想象自己风光无限,却可能被别人抢劫杀害抛尸。

一年之后的冬天,我母亲央人去凤的娘家,劝凤娘家人不要把凤嫁走,两个孩子无依无靠会很可怜,何况这个家里还有老三,人又健康又年轻,一定会让凤过上好生活的。

本来凤的娘家人是不同意的,他们觉得孩子和他们无关,他们只想让凤过上好日子,安安本本踏踏实实的过日子而已。但后来经不住今儿这个明儿那个来劝,何况凤也不舍得丢下一双儿女。

这一次的结婚很简单,自己人,自己家,自己的事情,自己办。没有任何天气异常。只是晚上大家一起吃饭喝酒,然后我和凤入洞房。

十年前,我在窗外,凤在床上;十年后,我和凤都在床上。红蜡烛,红脸庞,红衣衫,红被子,白脖颈,白胸脯,白乳房上有个黑葡萄。

吭哧吭哧的声音这一次这么近的被我听到。

我说:你舒服就叫出来,别忍着折磨自己。

她依然吭哧吭哧,我左右旋转试图把内心的黑洞打穿,我再不要后悔和失望,我要永远和凤一直做下去。

我吻凤的唇,她咬紧牙关,吭哧吭哧。

我说:喊啊——喊啊——

凤说:吭哧吭哧

我说:叫床啊——叫床啊——

凤说:吭哧吭哧

我内心的黑洞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迫近,我想,人都死了,还怕黑洞。我一定要战胜自己。我用尽生命赋予我的男人权杖第一次对一个良家妇女施威。

那一刻,不,是,那一秒,我感觉到我的权杖一节节崩碎,我在那一秒,对着十年来我日思夜想的女人第一次喊出我爱你——

而那一秒,我也看到凤的分崩离析,她的泪水在她的嚎叫里奔流,她一个劲的说,别爱我!别爱我!求你了,别爱我!

我伏在凤的胸脯上,嘴里含着她的乳头,含糊不清的问她:为什么不让我爱你?

她说:别问我,只要你不爱我,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我奇了怪了。我不懂什么叫爱。但我知道,我这种用十年来想念和意淫的一定不比爱情差。我默默的亲吻我的梦,我的凤,我的意淫对象。

我又要出去打工了,我问她:凤,你爱我吗?

她凝视着我,眼睛里的慈爱仿佛童年时我的妈妈。她笑着说:傻三儿,我一直都爱你。

我有些生气:别跟我打岔,我是问你对我的爱是不是男女之间的。

她点点头。我又问她:那为什么不让我说?

她眼睛里有一丝慌乱,她的淳朴的眼睛和她默默的只为有个家有个安定生活的想法暴露无异。我黯然的离开。

我知道我问不出结果。她在避讳着什么。她嫁给瘸子时,遇到大雪,所以她嫁给二哥时避讳大雪。用了很多方法来躲避。但最终命就是命。

当初有很多跟我一起打工的人隐隐的劝我,别娶我嫂子。有一次我还听人说凤是白虎。但是现在,我早已经知道她不是白虎,那她这次是在避讳什么吗?难道仅仅是“我爱你”这三个字吗?

随后的生活里,生活只是生活,凤已经结扎,所以她不可能再为我生孩子。但是这也没什么,本来我就对侄子侄女好。现在只是延续这样的好。夫妻生活也是继续在凤的吭哧吭哧中度过。

八年飞逝。我一直在苏州打工。凤在老家,山里的生活从来都是按天计算的。没有一个妇女要计算现在是几点。侄子已经上了大学。侄女在初中。

我想我这一生真的就这样平淡的活平淡的过了。

记得当初父亲刚去世的时候,有一天天快黑了,邻居突然有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口口声声说是我父亲。还说他有话要说。妈妈去了,我也跟着,那妇女一见我,泪水就扑塔塔的流了下来。母亲问,你有什么话要说,赶紧说,别吓着孩子。

那妇女说,我没有衣服穿,你们得给我送。

母亲说,活着的都快没吃的了,谁还顾得上你。

那妇女说:你就当可怜我。求你。

母亲说:滚吧,别求我。活着的时候求的还少吗?

那妇女看着我说:三儿,你给爸爸送?

母亲大怒:靠恁妈那个黑紫逼,你要家里人都死光了你才好受吗?孩子都不是你的,是野种,你知道了吧?没一个好东西。滚吧,滚到恁娘的逼窝里去。

那妇女很惶恐,泪一直流,嘴里喃喃的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忍心母亲再骂下去,就说,我叫二哥去,他不去,我……

母亲一巴掌打到我脸上,把我要说的话打到九霄云外。

这时候,邻居家人叫来村里一个神婆,她来了拍了那妇女一巴掌,说,死都死了,你要是亲爹就别回来了,走吧,赶明多给你烧些钱,你想买啥就买啥。

我死的那天早上,跟我哥一样。只不过这次来了警察,说我是猝死。

下午开始下雨,第二天还下。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凤和两个孩子,还有大哥还有上次我二哥死时来的那些人。而这时,我已经在殡仪馆里被冰冻了起来。

他们冷静的寻求着该负责人的老板,凤哭的昏了过去几次。她的身体已经不是八年前。她五十岁了。

我寻求可以和凤说上话的人,可我找不到落脚点。

他们终于在第四天见到老板,老板说他们没有任何责任,这是自己睡觉睡死了。但老板会出于人道主义给予帮助。至于数字多少,老板让他们说。他们中有人说,如果是工伤事故,肯定要七八十万,这不是。但总是个活人来到工地,现在人没了。所以至少,少到底三十五万。

老板说他们有这样的先例,去年刚这样死了一个,所以老板只出六万。他们说老板没有诚意。他们拂袖而去。

我看着心酸。原来我还可以值这么多。但其实我自己知道我不值。如果我知道会这么早的死,我一定会在那天下午去找一辆宝马或者奔驰让他撞死我。这样我的价值会提升很多。而凤以后的生活会好过些。

第二次谈,他们说,他们愿意拿出诚意,一口价,十五万。老板慈祥的笑着,只能出六万。老板手下一个人在外面跟他们沟通。他们说“我”的哥哥在八年前也是这样去世的。当时老板给了十万。老板手下说我们怎么听说是五万?然后老板手下说,其实不管怎么样,人已经没有了,如果我们回头过去,给五百万也没人会卖一条命啊。可现在事实是人已经没了。所以你们要依据实际情况来谈这个事情。

我看到当年出面的村长对老板说,你如果听我的话,就给家属十万,然后把丧葬费出了,不听我的话,明天就不是我来给你谈了。你的损失会更大。

老板慈祥的笑着说,你再去劝导劝导家属,我去年处理的那件事还是我自己家门口的,是六万八。

村长很为难。但他出去了,老板对手下说,看样子没有八九万弄不成。

他们家属里要三十五万的来了,对老板说了一套活人变死人,富人要有良心之类的话然后说,最大的诚意,给八万。

老板眼里的喜悦在我虚无的心里没有感觉。老板说,六万八是公司出的,这个数字不能动。我个人可以再拿五千,让小班组长拿五千。七万八。

他们都不再说话,他们知道我二哥那时拿到手的三万,八年之后也只有这么多。

他们要求老板见见凤,老板说怕家属心脏承受不了还是让她们先回宾馆吧。他晚上要请村长和几个家属代表吃饭。

我眼里的泪水无法从冰冻的尸体上流出。我知道老板们不认识我。其实我已经该感谢老板了。虽然他们走出门之后,老板在屋里对手下说,这样的事情最多有赔到十几万的。

我看着晚上他们和老板吃饭,看着他们在欢笑中又多争取来两千,凑了八万。正好一年一万。看着他们和老板走入夜总会去唱歌。看着第二天在派出所凤带着两个孩子在查钱。八万,三个人点了很久。

我游荡在屋角,看着凤的五十岁的脸庞。我想等我们聚首的时候,我一定要问问凤,你爱我吗?

凤还会求我别爱她吗?

苏州的雨依然下着,天堂里,我死亡的地方和二哥相距不到五公里。我想凤在我们哥俩的生命里不亚于上帝。她创造着她给予着她得到着她只求我:别爱她。

这不是避讳,是命运,是谁也逃脱不了的,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