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名君的四次爱情
整篇文字言辞诙谐,读来不由忍俊不禁,篇幅虽短小,却足以让人领会兄弟情深。作者把文中的“有名”用寥寥数笔就刻画的栩栩如生,在叙述一个事件的始末时也做到了有始有终,将一幅校园生活展现在读者面前。问好作者!
上铺的兄弟叫有名。
有名身材瘦小但体质强健,其貌不扬但生性豁达。刚入校的时候,有个女生弱弱地问他来自哪里,有名说是山东,那女生竟然摇摇头,有名就告诉她,山东大汉中,既有打虎的武松,也有他哥哥武大郎,于是那女生就很真诚地点头。
瘦小的有名以伶俐的身姿及语言博得了大家的厚爱,他的口头禅是“什么”,其中“什”字被他拉的很长很长,到了“么”字突然停顿下来,好像一粒飞行中的子弹突然击打到靶子,也好像一个逃命的苍蝇撞到明亮的玻璃。
我和有名很兄弟,虽然亲密程度不如狼狈,但很多的时候就勾搭在一起。
在我看来,有名的生活总是充满悖论,瘦小但强健,木呆又聪慧,连爱情也这样:
“怎么考研考了个自费的?”
“因为大学时间谈恋爱。”
“那你女朋友呢?”
“分了。”
“怎么了?”
“因为考研考了个自费的。”
因此他很郁闷,也因此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剽窃余光中某篇文章中的一句话:“岸上有很多花,其中那一朵属于我呢?”而且背诵时神情忧郁的如同骑在瘦马上的诗人。后来我们终于按捺不住,便用纷飞的枕头告诉了他“是可忍,孰不可忍”的道理,于是高贵的诗人被扼杀了,有名君终于走出心灵的困顿,开始对爱情四处下手。
第一个女孩依照有名的话是“从古典时代走出来的”、“集才和德之大成者”,我们想远观一下,结果被有名声色俱厉地制止了,理由是我们有浊气,言语间仿佛他是出自我们宿舍淤泥中的一朵荷花。于是荷花被我等舍友假借高尚的名义无情摧残——从地摊给他淘来厚厚一摞古诗词,有名君黑夜之时便据此修炼,隐隐中渐成大师之气象。然而谁曾想到,兴致勃勃的女孩指着远山说“远上寒山石径斜”,有名大师竟创新地接曰“半山腰上有人家”——此所谓成也诗词败也诗词,绚烂多姿的、浩如烟海的中国古典文化就这样灭了一段情缘。
从不抽烟的有名学会一脸庄重地问我要烟,我暗自窃喜终于培养新人了,但一个月后人家就宣布戒烟了。在那一个月的时间里,有名君还学会跟我经常去图书馆。开始他是被俺拽去的,后来他主动去,再后来去的比我还早,再再后来,我又一个人去。原因很简单,他先去帮我占位置,然后一姗姗来迟的女生问有名君他旁边的位置有人吗,有名君的决然回答是没有,同时把赫然置于桌面的俺的书本扫至他的书堆,然后有名君和她就达成约定——给她占位。那些日子,有名君勤勉的如同一只卑微的蚂蚁,早出晚归、行色匆匆。他所占位的场地也由图书馆转移到咖啡馆、学校餐厅、电影院。有名君的形象彻底地从古典忧郁型转变为现代浪漫型。
令人沮丧的是,这种公主和黑驴王子的故事并未持续很久,我们曾以一种阴暗的心态屡次三番地套问原因,得到的答案却都是唯一的:“什么!别问了,丢人!”虽然这个答案激发了舍友们形形色色的想象,但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好奇心还为此隐隐做痛。
在黑瘦且悖论的有名看来,师大毫无疑问是一所美丽的学校,一方面因为秀丽的天然景观,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波涛汹涌的清纯女生。“野百合也会有春天,”有名说,“真好,应该作为座右铭。”
我们的校区有8所宿舍楼,分别是春、夏、秋、冬和日、月、星、光,研究生宿舍就在光华楼,建筑呈现“H”型,当中是通道和大门,两侧分别住着男生和女生,当然分别有两道钢铁侧门封锁之。宿舍管理员小李子被我们绰号为“潘多拉”,他负责把这个关押着我们的魔盒打开和关闭。
在H形魔盒的左侧,有个女生叫仙儿;右侧,住着寻觅爱情的有名。
在已经有了女友的我看来,仙儿普通得如同荒野中的一粒沙,如果不出现在偶尔经过的旅行者的靴内,她永远只能处于存在但不被人关注的状态。令人诧异的是,仙儿绝对拥有进入臭靴子的勇气:她努力地用酒红色、黄色、葡萄红、波浪、拉直等诸多手段折磨自己的头发;或者在燥热的夏天,欲盖弥彰地穿上1/2透明、1/2裸露的短裙。
神知道,这对有名君而言该是怎样的痛苦煎熬!
有名君开始炮制已经落伍的情书,他自信满满地推论:
大前提——仙儿喜欢“不同”(比如着衣、发型——我顺手注释的,深以为然)
小前提——情书已经属于稀缺事物(和其他运用送花、大餐等手段的追求者肯定不同——我又顺手注之)
结论——我这么做了,仙儿肯定会发现我,喜欢我。
……
但愿吧,兄弟,搞不定仙儿只是喜欢情书。
“去死,悲观主义。”有名恨恨道。
竟然出了山人所料,一周之后的某一天,某位兄弟在某时某地发现了有名君——以及仙儿。消息一经发布,舍友们的小人之心立马无所遁迹:GOD,让他们成了吧,我等也少被折磨些许。
晚上,内心喜气洋洋外表故作镇定的有名君回了宿舍,却发现宿舍内三舍友都静悄悄地伏案奋笔疾书。
“什么——有作业?”
我等不答,奋笔仍旧。
诧异的有名君急忙分别凑近我等,我等纷纷以手遮拦:
“搞什么——让我看看。”
“没什么,给仙儿写情书呢。”三人异口同声,有名只好黯然长叹:
“告诉你们还不成么?告诉你们还不成么?”
三人同时住手侧目,静待后续。
“她真的很好,我觉得这是我一辈子的事。”
我曾经不惮以最坏的推测所有的校园爱情,但,仙儿,现在就是我弟媳。
当然,有名是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