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与真空
空是禅机,也是一种武器,她为复仇而行,而杀……文章字句精美且犀利。推荐共赏!
引子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这个世界本来没有修行人和强盗、也没有妖怪和菩萨,甚至也没有佛,都是我们的心动了,用头脑和观念制造出来的,所以才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如果我们停留在一上,就是万物一体,就是在道里;有了分别心,就有了二,有二,就会有三,也就产生了纷纷杂杂的世间万物。所以说:一切万物都是从心生出。
没有观念的束缚,所以佛的心胸无限宽广。佛的眼里没有善、恶的对立,没好人和坏人的分别。因此在这繁华世界里,好人有时候就是坏人,坏人有时候是好人,并没固定意义上的好人与坏人。
1.兵器谱
江湖上有个不成文规矩:每年春暖花开之际,将所有的兵器重新排名一次。
奇怪的是,年年兵器谱排名第一的都是一种叫做“空”的兵器。拥有者不祥。并不是江湖中无人见识过,无人领教过,无人提起过,而是见识过领教过的人,绝不提起过。
中指剑,长三尺三,宽三分,刃异常犀利,柄长三寸至四寸。兵器谱上排名第三。铸剑者不明,相传锻造原料中使用了许多恶毒之物,并有多种诅咒缠缚。使用者必须功力非凡,否者定反噬持刀者。使用者:江山门门主中指。
兵器谱排名第三……
……
这几年的江湖仿佛是座死火山,一直很平静。
而太平静了,往往会给人惴惴不安的感觉。因为终年生活在死火山口的江湖中人,总担心岩浆突然从脚底下喷涌而出。
这火山终于爆发了:两个月里,名列兵器谱上的武林人物,除了飘渺的“空”之外,其余的都死在一位使用诡异兵器的黑衣人手里!
十五,明月如画。
往日繁华的大街,此时绝无人迹。一切静悄悄的,好似这世上只剩下一轮盈月。
街旁一栋巍峨的建筑物在月光下特别显眼。一色白砖砌成,处处遍植花草树木,房舍严然,一派富贵堂皇的气势。
而檐顶的浮雕上一左一右静静地立着两个人。
突地,右一人发出几声长笑,嘎,嘎,嘎……阴森尖利!
只见此人黑色轻装,头蒙黑布帽,身材弱小,一双眸子里却闪着仇恨之光。而手握的却是柄丈二长的沉重诡异兵器,寒冷彻骨,隐有黑气。前端镶数十把尺二短刀,呈暴突型,每把短刀中间有两条血槽及两条纹波形指甲印花纹,两端开刃。
左一人,中等偏高身材的汉子,方头方耳,长发乱肩,乱发竟都是赤红色的,根根绷紧交错,宛如火焰般的刀锋,延伸至汉子的锦缎长袍腰际。汉子脸上死人般的木无表情,而冷汗却被这笑声,逼得一滴滴从额上滚落!手心里的中指剑颤抖起来。
起风了。刚有星升起,又随同圆月落了下去。檐下的灯笼,轻轻地在微风中摇曳。灯光更暗了。风渐冷,鞭子抽打般,将檐上两人的身影,抽得弯曲细长。
一声巨雷暴响,声音震澈长空,缠绵春雨,忽然从春云洒了下来。右边那人止住阴笑,接着叹息一声道:“毛姐是不是你的梦中情人?”
听得对方说话,中指方才觉得松懈片刻。不觉点了点头。
又是嘎,嘎,嘎的阴森尖利笑声响起,黑衣人怒道:“那你为何负她?”
中指不禁大怒,抖抖手里的中指剑,冷笑一声,喝道:“阁下为何不敢真面目示人?敢问是何方神圣,胆敢管我中指之事?”
黑衣人沉声道:“既然你负了她,那么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一举兵器,突然掠出。
中指也随即出剑,不,确切地说,剑还没挥出去,人已倒下。只是倒下之际,艰难地说了一句话:“莫非你就是杀人如麻的油菜花?”
“夺”的一声响,灰暗的门檐上多了一把剑,剑柄犹在不停的颤动,柄上的锦缎刀衣“呼”的一声卷起。
雷声如同响炮,轰隆轰隆,响个不停,天空数道闪电交互闪烁,一缕箫音于电闪雷鸣中格外清晰,越吹越幽怨,越来越凄凉,渐行渐远。
2.空
衢城最热闹的地方既不是大润发酒楼,也不是红太阳客栈,而是月宫。
月宫虽然不是天上的月宫,却是男人们的天堂。据说月宫的老板名叫月亮。月宫如画,月宫里的姑娘如花,即便这里的风中都充满了花香。这里面的每位姑娘都赛过嫦娥。所以月宫一直是令男人流连忘返一掷千金的好地方。
只是月宫有个奇怪的规矩:月圆之夜,停止营业。
又至十五,天畔的晚霞逐渐由绚丽而归于平淡,淡淡的一抹斜阳,也渐渐消失。
转眼已是黄昏,薄暮冥冥。喧哗的月宫冷寂下来。
月亮升了起来,天上一个月亮,地下一个月亮。
一张白玉牙床上面是续罗锦缎,绣枕绢被,四壁山水字、画、剑、笛箫乐器挂得琳琅满目,样样皆是当世精品。
一位女子目清眉秀,鼻子高挺,肤色白晰,微显瘦弱,坐在床沿轻抚着兵器上厮杀后的伤痕,嘴角不禁露出了凄凉的笑,而仇恨的目光一直遥望着远方。
正是地下的月亮,月宫的老板。其实她不叫月亮,她早忘记自己的本名了,只记得现在的名字:油菜花!令天下男人在春天里中毒的油菜花!
久久,她幽幽叹息一声,起身摘下墙上的箫。顷刻,缕缕悲凉的音调狂泻而出,迎着这窗口苍白的月光,更是突增悲凄之感。
月亮觉得自己正在慢慢虚脱。而灵与魂、肉与身聚聚合合,离离散散,现实与梦幻、今生与前世重重叠叠,时而聚拢,时而幻灭,飘飘缈缈如缕缕青烟,缭缭不散……
豆大的汗珠从月亮的胸口渗流出来,游动的热流从胸口向全身蔓延,她的肢体在阵阵晕眩中左右扭动着挣扎着。
晕眩和挣扎中,她仿佛见到了那时的自己。正是春天,油菜花已盛开。她的人就像油菜花一样,被春风吹得又鲜艳,又芬芳。而盛开的油菜花畔一定有蜜蜂留恋,她那时候正是处在迷恋属于她的那只蜜蜂的时刻。她仿佛又见到了那片梦中的桂花林,寂静的山道上吹着春风,月亮从山洼下,渐渐升到满山的桂林梢,风吹林木,树影婆婆。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那棵最高最大的桂花树下,静静地候着她。
她记得,那时他刚阳的脸,活力充沛的眼;她记得,那时自己的笑容里充满了羞涩,脸红得就像是雨天的晚霞,更像是红红的桂花。
她伸出双手,纤手如春葱,渐渐向背影靠近,靠近……
突然背影急促转过身,手一挥,便有一把无情的剑无情地穿透她的胸口,一个麻木而又熟悉的声音缓缓传来:“你我门不当户不对,我不能对不起自己,只有对不住你了。”
也许是她命大,也许是上天可怜她,她被后来教她武艺的师傅从奈何桥上救了回来。师傅临终交给她这把深海寒铁铸就的诡异兵器时,告诉她这兵器刃携剧毒,见血封喉。据说此毒是月阴之际采集油菜花癫之毒,反复淬炼而成。
因此,她恨那个人,不,她恨所有的男人,恨天下所有的有钱男人,恨天下所有的负心男人。
她创立月宫,就是为了报复男人。
她喜欢看着男人们在自己制造的温柔乡里成为花癫,花天酒地,掷下所有的钱,而后一文不名,穷途末路。她觉得,这种办法比直接杀了这些男人,更为解恨。
其实月亮并不是那种杀人如草的恶人,她并不喜欢杀人。
当然了,她还会去杀人,因为她永远记着那个人的最后那句话:“门不当,户不对!”所以她要成名,她要杀人的!而她要杀的,必定都是值得她杀的人。比如兵器谱上排名的人物,比如月圆之夜,她必定会出去杀一个负心男人。
而今夜,不知何故,却没有目标。但她总觉得今夜有特别的事要发生。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觉很灵验。她希望自己感觉错了,又希望是对的。
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似有似无,若风吹碧纱窗。
绝不是风的声音!
回过头,她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堵在门口。似笑非笑,像阳光永远停留在他的脸上,年轻而朝气;像春风吹在他脸上,新鲜而生动,令人觉得很愉快,很舒服。
突然,月亮觉得从没有过的恐惧从自己的胸口蔓延出来。
于是她怒喝道:“你是谁!”
来人静静地看着她,忽又笑了笑,道:“这样夜闯月宫的,除了来此寻找丈夫的女人,就只有我了,而我当然不是女人,所以我是男人,更是客人。”
也不见他动,忽地出现在月亮的身边,端起香几上的美酒,一口喝下去,然后咂咂嘴,眯起眼睛,抹着嘴角的酒痕,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半响,他叹了口气,眼光一转,紧紧盯住她,而后竟然吟出一首诗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月亮觉得眼前这个人的眼里泛起了清澈的水波,仿佛这水能透彻她的内心,逐渐清洗她的痛苦,她的忧伤,她的仇恨。
凝视着水波,她的心跳突然加剧,却极力缓缓道:“你究竟是谁!”
哪知此人答非所问,又换了一种柔和的眼光,死死盯住她,良久,才点点头,接着摇头晃脑道:“爱也空,恨也空,名也空,利也空,人生百年,刹那闪电,美丑善恶,全是尘土,你又何必死死拘谨于方寸空间之内?”
在柔和的目光下,月亮觉得胸口阵阵剧痛,仿佛有根尖针直刺进去。不禁垂头喃喃道:“万事皆空,万事皆空。”
此时,耳边响起了那个刺耳的声音:门不当,户不对!刹那间将她惊醒。
她愤怒了!提起自己的诡异兵器,指着来人,慢慢地向后退出三步,又喝道:“你究竟是谁!”
忽然有流水的声音,漂渺而遥远。月亮惊异地见到一股如流水的力道,紧紧缠绕住自己的兵器,眨眼间就覆盖住兵器寒冷彻骨的寒光。
而此人这时又换了一种眼神,明亮,又仿佛蕴着火一般的热情,似笑非笑的嘴角却带起了明显的淡谈笑意,仿佛在对她说:“我便是我。”
望着这个曾经熟悉的眼神,月亮左面的胸膛里有些刺痛。痛苦,甜蜜.失望,温馨,一幕幕从眼前闪过。而剧烈的刺痛导致她在一刹那间就变回了油菜花,变得的冷酷,又残酷。
再也没有勇气对视那眼神。忽然间,觉得压制兵器的力道顷刻消失,于是便恼怒地全力朝对方举起兵器!
兵器掠起了沉重嘶叫,月光下发出令人绝望的寒光。惊奇的是凛冽的寒光仿佛被某种奇异的力道反弹回来,月亮再也把持不住手中的兵器,“夺”地一声,寒光如黑色闪电般一亮,火星四溅,竟嵌入背后的石墙里。
却是被来人凌厉如刀锋的眼光里发出的力道震飞的。
来人仰天一声长笑,手突然一扬,掌风遥遥轻轻一削,宛如刀锋,深嵌墙上的深海寒铁兵器就似豆腐般的被切落下来。不等兵器落地,来人长袖飞卷,带起了一阵急风,就将兵器又送回月亮的手中。
接着背负着双手,施施然朝月亮走了过来,神情仿佛很悠闲。继续道:“善恶一念之间,一念放下,万般自在,正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才是岸。”
然而,月亮始终记着心里的那根针,或者说她自己心里有根鞭子,无情地赶着自己继续这般走下去。
此时,她倒也冷静了下来,冷静地朝来人道:“万事皆空,何为空?你既说空,又为何阻止我杀了你?”
慢慢地走过去走到来人身旁,又坚定地举起兵器,道:“死便是空,那么你让我杀一次?”
来人呆了呆,又沉默了很久,就地盘腿而坐,随即带着颤科的声音宣了声佛号:“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月亮心中暗喜,暗道:“我就不信你死到临头还能说空空空!”用力一咬嘴唇,闭眼就将兵器朝来人当头砸了下去!
只是她还没忘记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你是我,他是我,我也是我。”
一阵腥热的春雨,喷射而来。
呆呆地望着变形的五官,月亮觉得又有根无形的针刺进自己的胸口。只是这根针是巨大的,而被刺的感觉与以前绝不一样!
月光下,暗紫色的鲜血洒满房间,怎么看,月亮都觉得是春天里遍野的油菜花。眼泪流满了她的面颊,在夜色中看起来,宛如梨花上的露殊。不,是即将入荚的油菜花!
忽然,月亮觉得此人就是兵器谱上排名第一的“空”!
这一夜,月宫里阵阵凄凉的哭声,令人耸然动容。
3.真空
一庐,一灯。
灰暗的油灯下,一位黑色袈裟,头蒙黑布,身材弱小的身影低头缓缓地敲着木鱼,喃喃念道:“爱也空,恨也空,名也空,利也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只有在月圆之夜或者油菜花开时,一缕箫音会于草庐中响起,越吹越幽怨,越来越凄凉。
江湖上有个不成文规矩:每年春暖花开之际,将所有的兵器重新排名一次。
今年兵器谱排名第一的仍然是一种叫做“空”的兵器。
而兵器谱排名第二的是:真空。拥有者不祥。并不是江湖中无人见识过,无人领教过,无人提起过,而是见识过领教过的人,绝不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