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山桃花开

一

每年清明前后，突兀荒凉了的大山，不经意间冒出的一簇簇、一团团、一凹凹的山桃花，眨眼间让干瘪的大山突然间丰硕起来，顿时昨天还是门缝里喊狗的严冬，今儿个已是脱掉棉衣的春天了。

这样的时机，从小生活在吕梁大山的我实在是欢喜。除却这烂漫的山桃花，还有一个如同山桃花一般美丽的姑娘，藏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不知道，因了这花我喜欢那个人，还是因为这人我更喜欢那花。

那是一个山桃花芳菲的日子，刚获升职的自己正豪情满怀地，执意要在那个山沟沟里奉献青春年华，实现远大理想的当口，被咚咚咚地敲门声惊醒了，拉开门，一个满面微笑地女孩，站在了我的面前，说是新来的档案员。

开门开出了一个林妹妹。心头尚未完全褪却的兴奋，蹭、蹭、蹭地陡然上升了新的高度，如同烧开了的水，咕咚咕咚地。

“真漂亮”

这是我见到她脑海里迸出的三个字。

那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特别是那一双大大的眼睛，让我着实眼前一亮，喜欢上了这个不速之客。

“我的工作，您有什么安排吗”

“哦、哦，没有，对了，一会让小李领你熟悉一下。”

为掩饰慌乱和尴尬，我点燃了一支烟，在打火点烟和烟丝的一明一灭中，镇定自己。

其实徒劳，她那双惹我喜欢的大眼睛，在我的惊慌失措中，早已洞悉了我的内心，浅浅地微笑。可是我没有注意，那浅浅地微笑，是什么样子，同开门时的微笑有什么区别。

后来，她依偎在我怀抱里，挺起下巴，回忆第一次触电时，她说你真坏。我说，先别说我坏，你再微微笑一笑，让我感觉感觉，她照做了，微笑的似乎很幸福，我却没有什么感觉。

或许是麻木了，我想。

送走她，我在桌上的稿纸上，大大写下了欢喜临门，旋即，揉成一团，扔了。

工作在一个科室，我又是所谓的领导，一天不见不到黑。当然，我会关心她，关心的甚至有些殷勤。怎么能让近水楼台的自己不能先得月呢。

漂亮的她，在偌大的一个办公室，收拾那些堆得一柜高的密密麻麻的材料，倒也能安下心来。原本，我以为她不喜欢这样的工作，女孩子家家，细入针线的琐碎、劳累，恐压折了她的嫩腰。

她很坚强，一个人和那些材料作斗争，将杂乱无章胡乱堆放的材料，按明细、类别收拾的服服帖帖。之后，就有些清闲了，没事的时候，就会来我的办公室，和我聊天，帮我收拾桌子，拖地板，甚至喜些衣服。

科室里那个挺着大肚子的打字员，终于要去医院待产了。空下了一个位置，没人顶岗，可苦了我。三楼的打字室和一楼的办公室，232个台阶任我上下蹦窜，美名其曰超强度锻炼。

当一天，老板黑着脸说我年纪轻轻干事邋遢，一份材料让人等不着。她凑巧路过，老板发话完，气宇轩昂地走了，悄悄地凑过来，几乎趴在我的耳朵上。

小主任，别生气，有我呢。以后将材料交给我吧，放心，比专职打字员要快。你信吗？

我看了看，她板着鬼脸的样子，心中的窝火全然释放的无影无踪，扑哧一声笑了。

我喜欢和她在一起打材料，我说一句，她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弹琴一般，清脆的几下敲击，电脑荧屏上就准出现了我的意思。间歇，我们在一起听着音乐，说些不咸不淡的趣事，日子就这般快乐的飞逝而过。

二

落叶飘飞的季节来到了这个小山沟沟，漫山遍野的绿叶涂上了金色的油漆，一片霞光。这样的季节，村民们收获春天的辛劳。我没有庄稼可以收获，拥有不了满仓的粮食，但我在山桃花开季节里播种的爱情，庄稼般发芽开花，让我闻到了收获的香甜。

我和她一起加班的那天，是个夜晚，5000多字的材料，两个多小时就齐刷刷地装订成册。窗外繁星满天，银色的光晕裹满了山沟，多好的景色啊，我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感叹。

她推开窗户，伸长脖子，贪婪地欣赏了好半天。伸回脖子，突发奇想地说，如果把灯关了，屋子里也是银装素裹，你信吗。有什么信不信的，明摆着的事嘛。傻愣愣的我，直直地回应着。

没想到，房间里突然漆黑一片，她真的关了灯。

适应了片刻，她说，是银装素裹吧，没骗你吧。语气中明显带着慌乱和紧张。

突遇这么一遭，我的心也急剧地跳动。语无伦次，不知说什么，怎么说，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她的心跳，似乎我能听到。我心跳的声音，也进入了她的耳朵。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久久地，不动。

我试探着，向她靠近，用手靠近她的后背，她只略微地扭动了一下，就迎合着我，紧紧地抱住了我，两只嘴唇黏在了一起。

我爱你，用力地抱紧她。

我也是，她含糊着答应。

叫我宝贝，她说，

宝贝，我爱你。

“那晚的星星好美”“为什么美，你说”“因为我和你，有了全新的开始，那也是我第一次和女孩近距离，感触心跳，特别是和你接吻，感觉真好。”“你，你怎么那么不害羞呢，不理你了”。

爱让我的心有了归宿，觉得生活为我而存在，世界为我而存在。所有的都是我的，有什么没有不快乐的呢。

我要和她牵手一生。

我把自己沉浸在幸福里，不能自拔，觉得自己的爱情进了保险箱，无论如何不会缺失爱情的，那么好的她，两情相悦，言谈分离，笑话吧。

甜蜜的日子里，又是一个夜晚。等我颤抖着手，解开她的衣服，眼前的两个雪白的高峰，让自己醉了一般，全身西贴了上去。

我颤抖的手，却被她的芊芊细手牢牢地抓住，几次挣脱不开。我实在有些猴急，但她两眼的泪珠，扎泄了我鼓囊囊的欲望，翻身跌落了下来。

她无助地抱着我：“你能做得了婚姻的主吗？”

我说，宝贝，难道我不爱你吗。

我相信你，但……

宝贝，究竟怎么回事呢，说话啊，就是天塌下来，第一个砸着的肯定是我，因为你比我个字矮。

你知道狐臭吗，就是咱村里人说的门第不好。

我知道一点，可，可字出口，我心头一惊，莫非……

霎那间，我觉得自己掉进了万丈悬崖，这个门第不好，我就常听父母说，母亲有时开玩笑说，孩子们的婚事，自个做主，只要门第好。

怎么偏偏她就是，好不容易爱之深深的她就是。

那夜，她抱着我哭泣了一个夜晚。第二天太阳升起，她又像没事人似的，该说说，该笑笑，办公室的地板依然被它拖得几乎能照出人影来。

但愿这是一场梦，梦已醒来，一切又都恢复到从前。

三

矛盾交织的自己，一次次想要放弃，一次次又将感情从即将跌落的悬崖边拉回身边。我无法理性地拒绝她，控制自己的情感。

她也依然爱我。

欲望的使然，在她单身宿舍的那张单人床上，面对我渴望的眼神，她微笑着，自己脱下了全部的衣服，将赤裸裸的自己交给了我。

她主动抱紧我，让我在她的身体上留下深深的烙印。其实，那一刻的冲动，也带给我无边的悔恨和伤痛。

当我大汗沥沥地躺在一旁，喘着粗气，回味着那一刻的美妙，她突然转过身，抱着我大哭了起来。

“我爱你，把最珍贵的身体交给了你。”

“但我不强求你的爱，你说和我在一起，我爱你。你要不和我结婚，我依然爱你。”

“在心里爱你，不依附你。”

如梦惊醒的自己，才感觉到了自己做了傻事，没有承诺的爱，自己如何能担当的起呢，伤害了一个我爱的人，一个如同山桃花一样好看的女孩。

后来，终于，我们分手了，就因为那个可恶的门第。

我实在不想伤害我年过花甲的父母亲，可一想到她，心里就隐隐作疼。

她脱离了我们那个封闭的大山，在远处一个小城，找到了一个比她大10岁的印刷厂职工，结婚生子，开始了新的生活。

生活本该如此继续下去，该是多好的事情呢。

她却出乎意料地，因为那个男人的不当她人看，挣脱了婚姻的牢笼，一个人靠摆摊维持生活。

她的状况，我一点也不知道。和她的感情之花枯萎后，我选择了离开了那个山沟沟，开始在小城追寻新的生活。偶尔的一次，和小沟沟的工友们相聚时，一个工友知道我还牵挂着她，就告诉了我她所在的城市。

没有电话，没有地址，如何能找到。我不管这些，打起背包，开始走上了追寻的旅程。

期盼着，来年山桃花开，我会和可爱的她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