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迹

1

苏小安背着双肩包风风火火的跑进教室的时候，铃声刚好响起。

又是数学分析课。苏小安抽出厚厚的《经济法》，埋头看了起来。

唐哲杯子里的水突兀的洒了半张桌子，浸湿了苏小安的衣袖和那本从图书馆借来的《经济法》。

唐哲焦急起来，连声说着对不起，并慌乱的拿出纸巾。

苏小安看到唐哲有白开水般透亮的眼睛。就如衣袖上的那片水迹般鲜明。忽然就不生气了。只是轻轻笑笑。

没事。一会就风干了。

接着仍旧埋头看书。

唐哲看到苏小安嘴角的一颗小雀斑，以及没有耳洞的耳垂。苏小安有灰白色的眼睛，朦胧且忧伤，一如她灰白色的风衣。

唐哲和苏小安一样是习惯坐在最后排的学生。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静默了好久。

窗外的阳光洒在玻璃窗上，洒落一地跳动的光斑。

你怎么不听课啊？唐哲顺手把自己的杯子挪到左手边。苏小安坐在唐哲的右边。

我害怕数学分析老师的眼睛。像我爸爸。

苏小安仍是埋头在那本600多页的《经济法》中。

唐哲忽然就觉得无趣起来。似乎交谈是多余的。

九点二十的时候，苏小安收拾书包。

还没下课呢？唐哲看着准备开溜的苏小安，说。

股市要开盘了。

唐哲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苏小安灰白色的风衣被风吹得鼓鼓的。

像风一样轻巧活泼的女孩子。

唐哲看着桌子上残留的水迹。果然已经风干了。

2

周五晚上的校园异常热闹。好多学生在路两边的合欢树下摆摊。

唐哲漫无目的晃荡的时候，便看到了苏小安。昏黄的路灯下，苏小安显得有些不真实。皮肤黄黄的，显出不健康的颜色。短短的碎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

要买一个吗？我的手链可是限量版的。我亲自编织的。苏小安仍是轻巧的笑着，和唐哲打招呼。

我可以出卖色相给你捧捧场。唐哲很自然的揽过苏小安的肩膀，然后对着来往的人群，大声的喊，唐哲亲手编制的手链，限量版的哟！

果然来往的女生停下来了好多。苏小安的手链很快就被卖空了。

两个易拉罐啤酒碰撞在一起，声音在夜晚的操场异常清脆。

你真是个放肆张扬的男生！我喜欢。苏小安猛灌下一口啤酒，嘴角残留下乳白色的泡沫，苏小安用被唐哲的水曾经浸湿的衣袖很随意的擦擦嘴。

做我女朋友吧？唐哲把啤酒罐扔的远远地，似乎过了好久，还能听到哗啦啦的滚动声。

我很忙。没工夫恋爱。不过可以陪你上床。这个来的比较直接。

苏小安又打开一罐啤酒，对着嘴吹起来。

唐哲猛的抓过苏小安的手腕，啤酒洒落一地，又一次浸湿了苏小安的衣袖。

这次即使是风干也会留下痕迹的。

苏小安咯咯的笑着。无视唐哲眼中燃烧的熊熊怒火。

唐哲粗暴的扯掉苏小安的风衣。冰凉的大手探进苏小安贴身的衣服里，瞬间变得滚烫起来。

瘦骨嶙峋。是形容苏小安的么？

苏小安仍是咯咯的笑着。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唐哲的心忽然就痛起来了。果真是如此自轻自贱的女孩子么？

唐哲收回手，把自己的外套扔到苏小安身上，邪恶的勾勾嘴角。

你好瘪。不是我喜欢的型。

苏小安仍是毫不介意的咯咯的笑。

3

苏小安斜躺在沙发上。大大的落地窗让午后的阳光展露无疑。

要喝点什么？唐哲穿的仔裤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

浓茶。越浓越好。苏小安拿过抱枕，盖在脸上，阳光太刺眼了。

唐哲的小屋舒服极了。有钱真是好啊！苏小安懒懒的想到。

西湖龙井。我喜欢。苏小安闻到淡淡的幽香，醒了。

唐哲坐在苏小安对面。白色的T恤上有窗帘斑驳的剪影。

你的皮肤真好。苏小安露出花痴般的眼神，朝唐哲勾勾食指。

唐哲凑过神来，不晓得苏小安要做什么。

苏小安把水轻轻的倒在唐哲白色的衣袖上。瞬间出现了一大片湿湿的水迹。

然后用手抓起玻璃杯底部的茶叶，塞到嘴里，很是香甜的嚼了起来。

我喜欢茶叶。苦涩。有尼古丁的味道。

唐哲看着一直咯咯的笑着的苏小安，心里的一角又开始扯痛。

这个女孩，总是能那么轻易的让人为她心痛。

这下你扯平了。唐哲在苏小安面前脱下那件T恤，露出发达的腹肌。毫不避讳的在房间里晃来晃去。

苏小安也毫不掩饰的欣赏着这个活生生的道具。

看AV片都不用掏钱了。

苏小安看到一脸酱紫的唐哲，笑的更加放肆了。

4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靠着奥迪A－6，抽着烟。

苏小安的脚步停下来了。

唐哲看到那个男人有和数学分析老师一样的眼睛。

苏小安走上前去。从牙齿间吐出的一句话让她脸上迅速多了五个鲜明的指印。

你去死吧！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继承公司的。

那个男人额头的青筋突突的跳着。鬓角的几丝白发夹杂在黑发中显得异常孤单。

那个男人趔趄到好远，嘴角有血液渗出。

唐哲用纸巾擦擦手，丝毫不后悔自己的这一拳。伤害苏小安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只要有我唐哲在的一天。

唐哲转身，揽过苏小安的肩膀，离开。

从冰箱里拿出冰袋，唐哲细细的敷在苏小安脸上。

右侧脸颊微肿。苏小安每笑一次都觉得有些扯痛。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好想笑。

不要笑了。我没法帮你冰敷了。唐哲有些微怒。

苏小安挑挑细细的眉毛，抓过冰块，握在掌中，伸进衣服里，贴在皮肤上。

冰块融化了。苏小安拉过唐哲的手腕，水珠从苏小安指缝间渗透到唐哲的衣袖上。

这次才算是真正的扯平了。

苏小安仍是咯咯的笑着。

5

能不要走吗？唐哲的眼里有深深的痛楚。

苏小安不去看唐哲的眼睛。扶扶双肩包的背带。

我爱你。唐哲捏起苏小安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苏小安仍旧是笑的没心没肺。

唐哲卸下苏小安的双肩包，把里面的东西哗啦的全倒出来。

再简单不过的东西。好像女生需要的东西苏小安全没有。

唐哲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拿出自己的李宁背包，然后把苏小安的东西装进自己的包里，给苏小安背上。

记住我。唐哲拉过苏小安的手腕。她的手腕好细，细到唐哲只用拇指和食指便能环绕一圈。

会的。苏小安头也不回的走了。白色帆布鞋上透明的液体，苏小安不肯承认那是自己的泪水。早就没了泪水。从爸爸有了外遇，妈妈死了之后。

唐哲颓然的坐在苏小安曾经躺过的沙发上。

她只是个不经意的存在。

一切对她来说彷佛都只是不经意的存在。

包括我吧！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