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她

一

重组，破碎；

重组，破碎；

再重组，在破碎……

梦境深处的苦惘，像深陷泥淖的身体越陷越深。

画面在扭曲，一次接着一次；梦境在崩溃，一遍接着一遍；心脏在疼痛，一阵接着一阵。似乎一切永无休止。不间断的折磨，在我的梦眠里惊涛骇浪。只因为梦中我再次与你相遇。

本以为早就灰飞烟灭的那些画面却又在梦里作祟。一次次扭曲狰狞的在我眼里重组。内心不敢忘却的隐痛让我看不大真切，更不想看的真切。然而那些画面里依稀透出的模糊场景，却在梦里抑或在记忆中一而再再而三的碎裂。就像女巫藏满过去与未来的水晶球訇然炸裂，那些碎片漫天飞舞，搅乱天光，而后扎进我的肌肤，最后只剩下昏天黑地。

惊悸、惶恐、疼痛、悲伤……

无休无止，重复伤痛。

二

深秋，枫叶凋零。枯瘦的树枝划破天空，清冷的天光从枝丫交错的眸中无动于衷的掉落凡尘。

脚下颓败的树叶随萧瑟的西风飞卷，恰似祭奠亡魂的黄纸。

哀伤。除了哀伤，还是哀伤。

他和她就这样结束了。

他的初恋就这样终结了。

难以想象一个平时娴静温柔的小女生会有这么决绝这么残忍的面容。

竟会冷着一张清水芙蓉般的脸漠然地道，我没办法在和你待下去了。

当时他的胸口一突，嗓子像是吞了口芥末一样难受，难以置信更难以接受。

为什么？

不为什么，本来就是演戏。言语依旧淡漠，甚至有着一些不屑一顾。

什么，演戏？

他感到晕眩。这是哪码子事。所谓的恋爱竟是演戏。这有什么好演的？

心里疑惑甚多，但是内心的疼痛与绝望让人难以抑制。还想听她说些什么，期待着即使没有回旋的余地也要把话说的明朗一些。

可是，她没有。迅即的转过身，留给他一个远去的背影。慢慢成为一个终结的标点符号。

此后，他们时常擦肩而过，不言不语，形同陌路。但是，他真的很喜欢她。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牵扯着他的眼球。同在一个学校，同在一个教室，他怎么能做到不去瞥她一眼？看着她转笔的纤细手指，看着她回答问题时聪颖的样子，看着她与女生们玩乐时如花的笑颜，看着她与别的男生谈笑风生时的不介意。

可是，可是为什么你就对我这么残忍？这是他心中难以当面吐诉的苦水。

每一日就这样度过。白天课堂上不再想着学习，时不时的将眼光扫向她的座位，只为可以看到她的脊背她的侧脸。晚上睡觉的时候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总是她接受他爱慕之意后的牵手时光，美好却短暂。

三

春天，满天空的煦暖和风充斥人间与心间。微风拂进教室，馥郁的分不清是花香还是人香。只知道很香，亦很美。不经意间，春风的暖香在他心田中滋长出一朵纯白的小花。花似人，人似花，相得益彰。

他坐在她的后方，时常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发呆。伴随而来的还有无止尽的幻想。幻想着可以时常和她亲昵的讨论着学习问题，幻想着可以和她手牵着手在校园里缓缓地走过，幻想着别人看见她是他的女友时眼里透出的惊羡与嫉妒。

这是一种令人心痒的幻想。越想越痒，越痒越想。痒得在宿舍里谁也睡不着，找个伴儿来倾诉，叫舍友们出出主意。

然而主意没出出来，倒是应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句经典。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几乎全班人都知道他喜欢她。只是他当时还是个害羞又胆小的小屁孩，不敢写个什么情书去表白。反而看着她的反映，然而她依旧如常。

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过去。幻想也依旧一遍又一遍的进行。

突然的某一天，她竟然转过身来给了他一封信。

散发着淡淡幽香的信纸，娟秀的字，更有令人美梦成真的内容。他欣喜若狂——她竟然回应了自己的感情，更接受了自己的感情。

那段时间让他沉醉在飘飘欲仙的生活中。时常和她亲昵的讨论着学习问题，和她手牵着手在校园里缓缓地走过，还能发现别人看见她是他女友时眼里透出的惊羡与嫉妒。

美梦成真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可是好景不长，岂是不长，而是短暂的可怜。

在她决绝的分手后，一切落幕，只剩下令他窒息的黑暗。

四

有时候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上了高中，一个和他要好的朋友告诉他，你那所谓的恋爱就是一场闹剧。

闹剧？

是。那个女的是在演戏。

演戏？对，当时她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可是，我非常不解。

他还记得当初对她提出的分手的决定感到不甘更有愤怒。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分手的原因？而是模棱两可的说什么演戏。

是在演戏。当时你和另外一个女生走的太近，而喜欢那个女生的男生不爽，就叫她使了个美人计，把你调虎离山。

……

他听了很无语。

他听了更感到万分荒谬。他满嘴苦味的嘲弄自己。呵呵，原来真得是演戏，而且演得这么不着调。至始至终，她不曾喜欢过我一星半点，而是把我当一只猴子耍。

真得是太残忍了，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我？

他恨，恨她毁了他所谓的初恋，恨她虚伪的玩弄他的情感。恨，他发誓要恨她一辈子。

可是，他似乎忘不掉她给他初恋感觉，忘不掉她是他这辈子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

但是，她这样对我，我就应该恨她。他固执地想着，更牢牢的记住着，牢牢记住一定要忘掉这伤害过他的女生。

对，我要彻彻底底的遗忘，遗忘一切与她有关的东西。

五

时隔六年，本以为已在自己的心底砌成了她与自己过去的坟墓。是用厚重的大理石里里外外三层严严实实不透风的来封盖坟墓。

然而只因为昨天的一场偶遇。那所谓的牢不可破的坟墓就像豆腐渣工程一样彻底崩塌。一场虚无的梦境，让他对她念念不忘的种种情感决堤而出。

一切那么偶然，一切又是躲不过的必然。

迎面走来，四目相对。

周遭尽是陌生的气息，内心满是苦涩的味道。

他在她的双眼里看不到任何情感的波动。而他的眼里除了茫然还是茫然，没有色彩更没有缩小的瞳孔。

形同陌路，这个词形容他们最适合不过。

当时装作若无其事的他真得内心没有剧烈的情感波动吗？

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不然哪有昨晚的梦境。那梦境是如此混乱、纠结、心痛。

呵呵，这是他病态的执着还是刻苦铭心的疼痛？

六

早晨醒来的他浑身酸痛，胸闷气短。像是昨晚去跑了马拉松，令人感到疲累。

想到那个梦里出现的她，即使时隔若干年，他似乎还是忘不了她，也许忘不了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对他的伤害。

可是，忘不了她终究是事实。

他猛地甩了甩脑袋，看着手机上女友发过来的短信——早安。

他心中微微一动。

我现在应该面对现实，不要想过去的烦恼。我有自己的生活，有一个对我体贴又温柔女友。我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我不能对不起我现在的女友，和她谈恋爱还想着别的女人。

对，忘了她！

七

他忘了她。心里是这般想。

可是，他真得能忘得了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