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里求生

高诗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4-16 07:55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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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吉本仁的工作一如既往的曲折,在工作中一直尝试着艰辛苦楚的吉本仁又将展开一段新的征程,离开了医院的吉本仁,一个人独自上路,面对他的又会是什么呢?问好作者!

第六章

医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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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吉本仁去食堂打饭时,阮贵熙为他垫饭票,他一下子要了九两饭和一点素菜,别人都感到很惊讶!因为,别人一般都是三两饭、两个菜、一份汤。嗣后他借饭票,一天花费不到三块钱。吃不几天,他就偷偷抹眼泪。因为他吃米饭不习惯,心里感到很难受。后来,在几个老头了解和说教下,他就借钱不时到外边买馒头和挂面趁他们的炉火,炕馒头和用老周给的小锅下点面吃。因为他只买点咸菜不买别的什么菜,王学良就会不时偷偷地拨给他一点荤菜。

尔时,王学良的老伴也在食堂里做饭买饭。先时不几天一天下午,吉本仁在茶炉上给病人没接到开水,就去楼上食堂里要开水,王学良的老伴冷若冰霜很干脆的说没有。吉本仁一回到小房里,就气愤的说:“那个女人真不好!—要点开水都不给。”“是哪个女人?”王学良随即狐疑的说问。“那个胖子!”“两个胖子呢。”“那个年纪大的!”“啊!—她是我老太婆!”王学良随即很惊讶很愧疚,顿足颔首的大声说。

尔时,另两个老头当即就笑响了。“那咋办,王老?—我已经说过啦,您可别再跟他说啊,您一说,她又该骂我啦。吉本仁立刻警惕的歉意的亲和的说。第二天吉本仁去打饭时,老太婆特意多给他打点菜他都不要。不过两天后的一个晚上,王学良同其老伴把食堂里剩下的肉圆什么的香喷喷的荤菜给他端过去一小盆,他不要,王学良就气愤的强行让他留了下来。不过两个月后吉本仁矫健的离开医院时,把阮贵熙押他半个月的工资都打条给了王学良。

回头说。当晚,吉本仁跟着章潮源看他把右手插进病人被窝里快速猛一拉给其翻下身,和把其他病人抱到床上,看了几个,并且快速把病人床下一边有小便的尿壶拿到厕所里倒掉再快速洗涮一下放回原处,而一回到小房里,就感到头很疼痛和浑身冷。而邻居病人老沈二十来岁的精明儿子因暂时没找好保姆或阿姨,在为其父做饭、洗衣、倒大便(病人都有家属服侍倒大便,只有一个中年妇女不愿为聋哑的丈夫倒大便,就私下给章潮源一些好处让其代劳)什么的,瞅空上那玩,就热情主动地慌忙回房拿温度计给他量体温。一看他高烧到四十二度,就慌忙陪她去找阮医生。找了两三个地方没找到,就央求其同外科室的一主任一医师,说他高烧到四十二度了,赶快给他看看吧。而只管看报纸的主任、医师说他们是外科不管内科的事,要他去急诊室看病。小沈代说他没钱,主任、医师说他们不管那么多。

没办法,小沈只好回房把他爸爸仅有的两片止痛片拿给他服。尔时将要回家的王学良让他睡下,就慌的上食堂找红糖未找到而用自己的白糖给他熬姜汤喝。大约个把小时,王学良待他喝下大半碗姜汤出了一身汗轻松许多,将要走时,突然大带子杀腰装扮得像上场的武生一般的章潮源谨慎的说道:“哎,又该给病人翻身啦,你起来吧。”“他病那么厉害,刚出点汗—这他怎么去?”王学良随即不慊的责怪。“就就,就阮医生说让我带着他,他不看……。”“软医生让你死你也去死?!”王学良不待他再说下去,就愤怒的指责。“操!碍你什么事?!”“我看不惯!—这他病那个样子,还非得让他去—是来这挣钱的!不是死人的!……有没有这样的?!”“这这,这我从来就不和你罗嗦!这我都没敢说你什么,你就那么多的事!”章潮源气得哆嗦着身子,并嘟噜着沫子快速斥责。“他妈的,谁惹恼我。我就让他死这个!”王学良突然转身,虎视眈眈的盯向他,咄咄逼人的说。“好啦好啦,都别说啦。”早已睡下的老周突然梦话般的说句。“操!碍你什么事?!”章潮源不忿的喷句脏话,就跨出了门槛。“夜里你只管睡,不要听他的不要起来。—明天,我跟阮医生说。”王学良临走前又给他掖掖被子,嘱咐一句。

翌日黎明,夜里已起来两三次的章潮源问吉本仁能不能起床,他马上就起来随他护理病人了。然后,就和他既分工又合作的快速给病房和阮医生、杨护士长、黄护士各门外的几十个暖瓶里冲开水。接下来,他们就分开清扫好病房和走廊,再拖地板。继而才去食堂买稀饭,或再买点咸菜什么的。当然,他们是不能和医生们比着再买包子油条什么的。每天清早他们的工作、生活规律,也基本就是如此了。早饭后,他们先时不给病人翻身,就基本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一些天后,也许病人受了感染,就不再懒床了,而由他们抱到轮椅上或推到外边转转晒晒太阳什么的。

4

后日早上,几人正在小房里说着话吃着早饭,突然隔壁小房里四十多岁身着蓝衣服的白胖女士尹会计奇怪的说着“天不冷,怎么还关着门呀”,就推推少敞的房门。“哦,是尹医生,还拿块肉。门后有床开不大。稀客稀客,欢迎欢迎,来给我们送的肉,哈哈哈……。”几人语无伦次地说着,章潮源就轻浮的笑了。“老王,你们都吃着饭哩。老章,你不要嘻嘻哈哈的。我来给他送点东西。”尹会计庄重的说着,就在门里停站下来。随后转向趴在小高桌上喝稀饭的吉本仁,温情的说:“你不吃肉,哪会有劲?这呗,我给你割的十斤肉,给你放哪?他不穿的衣服这还新着哩,我给你拿两身,你穿上可能有点大不碍事。也不知你穿多大的鞋码,没给你拿鞋子。这还有包感冒药,是三天的,我都给你写上啦。”言犹未了,吉本仁早受宠若惊的慌忙站起,激动的拒绝而致谢:“不要不要,尹医生,我从来不喜欢吃肉。谢谢您!不要不要,尹医生,谢谢您!我还有衣服穿,要多了也没用。我还有鞋子,不用拿。哦,我要药。”末后,就慌忙把她右手里衣服下露出的药包拿了过去。

虽然阮贵熙给他开的两天药还有点,但他仍想好快点。“你看,这都是给你拿的你不要!”尹医生不悦的为难的遗憾的说着,就盯他一眼。“不要,真的不要,尹医生,谢谢您的心意!我身体快好了,再吃点药,比什么都好。”吉本仁感激的说着,就又在床沿坐了下来。“小周:他不要,这呗,都给你。”尹医生举目望向里边,冷静的干脆的说。“嚄!—好。”老周惊喜的应一声,就慌忙停止吃喝,笑咪咪的去把衣服和红绳子系的大块肉接了过去。下午都送回了家里。“老王,老章,你们都比小周好过点,我把东西都给他,你们别有什么不好看啊?”尹医生随看看他们,难为情的宽慰说。“没事没事,尹医生,这能有什么?我们没事。小周是比较艰苦些。”二人一开朗一沉闷的回应。

不过医院里要是来了药车,下药箱什么的“外快”,还是他们几个一起挣。别人是挣不到的。有一次下午来了药车,一个人在车上从大板上往下滑药箱,一个人在中间理顺,两个人在下头接住往小推车上码好再推放一边,吉本仁由于是初次无经验掌握不住惯性,猛一使劲,就把最上面的一箱子瓶装注射液溅到地上摔拦了许多,可把尹医生气坏了,于是她气恨的说着“你不能小点劲”,就狠劲朝他脊背上给了一巴掌。

5

吉本仁来到医院不足十天,身心得养,染恙初瘥,已显朝气、精神。一天早上,他拎着饭盒去打早点,拐了两个弯刚到楼梯口,而一个穿着黄绿花上衣,拿着瓷碗和勺子,非常风韵、靓丽的三十多岁的女医生轻快的穿竹林过草坪绕个弯也到了楼梯口。吉本仁仍感到陌生,就没言语。而女医生祈婷慧则笑咪咪的瞟一眼,热情的轻声招呼:“打早点?”“是。”吉本仁瞟一眼,应一声。就稳重的随她迈上楼梯。“哪一天早上别吃饭,去B超室找我,给你检查检查身体。”祈婷慧上不几个台阶突然稍一驻足,左顾下,轻快的说告。“哦,好。”吉本仁领会的感动的应一声,就随她上楼梯拉开了距离。

翌晨,吉本仁打好早点没吃也没向谁吱声,就独自去了B超室。可他走到半路刚能望见大门口,突然看见祈婷慧打着黄花伞走进院门,笑咪咪的向左边门诊楼拐去,不免心生怪异的自言自语:“这太阳刚出来又不晒,天上也没下雨,打什么伞呀?—出洋相!”一小会儿,吉本仁到了B超室门外看看走廊两边有站有坐的排有二三十人的长队,想回去又怕错过了机会,就耐心等待。祈婷慧做了一二十人,似乎才注意到将要生气的他,搭讪的给他一句话:“你先等一下,我做了这几个人,再给你做。”

吉本仁等了一个多小时做了B超刚一回到小房里,王学良和章潮源就惊异的语无伦次的快速问告:“哎哎,你干啥去啦?一个多小时饭都凉啦,你还没吃哩。刚才有病人要起床要翻身的,就就我没找到你,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去B超室检查身体去啦。”吉本仁看看他们,沉静的回答。“就我知道谁给他检查的!”章潮源不待他言了,就敏锐的激动的直快说。“你知道,谁给他检查的?”王学良目光炯炯的盯向他,好奇的诘问。“是一个女的,三十多岁,很漂亮,他叫祈婷慧,在这六七年了,我来医院里时候,他也刚从部队里调来。”章睇视着,回忆般的回答。“是不是她?”王学良不待他言了,就询问。“是的,做B超时,她都跟我说了。”吉本仁停一下吃喝,沉着的诚实回答。“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检查身体?结果怎样?”“昨天早上打稀饭时,在那边楼梯口遇上她,她跟我说句。没有什么病。”“咦!这他刚来几天,医院里就给他检查身体。—他妈的,这我来医院里都快半年啦,也没谁说过给我检查身体。”王学良张望一下,又羡慕又怨恨的缓缓说。“你来医院里快半年啦……—我来医院里都六七年啦,也没谁说过给我检查检查身体!—就是前年我阑尾炎开刀花了二百多块钱,我就休息半个月,还得护理病人,就那医院里都不为我负担一分。”章潮源不忿地说着,似乎心里落下一滴泪。“哦,做个B超要六七十块钱,他现在经济困难些,医院里应该为他负担点。”王学良看看,想想,缓缓地论说。“不是这个意思!”章潮源随即干脆的否定。“哎,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王学良即刻盯向他,似乎醒悟的质问。“我们年纪大啦。”章潮源搭讪般的婉转回答。“哎,这年纪大的和年轻的不一样吗?!”王学良目光炯炯的张望着,似乎奇怪的笑问。“那不一样!”章仍干脆的回答。

祈婷慧虽然给他做过B超,但他后来几次见面,始终理智的对她敬而远之。虽然祈婷慧投以微笑和颔首,但他再没同她说过话。不过改成黄护士,吉本仁就有点想入非非了。因为,几乎天天都在病房里或走廊里见几次面,难免日久生情。

一天下午,由于许多水瓶上无号码一老搞错或费脑筋记,为此,吉本仁同章潮源已争吵过几次,在无法忍受的情况下,就想找胶布写号码贴到瓶上。且也由于王的指教说找黄护士要胶布,于是吉本仁就抱着希望去找黄护士。当黄护士了解到他找胶布和剪刀是往病人水瓶上贴号码,却停止写东西,而拿起胶布离坐,一顿一提的猛的把一截胶布搞断按贴到他手上。连续快速的按贴了十几下,吉本仁就耐不住好奇的微笑了。而黄护士不时的看他一眼,当发现异样时,却突然挚诚的说句:“不要整天愁眉苦脸的。”“不是愁眉苦脸的,而是,我本来是个很好的木工,就因为写作写作的,现在却干这种事!”吉本仁随即懊悔般的辩解。“嗯!—那,这钱不是从墙壁上能揭下来!”黄护士不以为然的迟疑的吱着声,却突然一步跨到门另旁墙根前,气恨的说着,就很生动形象的拿双手往墙上一比划。“我当然知道不是从墙壁上能揭下来。”吉本仁见状,立即非常开心的笑说。“你—坏!”黄护士非常激灵的一步跨到他面前,稍一张望,就目光炯炯的盯着他,拿右食指几乎点到他额头,咬着牙狠着的从喉咙里发出轻低声。此后,吉本仁再不同她说笑了,而是对她敬而远之。因为她太聪明了,简直把他的内心都能看透。就是后来黄护士拿个空瓶去小房里,说让他冲开水喝,吉本仁说用王老的,都不接受她的。是章潮源慌忙接受的。

吉本仁同章潮源给病人冲开水虽然分清了,但护理病人还是分不清:一是间歇时一老只能睡一两个小时,吉本仁总是不习惯,特别夜里章潮源不喊一声他有时就会睡过时,结果病人及家属都会有点意见。二是谁若有点啥事出去不在院子里,另一个就要代替一下护理病人。要不然,事情都做不好了。章潮源早有耳闻说阮医生要重点培养一个护理工有清退他的意思,所以对病人及家属更是俯首帖耳了。有时,也会同病人家属串通一气来窘他。比如吉本仁明明给人家冲过开水了,有的家属把水用掉再拿着空瓶子去冲水,说没给他们冲水。而章潮源说他待这几年,从来没给人家少冲过和搞错过。以上争吵是小事。但不能使吉本仁接受的,还是章潮源的不时嘲讽和叨唠:“哈哈,医院重点培养的护理工。奴才与金钱。我们这老头子啦,无所谓。”

最不能使吉本仁忍受的是后来的一天黎明,章潮源提着空尿壶从厕所里刚出来,忽然看见他提着尿壶走近来,便驻足,怒冲冲的骂道:“他妈的×,这谁整天都把小便什么的倒水池里,冲洗都不好冲洗(他也冲洗厕所多挣钱)——你以后不能再倒水池里啦!”“你妈的×,你在骂我啊?!”吉本仁不待他言了,就猜疑的愤怒斥骂。“你妈的×!”“你妈的×,我搧你个嘴巴子!”“你打,你打。”章潮源毫不畏惧的说着,就一扛一扛的往前凑着找挨打似的。说时迟,那时快,吉本仁灵机一动,“啊——呸!”一下子啐他一脸唾沫。章潮源快速一抹脸一还吐,吉本仁就躲到了一边。紧接着提起尿壶,气愤的骂说:“你妈的×,我泼你个儿身上!”“你泼,你泼。”章潮源故态重見的说着,又往前凑。尔时吉本仁忽然想起古训:好男不和女斗;少不和老斗,马上就息怒走开了。

又干了不多天,吉本仁待总共拿到百十块钱的工资,还有百十块钱的工资没要上,就离开了医院。虽然有一位老阿姨说要把门诊楼里清洁和冲开水什么的工作让给他,但吉本仁也坚辞不就了。不过临走前,他把以前老沈借给他的十块钱还上,又送给他一斤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