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里求生
吉本仁到了无锡市,展开了新的一轮找工作,卫老头带着吉本仁去医院干帮工,看来吉本仁又要开始一番新的工作了,找工作不容易,生计更难,问好作者!
第六章
医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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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下午,太阳仄西。吉本仁经过一天多的辛苦跋涉,到了无锡市又转了大半天没找到合适的事做,就到一家报社大门外旁的一摞楼板上坐下来苦思冥想:是进去是不进去?若进去,干什么?那些文字游戏,并非自己真心喜欢。即使现实为生计所迫,勉强进去,可自己适合吗?人家用人吗?如若不然,而谋他事,可自己从来就不会求人。
再说,很多事情自己都想过都不适合自己做,而别人即使为你糊口谋分差事,也不一定适合自己呀!况且,那多丢人呀!也显得自己太无能太没谋生的本领了。就在他平视着西方一筹莫展时,而早从里把路远一村落拐出的沿着阡陌悠哉游哉的身材矮实的六十多岁的卫老头将要走过去,忽然拐向他,非常和善的微笑着低声询问:“你在这坐着干什么?”“我找事做还没找到,想去报社又不想去,所以就在这坐着。”吉本仁见闻,就从容的转向他,忧郁的回答。“我在那边医院里护理个病人,我不干啦,我现在去拿行李—你替我在那干吧。”卫老头说的不地道方言也不够普通。“您说的,我听不太懂。”吉本仁只听出“医院”二字,但对“护理”二字:擀面杖吹火—一气不通,所以就为难的说。“走,你跟我到那去看看。”卫老头随简明的说。尔后吉本仁下了楼板,就拎上包随他去了“无名”医院。
医院紧邻郊区,坐落马路边。进入院门二三十米远,便是与众不同的贯穿院子的一带美景:鹅卵石铺就的曲径环绕又通幽的架设有小木桥且又有小喷泉的几个金鱼池—花株丛—小竹林—绿茵坪。该医院是以接受治疗住院病人为主,又像似于小疗养院了,所以环境比较清静、幽美。
卫老头领着吉本仁到了医院,看到金鱼池前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着青灰色夹克、蓝裤子、白运动鞋,留着工整油亮的大背头,富态、安详傲视着前方的年轻人,就缓缓地朝他走去。待到其跟前,卫老头就轻和的低声告问:“他在那边报社门口坐着,我把他领来啦,让他护理你,你看,行吗?”“我没有什么,你带他去见见阮医生。”邹学文稍一打量,略一沉思,就态度依然的稳重回答。
院里南侧和西侧及北侧少半个连着的,多是二层楼。紧挨大门口几步远两层数十间,是门诊楼。其它多是病区,有四个病区:楼上两个,楼下两个。南侧一层一区间有阮医生阮贵熙的办公室,因他是病区主治医生(也是工会主席),所以主要负责病区。西侧一楼有一个护士长室、一个护士室,其它就是工具房、厕所和楼梯。西北角二楼是食堂、餐厅、仓库什么的。北侧一楼是二病区。二楼南侧和西侧是三、四病区。
卫老头领着吉本仁到了身材高大的阮贵熙的办公室,如前所述,又说邹学文已同意,就让来见你,少一交代,很快就去拿上行李离开了医院。不过暂时几天,邹学文多是由其胖母护理的。
阮贵熙对吉本仁的籍贯、身历少一了解,就把他的身份证押下了。“哎,你要我的身份证干什么?”吉本仁一看他押扣自己的身份证,立马不满的指责。“我不会要你的身份证,以后会给你的。只是你在这做事,你就得把身份证押这个。因为这是医院不是旅社,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们培养个护理工不容易,你得签合同。”阮贵熙坐在椅子上,耐心、稳重的释解。言犹未了,吉本仁就疑惑的诘问:“护理工,是怎么护理?”“我们这医院,是以接受治疗住院病人为主,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大多都是高空作业不慎摔下来的。
一开始,他们都处于瘫痪状态,都失去自控能力,都是床上拉床上尿,吃饭都得让人喂,甚至话都不能说。可在我们这接受一段时间治疗,大多都能说话了,上肢也能活动了,有的都能上拐了……不过现在还有几个重号病人仍然是卧床,这就需要护理工经常为他们翻翻身,倒倒大小便,把他们抱到轮椅上推到外边晒晒太阳什么的。”“还要给他们倒大小便啊?!”吉本仁不待他言了,早惊恐、内疚的疑问。“我可以说:这种工作,在人类所有的工作中是最下流的工作!”阮贵熙立即气愤般的严肃回答,“别说你这,就是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有的都到饭店里给人家刷盘子洗碗,还有的去冲洗厕所!—人,首先就是为了生存呀!”稍一喘息,又搭讪般的和气说:“小事做不成的人,大事一样做不来。
比如古代的孙膑装疯卖傻,甚至吃屎,那又是为了什么来?其实,这种工作也不怎么累,主要是昼夜式的,也需要一点技巧。我们这有一个护理工是老头子,待这几年了,病人都反应他不怎么好,所以我们就不想用他了,就想重点培养一个年轻的护理工。不过你头一开始跟那个护理工学技巧时,你不要跟他说别的什么,主要和病人搞好关系就行了。”“我不会跟他说什么。在这,一天要干几个小时?”“在这不论时间,白天晚上都要干,其实,真按时间计算,也多说三四个、四五个小时。”“一个月工资是多少?”吉本仁稍一愕然,又担心的疑问。“一天六块五毛钱,一个月不足两百块。”
“才给这一点钱啊?!—吃了饭,还能落啥钱啊?!”吉本仁闻听此言,立马大惊小怪的说。“为钱活着的人,我从来就看不起他!”阮贵熙随即目不转睛的盯向他,搭讪的严肃激将。“行吧,我先干干,再说。”吉本仁稍一斟酌,就忍耐的应诺。“这可不是干干再说,这是长期的,得签合同。”阮贵熙立马严肃、认真的说。“长期,要多长时间?”“至少得两年。”“我年纪轻轻的啥都不干,我就专门干这啊?!”吉本仁忽地站起,怒发冲冠的责问。“你别你别—有病人,你小点声,行吗?”阮贵熙立即很反感的摆着手劝说。接着思想着难为情的论说:“像你这样,我们医院里对你都得是一种照顾。”
阮贵熙给他仔细的交代一番后,很快就把一个非常精明、漂亮的年轻护士和一个中年冷脸的护士长喊过去,叽哩呱唧说了一通地道方言。然后,阮贵熙又用普通话给吉本仁明确的解释一下,说一、二病区的病人需要怎样治疗和需要什么药,都由他来管;病人需要打针或输液什么的,都由黄护士及杨护士长来处理。要他和他们配合好把病人服侍好,这样信誉就好,就能多收治一些病人,就能给医院带来更多的经济效益什么的。然后,阮贵熙就把他带到紧邻二病区的一间小房里和三个老头住在一起。稍后,黄护士很快抱过去一床新被子和一个新床单,再冲门的一张有席子的软床上给他铺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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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老头子:年龄最长的最强健的瘦高个护理工章潮源苏北人七十一岁,睡在里边左边堆积许多杂物像猪窝一样场地的一张硬板床上。就是体重二百来斤的病人,他一下子就能背起来。他出身过去的地主家庭有文化,原是上海市的大干部,只因“文化大革命”打下来没上去,一直对现实有诸多微词。
不过他尚能警醒,在墙壁白纸上书有“学真人三缄其口”。他整天带着眼屎,口角带着饭滓,说起话来口水尽流。不过他确实练得一手好书法!他在规律性工作之余间歇的一两个小时里在废旧报纸上运笔时,好自得其乐自言自语咕哝的说着什么,并不时嘻嘻哈哈的苦笑一通。他虽然显得很高雅似的,但仍免不了媚俗和奴才相。他唯一的亲人,是他有一个早已出阁的女儿;老周或小周江阴人六十九岁显得最老,睡在章潮源对面的软床上,除了每天早午两次按时靠笨重的体力往二楼上给大多精神病人和其他病人挑送几桶开水,就没别的事情了;外边左边窗户边守着小炉子最干净最讲究的硬板床上少憩的是六十七岁尚英武的本地人王学良,他除了每天冲两次医院里的男女大厕所(不是一楼的病人专属小厕所)和保持院里环境清洁,就大功告成了。
吉本仁之所以暂时要在医院里做护理工,也是现实生活所迫。因为:他离开南京顺着公路走不多远,远远望见公路右侧里把路远的旷野里黑压压的一大片人有抬石头有抬砖头等在搞墙垣什么的,就停下坐在路边静静观望和忖思。大约坐有半个小时,他仍是犹豫不决的。
尔时有个开手扶拖拉机的年轻人已过去几十米远,却突然停车向他走来,问他坐这是干什么的?吉本仁就回答说找事还没找到,就在这坐下歇歇。年轻人非常热情友好的说告:“这儿正在开始建大工业园,我估计会要人,你可以到那去问问,在这坐着也不是办法。”尔后吉本仁谢过他,就朝工地走去。那儿五六十个年轻人都是清一色的宿迁人,当小老板看了他的身份证后,就把他留了下来。尔时吉本仁的双腿都跑肿了,唯一年纪最大的六十来岁的做饭的马师傅就慌的用热盐水给他洗烫,连洗了一两天几次,很快就消下去了。
第一晚睡觉,他是在伙房草窝里用马师傅给的一床被子睡觉。此后几晚,他就在马师傅的二十几岁的小儿子的床铺上和一些人在一间房子里睡在一起。吃饭,都是借钱买米用饭盒在笼屉里蒸饭。吃菜,都是借菜票买菜。这种管理方式,比较节约粮食和钱财。
吉本仁第一顿饭,是几个人分给他一点饭菜凑合着吃的。干活,几个人调换着同他抬石头抬砖头一抬几百斤,一天都干十来个小时。不过小马等人看不惯,就会为他说句话,甚至和别人吵回架,就让他搞会灰浆或递个小东西。干了五六天,吉本仁再也走不快了,也感到受欺,就再也不想干了。原说好的一两年完工后结账时一天能划到五六十块钱,可他好说歹说,最后只向屁股上长疮的二老板要到手里五块钱!临走时,他把几斤米都送给了做饭的马师傅。后来他走了一天路,临黑时在一小站上了火车,花两三块钱坐到无锡。在火车站呆了一夜,次日转了大半天,再举目无亲和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又不想学别的什么技术和干什么重体力活,那他姑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