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风波

遥看那片海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04-14 09:24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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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说以平铺直叙的手法,再现了乡里乡亲的质朴和率真;浓郁的生活气息、自然流畅的语言,让角色有了质感,让故事有了引力,愿更多的读者分享。

正六月的火辣子还没有到,酷暑却悄悄地逼近了苏北的桃花村,暑气连着天,活脱脱的像个大蒸笼。迷人的绿,醉眼的花在枝头闹得更欢。偶尔有一丝风微微拂过,那含羞的合欢,伟岸的白杨把它们引以为荣的叶在鬓角温柔的轻轻厮磨,就像初次看对象的乡下妙龄女郎抚弄她的粗辫子。

农事基本结束了,只有几家人手少的忙不过来,还在田里拼命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插着禾,远远望去,在水茫茫的秧田里,就像一只只泅水的小鸭子。

“明天走啊?这次是个肥工程,油水可多呢。”穿红背心的二扣子在桥西边扯着大嗓门朝进财使劲的叫。

“明天不行啊,我家还没有结束呢。”进财在桥东头回应着;“后天,后天一准哦。”声音被急匆匆的身影甩在后面。

急着出远门的男人们忙得像个陀螺,在田头垄间收拾着,出门打工前他们要在老婆面前好好表现,指望临走的时候给老婆留下好印象,更希望老婆晚上在热被窝好好地“疼疼”他。

闲下来的男人一身轻松,他们不甘寂寞,从小井里打上清凉的水,“哗”从头到脚浇个透心凉,浑身还湿漉漉的,穿个大裤衩,光着后脊梁,大呼小唤,三五成群,围在屋檐的树阴下甩扑克,为了一张牌争得面红耳赤,赢家兴起的时候还哼上一两句不接连的黄色小调,引起一阵阵轰然大笑。

闲下的女人们更不是省油的灯,穿上平时舍不得穿的裙子,戴上平时嫌麻烦的乳罩,挥着小手绢,迈着城里女人细小的步子,忸怩着肥硕的屁股,自然组合到一起,关系好的在一边窃窃私语,好象她们有几十年没有见面一样,显得那么亲热。没有听到的女人则迅速的向她们靠拢,打探着消息,显然没有听到什么有点遗憾,“窃窃私语”的又不遗余力的讲她刚才讲过的事。

听者露出吃惊的表情,讲者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从她们中间传出来,似一阵清凉的微风在乡村的天空飘过。

就在人们连身子都不愿到太阳下去站一分钟的时候,居然从桥东边传来一阵沙哑破锣的声音:

“桃花村的男女老少听着,我家两只小鸡崽,不知道被哪个馋嘴的猫叼去了,我家的小鸡可有三斤重了,识相的赶快放出来,不然的话,老娘的‘小曲’唱你个三天三夜,叫你祖宗八代在地下也不得安宁。”

“又是梅二娘,这个娘们就是无风起浪。”男人们嗤之以鼻。

“刚忙结束,梅二娘就把她的老祖宗搬出来晒太阳了。”女人中反映最快的是小芹。

“芝麻粒的事不炸个笆斗大她不舒服。”香菊附和着。

女人们虽有些不屑,但好奇驱动着她们,像一条爬动的虫,慢慢的朝桥头游去。

梅二娘可能刚睡了午觉,那细小的眼睛里还堆满眼屎,肥大的肚子连三吊筋汗衫都裹不住,布口袋似的奶子活像蔫了的烂黄瓜,随着胸脯的一耸一挺似倒挂的油瓶来回滚动。

看见有人来了,梅二娘精神更足了。

“小芹,你评评理。”梅二娘一把抓住小芹的手。

小芹倒不好意思了,“二娘,怎么了呀?”

“那个天杀的,把我们家的小鸡偷去了,早上还在呢,一转眼,不见了,前几天差了一只,我没闲功夫,现在她居然偷惯了,不整治她,还有我‘老梅’过的日子吗?”

“二娘,别急,再找找看,说不定是给黄鼠狼叼去了呢。”小芹把手从梅二娘手中挣出来,轻轻的摸着,显然弄疼了。

“怎么会呢,黄鼠狼叼去了,也有一地鸡毛呀。她妈的,两只小鸡值多少前呀?是不是她没钱看病了,够她挂一瓶吊针呐。”梅二娘的话越来越恶毒起来。

不知是说者有意,还是听者多心,不多时,从桥西头冲来一位年轻的少妇。

齐耳的短发有点乱蓬蓬的,娇好的面庞略显憔悴,一双杏眼圆睁,柳眉倒竖。

“梅二娘,你在说谁呢?”众人一看,是平时少言寡语的淑珍。

淑珍这两天累得病倒了,十几亩稻秧全是她一棵一棵插下去,那活真是累人啊,忙了田里的还要忙家里的,整天像不息的陀螺。丈夫二扣子这不才回来三天,又要带人出门打工。其实还不是为了两个读大学的孩子。

刚忙消停,不想颈椎病又犯了,正躺在床上挂水,迷迷糊糊的盘算着下半年再养多少头猪,多少只羊,争取再挣个三两万。

不想被梅二娘的叫骂声吵醒了。

本来她不想去淌梅二娘的浑水,不过梅二娘欺人太甚,指桑骂槐。淑珍知道梅二娘心里有‘病’。这几年淑珍家富了,不但供两个大学生,还买回了摩托车,拖拉机。加上上次二扣子打工没有叫梅二娘的丈夫进财。

梅二娘自从丈夫没有被二扣子带外面去打工,感觉自己在村里矮了一头。刚才正好听到二扣子的叫嚷,还以为二扣子在损自己老实巴交的丈夫。

“狗日的二扣子,你能耐大呢,不带我家进财,还黄世仁给白毛女拜年——假仁慈呢。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梅二娘,你说清楚,谁偷鸡?谁挂吊针没钱?”淑珍怒得脸上走了色。

“谁多心就说谁。”梅二娘显得底气不足。

“你……”淑珍扬起手,可是刚才可能拔下针头,一用力淌下许多血。

“你敢打我。”梅二娘扑向淑珍,攥住淑珍的头发。

香菊和小芹赶忙拉着二娘,扳开二娘的手。

梅二娘呼天抢地:“小芹啊,二娘对你平时不薄啊,你怎么帮她呀。还不快去叫死鬼进财呀,我被人打了呀。”

淑珍的脸被二娘抓了一条血口子,血一滴一滴在面颊上流了下来,委屈地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不大一会,进财坐着小芹的自行车来了,二娘顿时眼睛发亮。

“进财呀,你老婆被人打了呀,替我做主呀。”

“你快回去,不要丢人现眼了,刚才二扣子和我在田头说了,后天我们一准出去,他还叫我做小队长呢。”进财脸有点红。

“放屁,他能有那么好心?瞧你那熊样。”二娘不依不牢。

“梅二娘,你在炸什么呢?”随着一阵摩托车的喇叭声,众人一看,是张村长,后面还拖着一个小孩,是梅二娘的儿子小虎。

“妈,你怎么和人家吵架啊?是我把小鸡抓起来了,明天不是爸爸的生日吗?我想在爸爸打工走的时候宰鸡给他过个愉快的生日。”

“什么?”梅二娘的脸红了,进一步说是白了,而且苍白得很难看;“我的小祖宗唉,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

众人“轰”地笑起来,笑得有点肆意。

“笑什么?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今天,我们村以后坚决不在有这样的事发生,把我们村建设成一个和谐温馨的家园。”张村长严肃地说。

“是啊,乡亲们,今天我也有责任,我不应该那么敏感多疑。”淑珍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一脸的羞涩。

梅二娘的脸红一阵,黄一阵,白一阵,好象三九天的云彩,这边没变完,那边又开始了。她的头也不好意思抬起来。在小虎和进财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朝桥东走去。

“扑通”一声,不知是谁,把梅二娘刚才打架时丢的一只鞋扔进了水里,只见那鞋随着清澈的河水慢慢的漂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