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通天河 短篇 伦理故事 2010-04-13 16:46 责任编辑:孤灯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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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用他深刻的文字描绘了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一群麻木贪婪的假人。全文三万余字,由生至死,由死至生,作者通过文章角色的对话对当前社会低俗化物质化的现象和趋势展开了一系列的思考,发人深省!问好作者!

谨以此书献给古今中外人类社会中所有为精神而生又为精神而死的英雄。

夜晚的大学校园。

残月。

月光照在顾诗城身上。

他正走在路上。

他左腋下夹着一本书,右手握着手机。

他正在听手机。

手机那边正响着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那声音软绵绵的,说出来的话却硬邦邦的。

“顾诗城,我们已经不可能了,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顾诗城面色凝重。

“欢欢,你必须给我讲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

手机那边的声音冰冷。

“因为我已经有男人了。”

顾诗城喉头颤抖了半天,口中才吐出话来。

“他很优秀吗?”

手机那边的声音稍微犹豫了一下,说:“他算不上优秀,但是他很有钱。”

顾诗城很悲愤。

“钱有那么重要吗?上高中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想的。”

手机那边的声音冷笑。

“你太单纯了。你觉得让一个在酒店里混了大半年的人和你一起经营爱情,这现实吗?”

顾诗城的愁容中忽现一分坚定。

“现实!我为什么要现实?我崇拜的是理想,不是现实。我蔑视现实。”

顾诗城说着说着,情绪失控,后边的几句话是吼出来的。

他的坏情绪激怒了手机那边的声音。

“你不就是一个酸诗人吗,你有什么资格朝我大呼小叫?我告诉你,我崇拜的是商人,不是诗人。我蔑视诗人。”

那边的手机突然挂断。

顾诗城听着手机的断线声,停步,静默。

他抬头望天。

天上惟有一弯残月孤悬。

暗淡的月光照在顾诗城的眼睛上。

眼眶里有泪花闪烁。

良久,泪花凝成泪珠,从眼眶中涌出,滴在地上。

此刻,站在地上望天的顾诗城已木。

他腋下夹的书忽然掉在地上。

书的封面上印着大大的两个字:《轮回》。

《轮回》,这是一本诗集的名字。

这本诗集的作者就是他,顾诗城。

夜晚的男生公寓。

顾诗城有气无力地推开宿舍的门。

他的三位室友黑石川、郭振鹏、马陌阳正坐在床边,围着桌子。

桌面上堆满了小菜。

他们三个正在喝酒。

看到顾诗城回来,郭振鹏端着一杯酒,站了起来,笑着招呼道:“哦!诗人回来了!快过来喝两杯庆祝一下,今天可是我们石川的好日子。”

顾诗城心中难受,不想多说话,就淡淡地回绝道:“你们喝吧,我困了,想睡觉。”说完就仰躺在自己床上。

郭振鹏感到很没面子,自讨没趣地坐了下去,望着迎面而坐的黑石川。

黑石川正一脸怒色,沉声说道:“既然人家不肯给面子,那你就自罚一杯酒吧,谁让你贱呢?”

郭振鹏悻悻地饮尽了那杯酒,狠狠地把酒杯摔碎在地上。

顾诗城依旧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这时,挨坐在郭振鹏身边的小胖子马陌阳火了,吼道:“不就是一个臭诗人吗?有什么好牛的?连个妞儿都守不住,牛啥啊牛!”

顾诗城听到这句话,如遭雷击,“腾”地一下就跳了起来,奔到酒桌前,喝问马陌阳道:“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马陌阳看着顾诗城紧张的样子,冷笑道:“原来你不是木头啊!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要问我怎么会知道,实话告诉你吧,你的妞就是被我们宿舍的财神爷黑石川给搞走的。哈哈哈……”

顾诗城脸色苍白,慢慢地扭过头,望向黑石川。

黑石川正在得意地笑,那是一种阴笑。

顾诗城心灰意冷,口中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马陌阳雪上加霜,道:“怎么不可能!我问你,你的妞是不是在花园酒店当服务员?”

顾诗城不语,但他痛不欲生的表情已经回答了马陌阳的问题。

谁知,马陌阳变本加厉,又问:“我再问你,你的妞是不是叫王欢?”

这次,顾诗城说话了。

他一字字地对黑石川道:“走,出去,我要和你决斗!”

月光下的足球场。

顾诗城与黑石川相对而立。

郭振鹏与马陌阳站在黑石川身后。

顾诗城左腋下依旧夹着那本书,《轮回》。

他瞪视着黑石川,不语。

黑石川双手低垂,右手拖着一个空酒瓶。

他故意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耐烦地沉声道:“你这是唱得哪一出啊!是想打架吗?”

顾诗城口气很硬,一字字道:“不是打架,是决斗!生死决斗!”

他的目光中露出杀气。

黑石川心中有些胆怯,强作镇定,大声嚷道:“不就一个女人吗?你要我还你就是,至于如此吗?你活够我还没活够呢!”

说完,他退到马陌阳身后,低声道:“这小子疯了,他是来拼命的。”

马陌阳拍拍黑石川的肩膀,冷笑道:“别怕,有我呢!他若要玩,我就陪他玩到底。你只要把钱准备好就行。”

说着,他夺过黑石川手中的空酒瓶,走上前去,与顾诗城相对而立。

顾诗城不理马陌阳,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缩在后面的黑石川,正色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女人的问题,这根本就是一个关于人的问题。”

黑石川、郭振鹏、马陌阳都听不懂,皆是一脸迷惑。

马陌阳忽然火了,喝道:“少给我们玩深刻,我们是粗人,给我们来点痛快的。”

顾诗城依旧不搭理他,仍是盯着黑石川道:“一个人,一个真人,他应该本色地活,他应该和谐的活。而你不是真人,因为你是为钱而活。为了得到大把的钱,为了用大把的钱去满足你所有或坏或好的欲望,你天天戴着一张虚伪的面具,去结交那些和你同样的人,去打击另一些和你不一样的人。所以你是一个假人,一个纯粹的假人。”

说到后面,他已经失去理智,最后的一句话他是吼出来的。

黑石川躲在马陌阳身后,不服气,说道:“说我是假人,我不否认。但是你的那个妞也真不到哪去,和她偷情了三个月,只睡了两次,就花了我三万多块。幸好我只是戴着面具投资点钱,你说对付那种女人,我若是像你一样傻不拉及地把真情搭进去,那我还有活路吗我?”

他说这话是故意在顾诗城伤口上撒盐。

顾诗城精神几近崩溃,发疯般朝黑石川扑去。

马陌阳趁机把空酒瓶摔在顾诗城头上。

那本书又掉在地上。

书的封面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轮回》。

病房。

顾诗城悠悠醒转,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窗外阳光格外耀眼。

阳光洒在病房内的另一张床上。

一个陌生人正坐在那张床上翻着一本书。

他满腹狐疑,想要起身下床,却感到头痛无比。

他用双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颅,发现自己的头上已被缠满了纱布。

他终于忍不住问房里的那个人,道:“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那个人正在看书,听到顾诗城的问话,合上书跑到顾诗城旁边,微笑着答道:“你这是在病房,顾诗城同志。”

顾诗城感到奇怪,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很严肃地朝顾诗城敬了一个礼,道:“报告顾诗城同志,我叫许战宾,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病友。”

顾诗城口中念道:“病友,什么病友?”

许战宾笑嘻嘻地道:“神经病友。”

顾诗城大吃一惊,道:“神经病友!莫非这里是……”

许战宾抢着说道:“对!这里是神经病院。”

顾诗城这会儿也不管头痛不头痛,猛地坐起,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口中不住说着:“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许战宾忽然哭了,展开双臂,拦住许战宾,嚷道:“我不许你走!我不许你走!”

顾诗城望着眼前的这个神经病人,不由的火冒三丈,推了他一把,喝道:“我又不是神经病,干吗要待在这里。”

许战宾急道:“正因为你不是神经病,所以你才更应该待在这里,因为外边的人都是神经病,他们活着只是为了钱!”

顾诗城听到这里,不再闹着要走了。他缓缓地坐回床边,望着乍喜乍悲的许战宾,蓦然感觉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精神病人就是自己的知音。禁不住口中说道:“对!对!外边的人都是神经病。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他话音刚落,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许战宾靠近他,用衣袖试去了他眼中的泪水,然后又很严肃地朝他敬了一个礼。

顾诗城道:“就算我待在这里,你也用不着一个劲儿地朝我敬礼吧?”

许战宾语气坚决地道:“不!这个礼一定要敬!”

顾诗城问:“为什么?”

许战宾捧起手中那本书,郑重道:“因为轮回,因为真善美。”

顾诗城定睛一看,那本书赫然正是自己的诗集——《轮回》。

书的右下角作者署名处印着他的名字——顾诗城。

在他的名字上沾着一些血迹。

顾诗城知道,这是他自己的血迹。

忽然,顾诗城的眼角有有了泪滴。

闹市区、大街上。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地行使在夕阳下。

车内,黑石川是司机,郭振鹏坐在他身边,马陌阳斜卧在后排。

马陌阳双眼微闭,似乎已睡着,又似乎正在倾听黑石川与郭振鹏的谈话。

此刻,黑石川正在夸奖郭振鹏,笑道:“呵呵,你小子可真是我的诸葛孔明。说真的,若不是有你帮我,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整那个酸诗人。”

郭振鹏嘿嘿笑道:“你也不必太客气,碰上那种神经病,只要是个正常人,就都会想整一整他的。”

黑石川问:“你说那小子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为了一个骚货,居然连命都不要了!”

郭振鹏冷笑道:“管他有没有神经病,只要进了经神病院,就算他没有神经病,也会被整出神经病来的。”

“哈哈哈……”车厢内哄然大笑。

笑声中,黑石川向郭振鹏竖起了大拇指,赞道:“高!高!你的这个计谋实在是高!”

郭振鹏受宠不惊,坦然接受黑石川的赞誉,忽然他眼珠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斜卧在后排的马陌阳道:“这件事,立了头功的应该是陌阳,不是我。若不是陌阳勇冠三军,一酒瓶子抡晕了那怪物,就算我的计谋再好,咱们也不可能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黑石川听后连连点头,道:“对!对!如果说振鹏是我的诸葛孔明,那么陌阳就是我的赵子龙。”

马陌阳听到这里,打起精神,坐了起来,眯着眼睛道:“行了!行了!像这种客套话就不要再说了!来点实际的,说吧!今晚准备去哪里过夜?”

黑石川呵呵笑道:“到底是擅长打架的人,说话就是实在。放心吧!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今晚我们去夜总会,我给你们一人发个妞儿。另外,在往后旷课的这半个月内,你们吃喝玩乐的所有花销都算我的。”

马陌阳很满意地道:“到底是富家子弟,口气就是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们就不和你客气了。”

郭振鹏忽然喊道:“我要找个有胸有屁股的妞儿!”

他此话一出,黑石川与马陌阳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黑石川的手机响了。

黑石川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直接挂了。

郭振鹏问:“谁啊?”

黑石川答道:“王欢。”

马陌阳眉头一皱,道:“你怕她做啥?”

郭振鹏道:“我不是怕她,我是嫌她烦。”

郭振鹏问:“你不是一直想和她好吗?”

黑石川冷冷地笑道:“那只是在绊倒顾诗城前。我泡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气气她那个不正常的男朋友,现在我们已经把顾诗城送进了精神病院,所以,她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

马陌阳道:“既然她没有利用价值了,那么你就早日和她做个了断。你这一个劲的逃避也不是个办法,这可有失男子汉的风范。”

黑石川点头道:“你说的对啊!可我却不知道该怎样对她讲。”

郭振鹏道:“你晚上把她约到夜总会来,我自有对付她的的办法。”

黑石川连连笑道:“好!好!有你献计,我就不怕啥了!”

说到这里,他脚踩刹车,车子就停在了一家夜总会门前。

市郊、精神病院、病房。

夜已深,顾诗城坐在床上。

此刻,灯已熄,许战宾已睡熟,可他顾诗城却连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一直抬着头,凝望着窗外的残月,眉头紧锁,似乎在忧虑着什么。

忽然,只听许战宾高喊:“芳芳姐姐,你别追我,我好怕你啊!”

顾诗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高呼吓了一跳,他惊魂甫定,就赶紧下床跑到开关处开了灯。

灯光下,许战宾已坐起。他似乎受了什么惊吓,正在战战兢兢地低声抽泣。

顾诗城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抚着他的肩膀,轻声问:“怎么了,小战宾。”

许战宾看到了光,心中的恐惧顿时去了大半,停止抽泣,缓缓地吸了几口气,道:“我刚才梦到了芳芳姐姐拿着棍棒追着打我,好可怕。”说完,他又打了几个寒颤。

顾诗城看着许战宾楚楚可怜的样子,禁不住起了恻隐之心,问:“谁是芳芳姐姐,她是不是经常欺负你?”又随口说道:“哥哥帮你打她。”

许战宾道:“芳芳姐姐就是白天逼你喝药的那个护士。”

顾诗城一听,拖着嗓子长长地“噢”了一声,道:“原来是那个凶巴巴的护士啊!也怪不得你那么害怕她,她可真是个大恶女,好家伙,我只是不想喝那碗治神经病的药,她就一把将药碗给摔了,还朝我吹鼻子瞪眼的,差点没把我吃掉。”

许战宾噘着嘴嚷道:“是啊!她也经常这样逼我喝药,我都烦死她了。”说到这里,他又笑嘻嘻地看着顾诗城,问道:“哥哥,你说你真的会帮我打芳芳姐姐吗?”

顾诗城为了哄小知音开心,很违心地笑着点了点头。

谁知许战宾却当真了,道:“好,等你帮我出气之后,我会好好谢谢你的,但是我有个条件。”

顾诗城笑着问:“什么条件。”

许战宾道:“不许你打疼芳芳姐姐,只许你打她屁股,并且只是轻轻地打。”

顾诗城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奇怪,问:“为什么?这样打她你能出气吗?”

许战宾道:“虽然我烦透了芳芳姐姐,但是我知道他逼我喝药也是为我好,所以我不允许你打疼她。你一定要答应我。”

顾诗城听了眼前这个神经病人的话,忽然发现在他的胸腔内有一颗天真善良的心。他知道,在当下的这个金钱社会里,这样的心很难出现在一个正常人的胸腔内。于是,为了不伤害这样的一颗心,他很爽快地朝许战宾点了点头。

许战宾很开心,喊了句:“我这就带你去芳芳姐姐的卧室打她屁股。”话音刚落,他就跳下床,鞋也不穿,就朝房门奔去。

可是当许战宾打开房门,紧追在后面想拦住他的顾诗城就愣住了。

因为,一个美丽的白衣天使正守在门外。

她就是许战宾口中的芳芳姐姐,也正是他自己口中的大恶女。

深夜、夜总会、包房。

黑石川、郭振鹏、、马陌阳坐在沙发上。

他们每个人的怀里都坐着一个陪酒小姐。

这三个陪酒小姐都很漂亮,但黑石川怀里的陪酒小姐却有点与众不同,她的肚皮是凸起的。

此刻,包房内的所有眼睛都在关注这个凸起的肚皮,其中,包括肚皮的女主人自己。

只见黑石川正指着这个大肚子,笑着对坐在他左边的郭振鹏道:“你小子可真够坏的,这样的损招也只有你能够想出。”

郭振鹏道:“甩人就得来点狠的,否则待会儿伤不透她的心,她会一直缠着你的。”

黑石川点头道:“你说得对,只是我害怕这招太毒了,会闹出什么事来。”

这时,坐在黑石川右边的马陌阳说话了。只听他沉声说道:“无毒不丈夫!男人如果不狠的话,就会被人瞧不起,活不出面子来。那个诗人顾诗城就是个再好不过的例子。”

黑石川与郭振鹏点头称是。

忽然,坐在黑石川怀里的大肚子陪酒小姐提出抗议,撒娇道:“是什么是啊!你们这些男人啊!总是这么凶巴巴的,将来可怎么能娶到女人?”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郭振鹏乐呵呵地动了动嘴唇,正要说话,却被雷公脾气的马陌阳抢了先。只见他正怒气冲冲地朝那个大肚子陪酒小姐吼道:“男人说话,女人不要插嘴。狠怎么了,狠怎么就娶不到老婆了。臭婊子,我告诉你,这年头,只要老子有钱,就不害怕没有漂亮的女人。”说完,他把怀里的小姐搂得紧紧的,把嘴巴凑到人家的耳边,阴着嗓子低声问:“你说,我说的对吗?”

那个陪酒小姐被吓坏了,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

马陌阳听不到有人回应他,火气更大了,提高嗓音吼道:“臭婊子,我问你,如果我说的不对,你又怎么会坐在我的怀里呢?”

那个陪酒小姐依旧无语,因为她无话可说。

但马陌阳不理她这些,他的火气是越来越大,终于一个巴掌呼过去,打在了那个陪酒小姐的脸颊上。饶是这样,他还是不过瘾,骂道:“妈的!你倒是放个屁啊!怎么!看不起老子吗?”骂完,他举起手来,还要打。

黑石川怕闹出事来,连忙制止道:“行了陌阳,你看你,你和小姐致什么气啊!你也不嫌丢份!”

郭振鹏这时也接话道:“是啊陌阳,她们算人吗?你和她们什么真,你如果心里实在窝火,待会王欢来了,你把气往她身上撒,反正这样做对石川有好处。这次啊就给你个机会,让你威风个够!”

黑石川不解,问:“此话怎讲?怎么着就对我有好处了?”

郭振鹏道:“你想啊!陌阳现在和你穿同一条裤子,待会他把王欢侮辱得越狠,王欢不就对你越绝望吗?而且,得个威猛的保镖,那多长面子啊!”

黑石川哈哈笑道:“是啊!是啊!陌阳,待会的风头就让给你了。”

马陌阳冷笑道:“只要你把钱准备好,别说保镖,就是杀手我也干。”

黑石川很知趣地赔笑道:“看你说的,咱们兄弟谁跟谁啊!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尽情玩!”说着,他又得意地拍着怀中陪酒小姐的肚皮,笑道:“现在我们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接着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道:“都这么晚了,怎么这个王欢还不来啊!”

郭振朋道:“她不会放我们鸽子吧!”

黑石川得意地笑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女的敢这样玩我呢!”

马陌阳道:“她敢那样的话,我们就弄死她。”

黑石川冷笑道:“谅她也不敢!”

正说着,门开了,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黑石川指着她道:“我说什么来着?她这不是来了!”

这女孩正是王欢。

就在王欢走进夜总会包房的时候,在精神病院的病房内,护士芳芳正在和诗人顾诗城争吵。

只听芳芳喝道:“你骂谁是大恶女?”

顾诗城朗声道:“骂得就是你,你想怎么样?”说着说着,他又骂了两句:“大恶女!大恶女!”

芳芳瞪着顾诗城,说道:“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证明一下,你说的是对的!”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很快,她就回来了。手中多了一根软长的细棍。

顾诗城看着细棍,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芳芳淡淡地道:“你不是说我是大恶女吗?我只是想证明一下,你说得没错!”说着,她挥起细棍,指着站在床边的许战宾,喝道:“去!褪下裤子,趴到床上。”

许战宾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敢动。

芳芳吼道:“你不是要打我屁股吗?我现在就把你的想法还给你!快点!按照我说的去做!”

顾诗城也吼道:“他只是一个病人,你何必和他较真呢!我看倒不是他有神经病,而是你有神经病。”

芳芳苦笑道:“你说对了,天天照顾你们这些神经病,就算本来没有神经病,也会被传染上神经病的。”

顾诗城哼了一声,冷笑道:“我说呢!怎么你老是凶巴巴的,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和你有仇似的,敢情你是有神经病啊!”

芳芳大怒,喝道:“我看你是找打。”说着,抡起细棍,就要朝顾诗城打去。

顾诗城此刻也硬气得很,也不躲闪,楞是把那颗缠有纱布的头颅给迎了上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若是哼一声,我就是你孙子。我连酒瓶都不怕,还怕你根烂棍子。”

这时,许战宾忽然“哇”得一声哭了,而且是边哭边喊:“芳芳姐姐,求你别打顾诗城哥哥,你若是一定要打,还是打我吧。”说完,他也不管芳芳答应不答应,就跑到顾诗城床边,褪下裤子,露出屁股,趴到床上,又从枕下掏出那本诗集《轮回》,翻开,找了半天,念了一首诗。

明夜  冬去春归

耶酥不在  犹大也不在

明夜  善恶归位

不会再有人去爱仇人

也不会再有人去害恩人

明夜  澄清是非

有仇的  必须报仇

有恩的  必须报恩

明夜  尘归尘  土归土

明夜  除害有功  杀人无罪

明夜  生也睁眼  死也瞑目

顾诗城明白,许战宾念诗,是为了麻醉自己,从而减轻挨打时所要忍受的痛苦。

但是,令顾诗城没有想到的是,芳芳竟然没有去打许战宾。

当许战宾把诗念完的时候,芳芳正在闭目沉思。

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睁开眼来。

眼神中的杀气已化成肃静。

她看看顾诗城,顾诗城正在凝视着兀自光着屁股趴在床上等待挨打的许战宾,他的眼眶里有泪花闪动。

芳芳道:“这诗是你写的吧!”

顾诗城道:“你怎么知道?”

芳芳道:“因为在当下这个不需要诗歌的时代里,诗歌往往只能感动诗人自己,而你竟然为它流泪了!”

顾诗城被人说到了痛处,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却听许战宾忽然喊道:“我也被它感动流泪了!”言罢,竟嚎啕大哭起来。

芳芳走过去,用细棍在许战宾的屁股上轻轻敲几下,道:“好了,快起来吧,在我面前连裤子都不穿,你也不羞?”

许战宾闻言,立刻破涕为笑,跳下床系好裤子,问芳芳:“芳芳姐姐,你不打我屁股了吗?”

芳芳微笑道:“不打了,不打了。”

许战宾问:“为什么?”

芳芳转头望着顾诗城道:“因为你念的这首诗,也因为一个想死的人。”

许战宾又问:“芳芳姐姐,你也被这首诗感动了吗?”

芳芳含笑朝顾诗城点了点头。

顾诗城泪如泉涌。

他被精神病院感动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写的那些被正常人遗弃的诗歌,竟然得到了两个和精神病挂钩之人的认可。

他知道,他已经在心里和芳芳化敌为友,并且,他很想和芳芳好好谈谈。

于是,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活了?”

谁知,芳芳却道:“已经很晚了,早些休息!”说完,她从床上拿起那本诗集,说了声:“明天见!”就走了出去。

顾诗城望着正在嘀咕自己诗句的许战宾,又想想那位有点神经质却很欣赏他诗歌的护士芳芳,忽然决定要在这里长期住下去。

夜总会包房内,王欢手提一只红色的皮包,站在昏暗的灯光下,默默地望着坐在沙发上手搂女人的黑石川,脸上有怒色。

黑石川观察着王欢脸上的怒色,心中颇感失望。因为他觉得,王欢脸上的怒色程度不够。这证明,王欢还是不够爱他,或许,王欢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他。

黑石川心中正在暗叹虚荣心受到伤害,王欢忽然问道:“你把我约到这里,不会是让我来陪着你玩吧?”

黑石川没有说话,郭振鹏替他回答:“当然不是!我们叫你到这里来,是想向你宣布一件事情。”

王欢淡淡笑道:“哦!是吗?真是巧了,我正好也有一件事情要向你们宣布。”

黑石川闻言,心中微惊,看着郭振鹏,使了个眼色。

郭振鹏会意。

郭振鹏知道:黑石川是害怕王欢也要宣布分手,从而使他丢面子,所以他一定要赶在王欢前边提出分手。

郭振鹏明白了此层意思,于是也没有拿出女士优先的绅士风度,就急匆匆地向王欢宣布:“我们要向你宣布的事情就是石川要向你提出分手。”

王欢闻言,并不悲痛,只是淡淡地道:“给我个理由!”

郭振鹏指着坐在黑石川怀中那个陪酒小姐的大肚子,理直气壮地道:“因为这个!”

王欢用冷眼望了那位大肚子小姐一眼,冷声问:“她是谁?是黑石川的女朋友吗?”

郭振鹏笑眯眯地道:“眼力不错,不过还是不够准确。她不仅仅是石川的女朋友,而且还是石川的准新娘。”

王欢冷笑道:“噢!是吗?原来是黑夫人啊!看来已经有喜了,我先向你们道个喜。”

她的这个道喜,让黑石川感到很不舒服。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对大肚子小姐道:“不过我还有个事想麻烦一下黑夫人,希望你能管好你那个不检点的未婚夫,别让他在外边沾花惹草。”

郭振鹏听出话头对黑石川不利,就截住王欢的话,道:“好了,我替黑夫人谢谢你了!还有事吗?没有事的话就请你走吧!”

王欢生气地道:“你催什么啊催,我还有事情没有宣布呢!”

马陌阳忽然吼道:“骚娘们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惹老子不耐烦了,先打你个满地找牙再说。”

王欢看到半路杀出个粗野的程咬金,心中大叫不妙,不敢再绕弯子,伸手从红色皮包中掏出一个单子,在黑石川眼前晃了晃,朗声道:“我怀孕了。”

黑石川闻言,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喊道:“真的假的?”

王欢哼了一声,愠道:“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我能随便开玩笑吗?不信你把医院的化验单拿去仔细瞧瞧!”说着她就把化验单递了过去。

黑石川接过化验单,仔子细细地瞧了一遍,发了一会儿怔,又把单子递给了郭振鹏。

郭振鹏把单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一时也无计可施,就把它递给了马陌阳。

马陌阳接过单子,看也不看,就把它撕成碎片,随手一扬,朝王欢喝道:“什么化验单,根本就是手纸一张,你想用它来讹人,门儿也没有。”

黑石川与郭振鹏看到马陌阳此举,都是心中暗喜。

不想,王欢却硬绑绑地扔出一句:“你们想销毁证据,也是门儿都没有。我告诉你们,你们撕毁的只是复印件,真正的化验单不在我身上。只要你们抵赖,就会有人拿着它去法院告你们强奸。”

马陌阳闻言,大怒,骂道:“臭婊子,你敢玩我们,看老子不杀了你。”说着,他就站起,准备朝王欢扑去。

黑石川知道硬来解决不了问题,就制止马陌阳道:“陌阳,你先坐下歇会儿,现在咱们还没有教训她的必要。”

马陌阳气冲冲地坐下,悻悻地道:“反正是你的事,你说咋办我就怎么办!”

黑石川先不管马陌阳,直视王欢,恶狠狠地道:“说,你想怎么样?”

王欢面无表情,一字字道:“二十万。”

郭振鹏叫道:“二十万!真是狮子大张口,恐怕就是抢银行也没有这么过瘾。”

黑石川把手一挥,打断郭振鹏,掏出钱包,取出一张银行卡,继续恶狠狠地对王欢道:“这里是五万块钱,我半年的生活费,你如果能看在眼里,你就要;如果看不上眼,我也没办法,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王欢正在犹豫,就听见马陌阳喊道:“石川,你傻啊!五万块钱就这么给她。”她知道马陌阳是个刺头,于是见好就收,伸手拿过黑石川手中的银行卡,问:“密码?”

黑石川道:“我的生日。”

王欢闻言,把卡往皮包里一塞,就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在她的身后,响起了马陌阳的怨恨声:“窝囊!”

那两个字刚落地,坐在黑石川怀里的那个大肚子陪酒小姐就遭了殃。

马陌阳一拳重重地击在了她的大肚子上。

只听她啊的一声,一件物事应声而落,掉在地上。

原来是一只小布熊。

没有了小布熊装在衣服里,她的大肚子立马就变小了。

翌日、晨。

医院、妇科、走廊上。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徘徊在流产房前,焦躁不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流产房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搀扶着王欢从中走出。

王欢看上去很虚弱。那个男子赶忙迎上去。表现出十分关心的样子,看着王欢问护士,道:“她怎么样?还好吧!”

护士含笑回答:“手术很成功,一切顺利。回去后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啊!”

那个男子道:“好的,一定,一定。谢谢,让你费心了。”说着他代替护士扶住王欢,深情地说:“宝贝儿,走吧!我们回家。”

王欢点头。

医院、大门前。

那个男子搀扶着王欢,来到一辆计程车前。

他拉开车门,刚准备把王欢搀上车,后脑勺就被人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他转过身,见是一个小胖子,正在朝自己磨拳擦掌。

这个小胖子正是马陌阳,那个男子并不认得。

他瞪着马陌阳,大骂:“你找死吗?”

他话音未落,马陌阳已经飞起一脚,朝他踢了过来。

那一脚很重,正中他胸口。

他被踢倒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王欢被他这么一掖拽,刚好坐进了出租车内。

王欢一看到马陌阳,就知道黑石川肯定也来了。

由于某种原因,她可不想面对黑石川,于是她对计程车司机道:“师傅,快点开车!”

计程车司机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身上连个口袋都没有,于是就问她:“你身上有钱吗?”

王欢这才想起今天出来做流产手术,钱都放在此刻落难的现任男朋友身上,于是心虚,说话吞吞吐吐,道:“没,没有。”

计程车司机冷冷地道:“没钱你搭什么车啊!当我是菩萨啊!不好意思,请你下车!”

王欢乞求计程车司机道:“师傅,求求你,快点开车吧,否则,我会没命的。”

计程车司机不耐烦了,道:“你有命没命,与我何干?这年头,大家都为钱活,谁能顾住谁呢!你别废话了,快点下车,别耽误我揽活儿,我一家老小还等着吃饭呢!”说着,他用力把王欢推了出去。关上车门,开车走了。

王欢因为刚做过手术,身子虚弱,趴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

就这样,在公众场合的地上,这两个人,一男一女,一躺一趴,好不难看。

现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忽然,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开过来,停在这两个男女身前。

车门开后,从车上下来两个人,正是黑石川和郭振鹏。

十一

顾诗城睡醒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到了许战宾的屁股上。

此刻,许战宾正趴在床上,扭着头观看屁股上的阳光。

顾诗城坐起来,远远地看着许战宾,觉得他很奇怪,就问:“小战宾,你在干什么啊?”

许战宾闻声,看了顾诗城一眼,道:“诗城哥哥,你醒来了。我正在受罚呢!”

顾诗城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受罚!受什么罚?”

许战宾回答道:“我正在乞求阳光代替芳芳姐姐惩罚我呢!可是,它很没用,打了我半个小时,我的屁股就是不痛。”

顾诗城奇了,道:“你为什么要乞求阳光代替芳芳姐姐惩罚你呢?昨晚芳芳姐姐不是已经说了不打你的屁股了吗?”

许战宾指着墙壁上的时钟,道:“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芳芳姐姐却还没有来送药,她往日可不是这样的。她肯定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我一定要让阳光代替她打我屁股,可是这阳光就是没用,打了半天就是打不痛我。”说完,他竟然“哇”的一声,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自从昨晚顾诗城发现芳芳能够透彻地理解他的诗歌后,就一直想找个机会,和芳芳好好谈谈,此刻听许战宾这么一说,不由得也在想:芳芳为何还不来送药。

顾诗城正在许站宾的哭声中低着头对芳芳的行踪百般揣摩呢,忽然感觉有人走进了病房,心中暗喜,急忙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白衣的女护士端着两碗中药来到了自己床边,却不是芳芳。

那护士轻轻地把一碗药放在顾诗城病床前的小柜子上,笑着说:“刚起来吧,赶快去洗脸刷牙,然后来把这晚药喝了。”

许战宾感觉有人进来,已经停止了哭泣,可是当他转头发现来者并不是芳芳时,就又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那护士笑眯眯地走到许战宾床前,把药碗放在小柜子上,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柔声说:“小战宾,一大清早的,哭什么啊!快别哭了,起来吃药。”

许战宾看也不看她一眼,兀自趴在床上,说:“芳芳姐姐不来,我是不会吃药的。”

那护士一听这话,先是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强作笑颜道:“你是不是想让芳芳姐姐来朝你凶巴巴啊!”

许战宾闻言,“腾”得一下爬起来,瞪着那护士,吼道:“不许你暗地里说芳芳姐姐坏话,芳芳姐姐就是天天打我骂我,也比你总是假腥腥地朝我笑好。”

那护士终于无法忍受了,收起所有的温柔,对许战宾喝道:“你爱喝不喝,小神经病。”接着,他转头问顾诗城:“你呢,喝还是不喝?”

顾诗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说,钟子期没了,俞伯牙还会弹琴吗?”

那护士也听不明白顾诗城在说什么,但是她从顾诗城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不好的结果。于是,她又开始朝顾诗城大吼:“你也一样,爱喝不喝,大神经病。”说完,她掉头就往外走。

忽然,她转过头,说了一句:“如果你们实在不想喝药,可以到你们芳芳姐姐办公室去看看,那里有个老神经病,正抱本破书发神经病呢!”就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十二

顾诗城带着许战宾走进芳芳办公室的时候,芳芳并没有理他们,她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开始朗诵一首诗。

在应该成家的年龄里

我没有长大

我拒绝物化

我渴望找回

失去的金色年华

它,天真无邪

它,完美无瑕

在一个风雨飘摇的冬夜里

我从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出发

随意闯进一个发小的家

赶走他的女人

用错乱的神经逼着

曾经年少的他

陪我一道,围着炉子

一如当年,闲话桑麻

这首诗是顾诗城写的,但芳芳读得有声有色,极富感情,就好像是她自己写的一样。

顾诗城听芳芳读完,又哭了。

芳芳合上手中的诗集,说话了:“你怎么又哭了?从昨晚到现在,我已见你哭了两次。”

顾诗城道:“我已多年未回家,而你给了我一种回家的感觉,所以猛然一回家,我就忍不住想哭。”

芳芳问:“何出此言,我不太能听得懂,难到你没有家吗?”

顾诗城脸露悲色,道:“我的肉体有家,而我的灵魂没家。”说到这里,他忽然脸露喜色,续道:“但是现在我的灵魂已经有家,因为我遇见了你。”

芳芳对顾诗城面露不屑之色,冷声道:“凭什么?你凭什么就如此草率地把我当成你的精神家园呢?难道就仅仅是因为我对你的诗歌理解得比较透彻吗?”

顾诗城愕然,无言以对。

芳芳续道:“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精神客栈,却不可以把我当作你的精神家园。”

顾诗城问:“为什么?”

芳芳答:“因为你是一个想死的人,而想死的人一旦有家,就离死不远了,因为落叶最好的归宿是根。”

顾诗城道:“你的见解很精辟!但是你忽略了一点。”

芳芳道:“哦!”

顾诗城道:“一个人之所以想死,很有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家,而一旦他有了家,说不了他就不再想死了。”

芳芳笑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不可能有家。就算此刻你感觉我就是你的那个家,但那也只是一种感觉,不是真实。你的家根本就不在阳世,而在阴间。”

顾诗城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芳芳昂头挺胸朗声答道:“因为你是一个诗人,也是一个唯美主义者,你有一颗干净的灵魂,但它却脆弱无比,经不起一顶点病毒的侵蚀。所以,在眼下的人间,根本就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顾诗城指了一下傻乎乎的许战宾,望着冷冰冰的芳芳,很不服气,道:“可是,我就不明白,既然这里有你们两个,那么为什么这里就不能是我的家呢?”

芳芳回答道:“因为这里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其他人。”

顾诗城闻听此言,想了想刚才那个喜怒无常的护士,不作声了。

沉默了很久,顾诗城忽然笑道:“看来我必须死。”

芳芳道:“适时而纯洁地死亡,这就是诗人,屈原、荷尔得林、海子、戈麦、顾城皆如此,你也不会例外。”

顾诗城坦然笑道:“好一个适时而纯洁地死亡,假如这是诗人的宿命,我不会逃避。”

芳芳道:“你无可逃避,你必须面对,你既要面对失去金色年华、一切皆被物化的今夜,还要迎接尘归尘、土归土、可以快意恩仇的明夜。”

顾诗城道:“可是明夜永远不会到来。”

芳芳接话道:“所以你就想死,这是你做为一个诗人的本能反应。”

顾诗城笑道:“昨晚问的问题,你终于回答我了。你昨晚为什么不直接回答我。”

芳芳苦笑道:“因为宣布诗人的宿命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所以我需要时间。”

顾诗城心中所有疑团已解,一时兴奋,望着芳芳的眼睛,脱口而出:“你真是我的知己,我真想视你为家。”

他话音刚落,那个喜怒无常的护士就床了进来,道:“顾诗城,把你送进来的那几个人又来找你了,你是见还是不见?”

芳芳闻言,知道麻烦来了,看着顾诗城道:“我说什么来着,在眼下的人间根本就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顾诗城也看着芳芳,回答那个护士道:“见,为什么不见,该面对的,我就绝不逃避。”

说完,他笑了,芳芳也笑了。

十三(上)

当顾诗城赶回病房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令他心如刀绞。

那个人不是黑石川,而是王欢。

王欢看上去很虚弱。

顾诗城忍不住,赶过去,握住她的手,关切的问:“你怎么了?”

王欢看了头缠绷带的顾诗城一眼,用力挣脱他的手,一脸漠然,沉默不语。

顾诗城不死心,悲声道:“你到底怎么了,你就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王欢依然对他不加理睬。

这时,黑石川忽然对他说道:“你不要再问了,她是不会告诉你的。”

顾诗城回过头来,瞪着黑石川,问:“为什么?”

黑石川道:“那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他怀孕了,刚流过产。”

顾诗城闻言,如遭雷劈,摇身一变,由一个文弱书生变成一个怒目金刚,双眼圆睁,瞳孔中似要喷出火来,沉声问道:“是你的吗?”

黑石川一见顾诗城这架势,心中有些发慌,连忙赔笑解释道:“你别冲动,不是我的,是她们酒店里一个厨子的。”说完,他伸手朝王欢所在方向一指。

顾诗城转过头去,这才发现在王欢的身旁还守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

那男子满头是血。他正痴痴地望着王欢。

顾诗城走过去,轻轻地推了一下他,喝问:“你就是那个厨子?”

厨子刚才在大街上被马陌阳暴打了一顿,至今还心有余悸,此刻猛然被顾诗城推了一下,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王欢见状,挡在厨子面前,冷冷地对顾诗城道:“我警告你,你少动他。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这么问他?”

顾诗城闻言,心凉如水,口中不住喃喃自语:“是啊!我是你什么人!凭什么那样问他?”说着说着,他的脸上布满泪水。

这时,黑石川又插话了:“顾老弟,你也看到了,她眼里只有那个厨子,根本就没有我们,我们都被她给耍了!”

顾诗城白了黑石川一眼,望向王欢,不住摇着头,口嗪泪水,悲声道:“告诉我,他是在胡说八道,你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王欢斩钉截铁地道:“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他说的是真的!我是耍了你和他。说一句不虚伪的话,我一点都不在乎你和他的死话,我只在乎这个厨子。”

“不!”顾诗城嘶声问道:“为什么?”

王欢答道:“因为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而他可以。”

顾诗城又问:“你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你从来就没对我讲过,你又怎么知道我给不了你?”

王欢道:“根本就没必要对你讲!”

顾诗城道:“那我迟早会为此焦虑而死,这样的死太没价值!我应该??????”

王欢打断他,不耐烦地道:“行了,你又来了,我最听不了的就是你那些生啊死呀的,其实就算我不讲,我想你心里也应该明白。我是一个凡人,我只想要一个温馨的家。那家里应该有一个爱我的男人,他会让我吃香的喝辣的,他会让我穿名牌服装,他不会对我讲人到底是应该为肉体而活呢还是应该为精神而活,他不会给我一种不安定的感觉??????”

她说到这里,顾诗城打断她道:“别说了,我明白了,你应该离开我。”说完,他深情地望了王欢一眼,转头望着厨子道:“你是好男人,把她交给你,我很放心。”

他话音刚落,黑石川就喊道:“我没听错吧,顾老弟,被人戴了绿帽子,你不教训那家伙也就算了,反而还给他说好话!你是不是疯了?”

顾诗成城冷冷地道:“不是我疯了,而是你疯了!”

十三(中)

黑石川脸色微变,沉声道:“顾老弟,你可要搞清楚,我今天不是来和你找别扭的,我是来帮你的,省得你差点当了回叔叔,却还不知道孩子他爸是谁,这绿帽子戴的,那才叫窝囊呢!”

顾诗城叱道:“还说你不是神经病呢!自己爱着的人找到了真爱,你不祝福也就算了,还要去打击报复,你说,这不是神经病是啥?”

黑石川还未接话,王欢忽然冷笑两声,插话道:“你说他爱我,真是可笑!他怎么可能爱我,他只是爱我的肉体而已。”说完,他的目光呆滞,其中散发出一种女人对爱情的绝望。

黑石川完全无视她的绝望,反驳道:“是!我承认,我的确是只爱你的肉体,但是,这又怎样,你又何尝不是只爱我的金钱?”

王欢赤裸裸地回答道:“你说对了,我是只爱你兜里的钱。说白了,我们之间就是一种纯粹的交易关系,我出身子,你出金钱。现在,我们已经交易完了,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我呢?”

黑石川道:“我之所以缠着你,是因为我觉得我们的交易不公平。说得难听点,也就是你的身子不值五万。”

王欢瞪着黑石川,骂了一声“流氓”道:“直说吧!你想怎样?”

黑石川缓缓地从怀里掏出钱包,从中数了一千块钱,捏在手里,轻蔑地对王欢道:“这一千块钱是我给你估的价,我把它给你,你把那五万块钱还给我,你看怎么样?”

王欢哼了一声,甩出一句硬邦邦的话:“不可能!”

黑石川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倘若这样的话,那你可就太没意思了。”说到这里,他转头望着马陌阳道:“哥们儿,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讨债的能力,但是这次是个女的,不知道你能否拿下?”

马陌阳面无表情,冷声道:“不管它是男是女,只要你把钱准备到位,我就都能拿下!”

黑石川嗨了一声道:“你看你,真是的,老是跟我客气,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随便花,管够!”

马陌阳看着黑石川道:“我也用不了那么多,等把那五万要回来,你给我三万就行!”

黑石川艰难地干笑两声,道:“我都说了让你甭跟我客气,你就是不听,还是跟我这般客气。好,听你的,三万就三万!”

黑石川话音刚落,马陌阳就大踏步走到王欢面前,瞪着眼,大声喝道:“娘们儿,知趣的,就赶快把卡交出来,否则,就是自找不痛快。”说完,他把双手抱成一个拳头,随之,指间发出“咯嘣咯嘣”的响声。

王欢看着马陌阳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心中非常害怕,但是,即使如此,想让她把到手的五万块钱交给别人,那是万万不能。

就在马陌阳快对王欢的沉默不语失去耐性时,满头是血的厨子忽然劝王欢道:“你就把那些钱给他吧,那些钱让我很不舒服!”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王欢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不快,吼道:“怎么?你嫌那些钱脏啊!嫌脏你倒是赚点给我呀!没那本事你就甭问我要尊严,活下来那才是大实在,如果你嫌我和别的男人睡过觉,不干净了,你可以离开我。”

厨子眼眶中闪着泪花,悲声说道:“你不要赶我走,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王欢冷冰冰地道:“只要你不觉得那五万块钱会让你不舒服,你可以不走。”

厨子无奈地低下头,不再吭声。

这时,马陌阳发话了:“你们俩的事情还是等到睡觉的时候在被窝里说吧,现在还是把我们的事情解决一下吧!”

王欢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事情,你要解决什么啊?”

马陌阳不耐烦了,喝道:“好了!别再给我装傻充愣了,痛快点,那钱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王欢大声吼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就算你今天说破了天,我也是两个字:不给!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马陌阳瞪着王欢,怒冲冲地道:“欺负女人,我倒还真没这本事,但是,蹂躏女人在乎的男人,我却是很拿手的。”话音刚落,他就一拳挥出,打在了厨子的鼻子上。

十三(下)

厨子“啊”得一声惨叫,血从他的鼻孔中流出来,不止。

无缘无故挨了一拳,他没有丝毫要反抗的意思,只是弯下腰捂住鼻子。

马陌阳看着他那副窝囊的样子,忍不住轻蔑地笑骂道:“小子儿,就这点本事也学人家去挖墙角,你这不是找死吗?你以为挖墙角像你炒菜那样容易吗?”说完,他又飞起一脚,踹在厨子腰上。

厨子依旧弯着腰不作丝毫反抗,他只是把手掌从鼻子上转移到了腰上。

马陌阳见状,哈哈大笑,对王欢道:“你可真有本事,居然爱上这么一个有种的男人。我看就是那个不正常的诗人也要比他强上百倍。”

王欢苦笑道:“我只是在乎他,并不爱他。”

顾诗城闻言,忍不住问道:“既然你不爱他,又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王欢答道:“因为就是你们眼中这个所谓没种的男人,他会把全部身心都用在我的身上,而且,无论我在外面做过什么,他都不会跟我计较,你们说,一个女人碰到这么一个男人,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在乎他呢?至于什么爱不爱的,那是你们诗人的理想,我是不相信那种不现实的东西的。”

王欢说完,顾诗城顿时哑口无言,他沉思了一会儿,走过去,挡在厨子面前,看着马陌阳道:“给我个面子,放他们走。”

马陌阳“哼”了一声,冷笑道:“笑话!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顾诗城一本正经地道:“因为我是在帮你!”

马陌阳觉得很可笑,道:“帮我?扯淡!”

顾诗城很认真地道:“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是在帮助你,帮你少造点孽,要知道,天作孽,犹可活,人作孽,不可活。”

马陌阳怒道:“他妈的你这个怪物敢骂老子,老子现在就作点孽看谁能把我怎么样?”说着,他就挥起了拳头,要朝顾诗城的脸抡去。

忽然,郭振鹏叫道:“慢!陌阳,切莫动手,让我和诗城好好谈谈。”说着,他就挡在马陌阳面前,笑嘻嘻地对顾诗城道:“我说诗城,你看你也真是的,本来今天我们是来和你言和的,你看不起我们也就算了,可是此刻这个厨子的事和你无关,你又为何要帮他呢?”

顾诗城再一次很认真的道:“我不是在帮他,我是在帮大家。我想化解你们之间的矛盾。”

郭振鹏笑道:“不愧是诗人心肠,想为众生谋和谐,可敬啊可敬!但是,我们只是凡人,说难听点,就是俗人,俗人间的矛盾总是因钱而起,所以你想化解我们之间的矛盾,就得拿钱出来。只要你给我们五万块钱,我们立刻拍屁股走人,你看怎么样?”

顾诗城义正词严的道:“我不管你们是圣人还是俗人,我也没有五万块钱块钱给你们,反正我今天就是要你们放这两个人走,并且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骚扰他们!”

郭振鹏依旧笑着道:“倘若我们不呢?”

顾诗城正色道:“如果你们不答应,那么我就会再次向你们提出决战。除非你们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我绝不允许你们再欺负他们俩。”

郭振鹏摇着头道:“诗城,既然你这么想,那么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这个忙,我帮不了你!”说完,他就闪在一边,朝马陌阳使了个眼色。

马陌样往前走了一步,瞪大了眼睛,道:“你不是要决斗吗?我今儿个就成全你!开始吧!”说着,他就做好了厮杀的架势。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喊道:“慢!不就是五万块钱吗?我给你们十万!”

众人寻声望去,见是护士芳芳,已走到黑石川面前,道:“如果我给你们十万块钱,你们之间的矛盾能化解吗?”

黑石川一听还多了五万,连忙微笑点头,道:“能!能!”

芳芳道:“但我有个条件!”

黑石川道:“你说!”

芳芳道:“你们这群人要陪我去城西见一个教父。”

黑石川哈哈笑道:“为了这十万块钱,莫说是去见一个教父,就是去见一个瘟神,我也答应你。”

芳芳道:“好,一言为定。”说完,他转头望向顾诗城。

顾诗城正一脸疑惑。

十四

精神病院、护士芳芳办公室。

此刻,这个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

顾诗城与芳芳相对而坐。

他们之间有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本诗集:《轮回》。

许久,他们一言不发,只是把目光索定在那本诗集上。

忽然,芳芳轻启朱唇,说道:“《轮回》!我想知道,在你心中,究竟有一个怎样的轮回?”

顾诗城道:“在我的精神王国里,一个真人的一生会经历五个阶段,它们分别是赤子、情种、浪人、死士、王者。而按照我对现实人生的理解,从赤子到王者,这就是一个轮回。”

芳芳道:“请你说的明白点,我不大能听得懂。”

顾诗城道:“一个人刚被生下来赤裸裸地躺在母亲的怀抱里时候,因为他的心灵没有被世俗污染过,所以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活的是他自己,活的是一个真人。慢慢的他会长大,他会遇到感情,而在这个以钱为王的商业社会里,一切都被物化,包括感情,因此,天真烂漫的赤子难免会被情所困,沦为一个情种。人一旦变成感情的奴隶,那么所活的就不再是他自己,而只是一个假人而已。”

芳芳听到这里,插话道:“你是一个假人吗?”

顾诗城点头道:“我是!”

芳芳又问:“你是一个情种吗?”

顾诗城摇头道:“曾经是,现在不是!”

芳芳问:“那你是什么?”

顾诗城道:“我是浪人!情种一旦不满于现状,他就会反抗,就会变成一个浪人,逆流而上。”

芳芳道:“逆流的人摆脱不了悲剧收场,情种完全可以选择安于现状就像外边那个厨子一样,或者完全可以选择顺流而下就像外边那几个恶人一样,这些人虽然活的没有灵魂,但是至少他们的肉体可以存活。”

顾诗城道:“有肉体没灵魂的人,他们毕竟只是假人,他们总有一天会彻底死的,而一个有灵魂的人,就算他没有了肉体,也会永远不死,最终成为王者,重新变成真人。”

芳芳道:“你说的没错,由赤子经过情种与浪人变成王者的过程,就是一个由真人变成假人又变成真人的过程,不得不赞叹,这是一个完美的轮回,但是我想知道,浪人想成为王者,为什么一定要经过死士?”

顾诗城闻言,面色凝重,沉思了大半天道:“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叶塞宁、海子他们都是这么做的,也许他们和我的感觉一样,总觉得属于自己的时代还没有到来。”

芳芳道:“会来的,只要人类中能多几个像你们这样为精神而生又为精神而死的英雄,那么你们的所期代的真人时代就一定会到来。但是,那样的时代也只有你们这些有志于当王者的人才能等到,大多数人还是会像艳照门里的那些人一样,死于中途。”

顾诗城道:“是啊!大多数人都会死在求生假人的岗位上,其实,我们之所以要绝命修真,就是为了警醒大家不要死在假人的欲望里。”

芳芳道:“其心可贵,但是可惜在这世上没有人会理解你的,就拿外边那些人来说吧,你竭尽全力要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可是他们哪个不是在心里暗暗骂你神经病呢!”

顾诗城低着头,沉默不语,他知道,有些悲哀,只能憋在心里。

芳芳注视着顾诗城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去城西找教父前要和你单独谈谈吗?”

顾诗城道:“我知道,你是害怕一旦离开精神病院,就再也没有人和我谈这些话了。”

芳芳点头道:“你说的对,如果你不把这些伟大的思想讲出来,那么对这个精神极度空虚的世界来说,就将是极大的损失。”

顾诗城苦笑道:“说出来又怎样,我敢保证,研究它的人绝对没有研究艳照门的人多。”

芳芳道:“人的素质正在逐步提高,你的时代迟早会到来,你要对人类有信心。”说完,她朝顾诗城微微一笑,她能感觉到,她笑得很勉强,因为她说这句话时,连她自己也不大相信。

顾诗城又何尝看不出来芳芳是在暗中安慰自己的呢?为了不让芳芳为自己担心,他哈哈笑道:“我对人类当然有信心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城西找教父了。”说到这里,出于好奇,他随嘴问了一句:“你说,城西教父能化解那些人之间的矛盾吗?”

芳芳语气坚定地道:“那当然,他可是这个城里最有名的调解王。”

顾诗城默默地念了一句:“城西教父,调解王。”

十五

夕阳西下。

城西、大教堂。

当钟声想起的时候,所有该出场的人物都在教父家。

这些人可分为三派:黑石川、郭振鹏、马陌阳是一派;王欢与厨子是一派;顾诗城、芳芳、许战宾是一派。

此时正是晚餐时间。

教父已在一张大圆桌子上,准备下较为丰富的饭菜。

众人不分主次围桌而坐。

屋内没有电灯。桌上放着蜡烛,燃烧着。

在昏暗的烛光中,顾诗城看到挂在墙壁上的一幅画,那是达?芬奇的名作《最后的晚餐》的临摹本。

教父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外国人。他发现众多客人中,只有顾诗城始终把目光索定在墙上的画上,忍不住用一口不太流利的中国话道:“怎么?孩子,你很喜欢达芬奇的作品吗?”

顾诗城道:“对油画,我是一窍不通。只是见到这张《最后的晚餐》,我就忍不住想,今天的这次晚餐,会不会是我的最后一次晚餐?”

教父笑道:“哦,孩子,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最后的晚餐,自从基督吃过,就再也不会被人吃到。因为上帝是爱人类的,所以他就让他的儿子耶稣把人间所有的悲剧都带走了。”

顾诗城脸上露出一种不相信的表情,问:“这是真的吗?”

教父点头道:“当然是真的。”紧接着,他又换一种惊怪的口气道:“怀疑上帝是不对的,上帝是万能的,我的孩子!”

顾诗城坚持己见,道:“如果上帝是万能的,那么古往今来的所有战争是怎么回事?”

教父脸色微变,嘴巴张了张,道:“战争是上帝对人类的惩罚!”

顾诗城冷笑道:“真是笑话,上帝为了拯救人类,把他的儿子都定死在十字架上,这是怎样的博爱,如此博爱的上帝,又怎么会用战争来惩罚他深爱着的子民呢?”

教父脸色大变,喝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诗城道:“教父先生,你别激动,我不是来捣乱的,我只是觉得,人类应该直面悲剧,而不应该躲在上帝的怀抱里去逃避悲剧,更有甚者,居然自欺欺人地去否认悲剧,我看那才是人间最大的悲剧。”

教父道:“上帝的问题我先不和你谈,我只想知道,你想怎样去直面悲剧?”

顾诗城道:“我认为悲剧诞生于人间法则的不公正,所以,想解决悲剧的问题,就必须先解决人间法则的问题。”

教父道:“说下去,我想知道,你是怎样解决人间法则的?”

顾诗城没有直接回答教父的问题,而是大声地朗诵了一首诗。

我是物质贫民

却不需要任何施舍

我是精神贵族

礼教岂是为我而设

为了获得有尊严的自由

我必须成为超人的强者

重估一切价值

砸碎旧的枷锁

杀死上帝

重定人间法则

顾诗城话音刚落,教父就大声喊道:“疯了,疯了,居然要杀死上帝,我看你和一百多年前大呼上帝死了的尼采一样,一定是疯了!”

顾诗城看着教父,笑道:“不愧是教父,就是神,我这首诗的名字就叫《叛逆者尼采——写给弱者》。”

教父说不过顾师城,心里生气,就说了就狠话:“想杀死上帝的叛逆者必然死路一条。”

顾诗城很无所谓地道:“生亦死,死亦生,只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立马就去死。”

“你,你……”教父指着顾诗城,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坐在顾诗城身边的芳芳插话道:“教父,他只是我们精神病院一个病人,请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我们还是切入正题吧!”

教父正感到没有台阶下,这时听到芳芳这么说,就朝顾诗城瞪了一眼道:“既然是个精神病人,那么我就不把你的胡言乱语当成一回事了,上帝也自然会原谅你的。”说完,他把目光转向芳芳道:“我们还是切入正题吧!”

芳芳点头道:“好!”

她话音刚落,顾诗城把头凑到她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话:“你说的对,一旦离开精神病院,就再也没有人会把我的话当话了。”

芳芳朝顾诗城淡淡一笑。

顾诗城能看出来,那一笑,很苦。

十六

夕阳又下去了点。

在教堂外,正徘徊着两个女人。

她们手里都提着东西。看样子,像一些营养品。

她们不是别人,就是昨晚在夜总会的包间里陪过马陌阳与黑石川的那两个小姐。

此刻的她们与昨晚的她们比起来,已经大变了模样。

昨晚的她们穿着红色的短衣短裙,染着黄色的头发,描着浓浓的黑眼圈,嘴唇上抹了一层厚厚的口红,耳朵上再戴两个大大的银耳欢,浑身上下透着人为性感,让好色之徒一见就邪念丛生。

而此刻的她们穿着一身白领的黑色制服,黄头发已经变成了黑色,黑眼圈已不见,嘴唇上没有抹口红,耳朵上的大耳环也已不见,给人一种淑庄稳重的感觉。

但是,淑庄只是表面的,野性才是她们的内在。

只听被黑石川搂过的那个小姐正在对被马陌阳搂过的那个小姐道:“操,小妖,咱们到底是进还是不进啊?”

那个被称作小妖的小姐瞪了自己的同伴一眼道:“尻,你欠操啊,小媚,我说过多少遍了,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叫我小妖了,要叫我安琪儿。”

那个被称作小媚的小姐傻笑了一下道:“操,安琪儿就安琪儿,我不再叫你小妖就是了,多大点事啊,就要和我急眼。”

小妖陪笑道:“谁和你急眼了,我不是怕你让我穿帮吗?还有,待会儿进去,可不能再说”操“了,尻!”

小妖话音刚落,小媚就笑作一团,指着小妖道:“就你这素质,也配说我。操。”

小妖苦笑了一下,看着小媚,神色凄苦,道:“也真是难为妹妹了,多年呆在那种肮脏的地方,这时强迫你猛然改口,哪有那么容易啊!”

小媚看出小妖是真的伤了心,抡起巴掌就给了自己一巴掌,道:“姐姐,你放心,从此刻起,如果我再说一个脏字,我就亲手割了我的舌头。”

小妖抚摸着小媚的脸,眼角有泪花闪烁,道:“妹妹,你这一巴掌打在了你的脸上,又何尝不是打在我的心上啊。”说完,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流出。

小媚也伸出手,抹去小妖脸上的眼泪,道:“姐姐,你流泪了。”

小妖点头道:“是啊!我流泪了,因为我被你感动了。”

小媚呵呵笑道:“感动,真是可笑,我今天可是长见识了,你说我们这些窑姐,居然也懂得感动!”

小妖轻轻地拍着小媚的头道:“好妹妹,你可千万别这样说,在别人眼中,我们只是玩物,但是,我们自己必须得看得起自己。”

小媚一边点头一边问:“这些话也是你干爹对你讲的吗?”

小妖一听到“干爹”二字,心中感到温馨无比,立刻破涕为笑道;“干爹,他可是这个城里有名的教父,他怎么会无缘无故对我讲这些呢!”

小媚问:“你就一直这么瞒着她,你又能瞒多久呢?”

小妖道:“瞒一天是一天,反正我不想失去他。”说完,她若有所思,脸上表情无比沉重。

小媚知道自己一句话点到了姐姐痛处,心中懊悔,就推着小妖道:“好了,别想了,我们赶快进去吧,我好想看看你干爹长得帅不帅啊!”

小妖故意嗔道:“你看你,说着说着又没正形了。”

小媚拖着嗓子喊道:“放心吧,我有分寸,不会坏你事的。”

就这样,两人推推搡搡地朝教父家走去。

十七(上)

教堂外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

此刻,顾诗城坐在教父家里的烛光里,已经看不清墙壁上的画了。

于是,他开始看教父。

教父正闭着眼睛,祈祷。

祈祷完,他用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睁开眼睛,道:“孩子们,上帝让我告诉你们:不管以前你们之间有什么样的矛盾,今天在这里你们都必须相互握手言和。”

他话音刚落,马陌阳就接话道:“我们可以给上帝个面子,和那些人握手言和,但是前提是那些人必须把欠我们的钱还给我们。”

教父盯着马陌阳的眼睛道:“请看着我的眼睛,孩子!我要告诉你一个真理。在上帝的眼里,你们全是他的好孩子。所以你们本是好兄妹、好兄弟,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还谈什么欠不欠的。”

郭振鹏闻言,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就偷偷地对坐在他身旁的黑石川道:“糟了!这家伙在给大家洗脑。”

黑石川一愣,道:“洗脑!什么洗脑?”

郭振鹏道:“这属于心理学范畴,现在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反正等到被他洗了脑,就算那些人把钱摆在我们面前,我们也绝不会收的。”

黑石川一听,惊问:“真的吗?这可怎么办呢?”

郭振鹏摇了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这时,马陌阳已不再接话。

郭振鹏知道,自己的同伴已快被教父催眠。

他正在心中大叫不妙,只见教父又把目光索定在黑石川的眼睛上。他知道:教父又该对自己的这个同伴下手了。

果然,只听教父对黑石川道:“请看着我的眼睛,孩子,我也要告诉你一个真理。”

黑石川不由自主地按照教父的话做。

郭振鹏心中焦急万分,心中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有两个人影走了进来,心中大喜,连忙对教父道:“教父,你有客人来了。”

教父闻言,只得暂时把手头的事停下来,站起身,转过头,去迎接客人。

“原来是琪琪啊!我的乖女儿,你可好久没来了,怎么,把你这个干爸爸忘了吗?”教父走过去,一边亲吻小妖的额头,一边笑着说道。

小妖把手中的东西塞到教父手中道:“瞧你说的,干爹,我有那么没良心吗?我不是最近在忙事业吗?”

小妖话音刚落,小媚又接着道:“是啊!伯父。姐姐最近都忙坏了,这不,今天下午刚送走一个美国客户,就扔下手头的工作来看你了,我怕她太累,身体撑不住,就跟着来了,初次见面,准备了一些补品,不成敬意,请你老人家收下。”说完,她又把自己手中的东西塞在教父手中。

教父道:“你看你,既然都说了琪琪是你姐姐,又何必跟我客气呢?”说完,他正视着小媚,微微一笑。

小媚看到那个笑容,脸色忽然大变。

正在这时,餐桌处忽然响起一阵大笑。

这笑声正是出自郭振鹏之口。

听到这笑声,小妖脸色也大变。她朝小媚使了个眼色,对教父道:“干爹,既然你还有客人,那么我们先走了。”说完,她拽着小媚,扭头就走。

教父还没反应过来,郭振鹏就赶到门口,张开双臂,拦住小妖、小媚道:“两位小姐,既然来了,为什么要急着走呢?你们的两位情哥哥还在那边坐着呢!难道你们不想他们了吗?”说完,他哈哈大笑。

教父见状,大怒,松开手中的东西,奔到郭振鹏面前,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道:“混帐,臭流氓,敢欺负我的干女儿!”

郭振鹏挨了一巴掌,毫不在乎,指着小妖,看着教父,依旧笑着问:“你说她是你的干女儿?”

教父点头道:“对!她虽然是我的干女儿,但是比亲女儿还要亲!”

郭振鹏又问:“你知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

教父很自豪地答道:“虽然我不知道她具体是干什么的,但是我知道她是个白领!”

郭振鹏哈哈笑道:“白领!真是荒唐,你知不知道,就是这两个白领,前天晚上被我那两个兄弟给睡了!”说到这里,他又转头望着小妖与小媚,换一种口气,嘲讽道:“也不知道现在的白领是不是有晚上去做三陪小姐的习惯?”

教父听到这话,并没有再去打郭振鹏,因为他看到了小妖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愤怒,也有羞愧。

这表情告诉了教父:郭振鹏说的话是真的。

尽管如此,教父还是要问一问低着头的小妖:“你真的是做那个的?”

小妖抬起头,点了点,又低了下去。

教父喉头哽咽了一下,低声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小妖沉默了一会儿,悲声道“我害怕你一知道我的身份后,就不会再让我叫你干爹了!”

十七(中)

教父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你走吧!”

“不!”小妖拉住教父的胳膊,指着在他胸前摇晃的十字架,问道:“干爹,难道上帝就不能原谅我吗?”

教父闭着眼睛道:“上帝可以原谅你,但我不能原谅你,你实在让我太伤心了。”

小妖又问道:“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话音刚落,她迅速跑到餐桌前,拿起桌上的餐刀,高喊了一句:“如果我的身子真的很脏的话,那么我愿意用我的血,先把它洗干净,然后再把它还给上帝。”就朝自己的心窝刺去。

就在她手中的刀快刺进她身体的那一刻,小媚急速奔到她身边,抓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

小妖瞪大了眼睛,对小媚喝道:“快点放开我,让我去死。”

小媚叫道:“姐姐,你别傻了,就因为那个老外不让你喊他干爹,你就去死,这值得吗?”

小妖哭着道:“你不知道,他是这世上唯一不把我当作玩物的人,现在,连他也开始瞧不起我了,你说,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小媚闻言,哈哈大笑。

小妖生气地问:“你笑什么?我很可笑吗?”

小媚道:“你是很可笑!”

小妖听出小媚话里有话,于是不再出声,等着她说下去。

只听小媚骂道:“操!你以为你那个干爹是什么好玩意吗?实话告诉你,他和我睡过觉,以嫖客的身份!”

小媚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尤其是当事人:教父,他更是如遭晴天霹雳。

只见他气冲冲地跑到小媚面前,喝问:“你凭什么在此血口喷人?”

小媚一字字道:“就凭你脸上的笑容,只不过上次,我看到的是淫笑。”

教父听她那么自信地一说,心中又是一惊。然后,他开始仔细地观察着小媚的脸。忽然,他脸色大变。

小妖通过他的脸色可以看出:小媚的话没错。

她嚎啕大哭道:“上帝从来都是公平的,我刚才伤了你的心,你现在又伤了我的心,我们算是两清了。”说到这里,他停止哭泣,瞪着教父,恶狠狠地道:“其实,我是很想原谅你的,但是,很遗憾,我实在无法接受你是这样的人,我宁愿先杀了你,然后再自杀,也不愿意承认你是一个那样的人。”

说完,她就持刀朝教父捅去。

这次,小媚没有阻拦她。

但是,最终还是出现了意外。

就在小妖手中的刀即将捅到教父身上的时候,顾诗城突然离座而起,冲过去,挡在了教父的前面。

就这样,那把刀刺进了顾诗城的心窝。

顾诗城中刀后没有立死,而是用尽最后一口力气扑过去,把小妖紧紧地抱在怀里,用微弱的声音道:“如果你们的身子都不干净,那么请你们允许我,用我的血给你们清洗。”

小妖不解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诗城用依旧微弱的声音回答:“因为你是被上帝抛弃的人,而我是抛弃上帝的人,所以,我应该用我的死去换你的活。”

小妖摇着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诗城没有回小妖的话,他只是饱含深情地用仍然微弱的声音朗诵了一首诗:

在被上帝戏耍的夜里

受伤的心得不到一丝安慰

走在绝望的街上

我碰到了一个妓女

在雨里

妓女的眼睛多情而美丽

可是我知道  此刻

在她的脸颊上流淌的

不是雨水

而是泪水

谁让  她已经被上帝抛弃

为了拯救一颗堕落的灵魂

我把妓女紧紧地抱在怀里

任她趴在我的肩头上哭泣

谁让  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仇人

他就是上帝

我忽然抛弃了上帝

在妓女的怀抱里

在不算高雅的情调里

我绝然没有半点性欲

谁让  那颗受伤的心

已经在安慰中得到了安慰

谁让  那颗绝望的心

已经在抛弃中得到了抛弃

朗诵完这首诗,顾诗城就死了,死在了小妖的怀抱里。

十七(下)

血,从顾诗城的心窝里溢出,浸湿了小妖的衣服。

渐渐的,小妖感觉到:那血还是热的。

热血是顾诗城的,热泪却是小妖的。

小妖正在哭泣。

芳芳能够看出来,她这是在为失去顾诗城而痛苦。

于是,她走到小妖面前,问:“你认识他吗?”

小妖摇了摇头。

芳芳又问:“既然不认识,那么为什么为他流泪?就算是失手误杀了他,心里愧疚,也不用哭得如此伤心啊!”

小妖悲声道:“我为他哭泣,不是因为我误杀了他,而是因为我被他的诗感动了。从他的诗句中,我能够感觉到,他真正把妓女当人看了。可惜,就是这么一个不虚伪的真人,却死在了我的刀下。我真是该死!”说完,她就举起刀,准备再次自杀。

芳芳冲上前去,一把夺过她的刀,把它摔在地上,喝道:“够了!难道他用自己的生命阻止你去杀人就是为了让你自杀吗?”

小妖低着头,无声抽泣。

芳芳轻声道:“他之所以要刻意死在你的怀里,是因为他想让你觉得,在这世上,有一个人永远和你在一起。就为这个,你必须好好地活下去。不仅仅是让你的肉体活着,而且更重要的是要让精神活着。”说完,她上前把顾诗城的尸体从小要怀里抱过来,朝许战宾喊道:“小战宾,过来背着你诗城哥哥,我们走。”

许战宾跑过来,背起顾诗城的尸体,傻乎乎地问:“诗城哥哥这是怎么了?”

芳芳道:“你诗城哥哥做了死士。”

许战宾又问:“诗城哥哥为什么要做死士呢?”

芳芳将屋里的其他人扫视了一遍道:“因为他想让这世上的人都不再吵架,都不再打架,都好好地为活着。”

许战宾又问:“这世上的人为什么老是吵架,老是打架,老是不能好好地活着呢?”

芳芳道:“因为他们都没有精神。”

许战宾到:“他们为什么没有精神?”

芳芳道:“因为他们活在一个花花世界里,他们只想在现实里寻找物质,不想去理想里寻找精神。”

许战宾“哼”了一声,道:“这些人真坏,连精神都不想要,我们不理他们了,好吗?”

芳芳道:“好啊,我也不想理这些人了,我们回精神病院去吧!”

许战宾拍手叫道:“好啊!好啊!那里可不像这里,那里有精神。”

芳芳他们走后,很久,屋里的人都没有动。

更不用说吵架和打架了。

忽然,小妖朝顾诗城流血的地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其他人都纷纷效仿。

十八

深夜。乌云很浓,却没有遮住月亮。

精神病院、顾诗城住过的病房。

顾诗城依旧躺在他曾经住躺过的病床上

他的头上依旧缠着纱布。

他的身上盖着被子。

芳芳与许战宾守在床边。

许站宾正在问芳芳道:“芳芳姐姐,你说,诗城哥哥做了死士,他还会回来吗?”

芳芳道:“会,但是要等到世人都学会为精神而活的那一天,我们是等不到了。”

许站宾道:“真遗憾,那他现在去了哪里?”

芳芳道:“他去做王者了。”

许战宾问:“王者是什么?”

芳芳道:“王者是真人。”

许战宾问:“那我们是真人吗?”

芳芳道:“我不是,你是,你是赤子,你就是真人。”

许战宾听到自己和顾诗城一样,都是真人,很高兴。

忽然,他又不高兴了,道:“芳芳姐姐,你说如果我这个真人想送诗城哥哥那个真人一程,我该怎么办?”

芳芳拿出顾诗城的诗集,翻开找了一页,递给许战宾道:“只要你对着你诗城哥哥把这首诗读一遍,你就可以把他直接送到目的地了。”

在秋天的坟墓里

落叶缤纷

大地默然

告别所有的圈子

不再和任何事有关

不再和任何人有缘

把黑暗还给黑暗

让该沉沦的沉沦

把光明还给光明

让该复活的复活

把麦子和童心还给我

我只需要活着和心安

许战宾读完诗,把书合上。

芳芳盯着书面上的那两个大字,嘴里念道:“得到麦子和童心,你就可以登上王位,变成王者,实现轮回。”

此刻,在病房外,那个不讨许战宾喜欢的护士正躲在门外,偷听屋内的动静,时不时的嘴里还冒出一句:“真是一群神经病,咭哩咕哇说的什么?”

忽然,她手机铃声想了。

掏出手机,收到男朋友一条短信,打开一看,是艳照门里的裸体照片。

她骂了一声:“坏死了!”却开心地笑了。

写在后边的几句话:

赶了大半个月,总算把这个三流剧本写完了。

我不是专业的剧作家,我不敢奢求我写的这个故事能揭示什么真理,我只想让它告诉世人:在这个“艳照门”时代里,我们是需要肉体和生存,但是更需要的是精神和生活。

为了人类的不断高贵,让我们去寻找精神和生活吧!

当世界已经容不下太多的肉体和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