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

那些绚丽的花开满了一季，一夜的冷风细雨，落英缤纷，落红满地，令人不禁凄然；岁月中遗失的那些影子，若隐若现。

人生，不管是幸福还是痛苦，都会成为一种过往。有些人，有些事，走过了，就永远印在心里，不会忘记；想起，有欢愉，有悔悟，有遗憾。

站在时光的阴影中，忽然看到了阳光；一切恍如隔世，却也淡去……

一

那年我调动了工作，去了新的科室。

科室的头姓李，个头不高，四方脸，下巴微翘，能说会道的嘴巴一张一合，显得精明。

初来乍到我略显拘谨，他却很懂人情世故，对我照顾有佳，所以对他的印象很好。

我们之间的关系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得融洽，已然成了工作中最好的搭档。每次外出洽谈业务，他都是叫上我，和我一起外出俨然成为一种习惯。我也习惯了同僚那些见怪不怪的眼神。

眼前的高楼耸入云霄，抬头望去，有点晕眩。整幢大楼非常安静，人流很少，偶尔碰上几个过往的人也是匆匆走过。

电梯门自动打开，他按上十六层的键。一时安静起来，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目光陡然相对，看到他眼神有点怪异，我慌忙把眼神收回，看着自己的脚尖。

电梯慢慢攀升，一、二、三……他突然靠近我，我故意躲避，把脸转向一边。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心里有点胆怯。他的眼神放出热的光芒，再躲已经来不及，他抱住我，猛地把唇放在我的脸上。

那一刻我呆了，狠命的挣脱，不知哪来的力量，挣脱后一手捂着被他灼热的脸，片刻的停顿，马上按了电梯按钮，电梯停下，我慌乱的逃出了电梯内。

他跟在我的身后，忏悔自己的行为：“李梅，对不起，我没想会这样，只是……”

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的解释，心里有点悲哀，气愤和羞涩在他的忏悔中慢慢消退；看着他悔过的样子，竟然在内心对他产生了一丝怜悯。

这件事情后很长一段时间不敢面对老公的眼神，脑海总是出现那个龌龊的画面，像做了窃贼，觉得有点愧对他。好几次想张嘴告诉他，可实在没勇气，怕毁了眼前的美好生活。

经过几天的沉思，我还是决定不再提及此事，这是保护自己和不伤害对方唯一选择。我开始躲着那个‘恶魔’，明显的疏远他，他也开始不自然起来。

科室又进来许多新人，都是漂亮的女大学生。

他的视线慢慢移开了我，开始和新来的女孩一起出去，我也慢慢归于平静，淡忘了那件见不得光的事情。

我依旧做着份内的工作，没有起伏，我喜欢这样。

“李梅，科长让你去一趟”。

“嗯”。

应声刚想离开，邻座的J悄悄告诉我：“李梅，你听说了吧，总公司的效益不好，亏损很大，上面已下达了文件，要求各个科室减员，裁下的人员都要下车间。”J的眼神里闪着神秘狡黠的光。

我点了一下头，此时脑海里闪过一个坏的念头，这次被裁下的也许有我吧。虽然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一年，我仍对他存有戒心，所以和他除了正常的工作安排，很少打腔。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打开了李科办公室的门。

“李梅，我一直很器重你，因为你的工作能力也很强，但……”他没把话说下去，而是把手伸过来，攥紧我的手。

片刻间脑海里又出现一年前的那场噩梦，我用力把手抽出来，挣脱了那双肮脏的手……那一刻，让我觉得恶心。

“李梅，我没有恶意，我只想你做我的情人。”他厚颜无耻的再次伸手，想环抱我。

“李科，请你放尊重点！”

他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脸立即变得严肃，像一根僵硬水泥柱，坚硬的散发着冰冷的寒气。

“李梅，总部要求各科室裁员，经过再三商定，你已经被裁下，下星期正式交接后，去总部报道吧，总部会给你安排更适合你的工作。”他一口气把话说完，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我像吐出一只苍蝇一样呼出一口恶气，极度的冷静，昂着头带着鄙视的眼神离开了那个魔鬼。

工作的改变，让我变得孤立起来，不再喜欢和别人交流，工作中大多的时间把自己禁锢起来。

我完全改变了自己，变得沉默寡言，没了以前的轻松。

无论工作环境变得多么恶劣，工作多么劳累都能忍受，没有过不去的坎；开始喜欢这样的忙碌，让我感到充实。白天的劳累，让夜里的梦更加安宁。

二

当一切过去，我仍然怀念在车间劳动的那段日子，虽累，心里却很踏实；在那种环境里工作，也是我工作生涯中的真实历练。

在车间做了半年，这半年的时间过得飞快，每天周而复始做着同一件事情，日出日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也慢慢开始习惯，淡然了一切。

突然听到关于总公司的一些坏消息，逐渐蔓延。没多久，公司宣布破产，整个公司几千号人弄得栖栖遑遑，好像天塌一样弄得昏天地黑。

那年，我29岁。永远失去了安定的工作。

时局的改变打乱了原有平稳的生活，生活开始变得拮据。

突然的闲下来让整个人变得懒散，心情坏得几乎要崩溃。每月拿着国家那点少得可怜的补助，勉强维持生计。

好多人出去找工作，打通所有的关节找自己满意的工作。而我一直碍于面子不愿抛头露面，一直挨着过了冬。

那个冬季好冷，无助的空开始缠绕心间，整个人好像坠入了冰雪深谷，叹息的回旋，冥冥幽幽。

……

三

一次偶然的机遇，我去了一家几百人的公司。公司虽小，却五脏俱全；高雅的艺术气息，公司职员言谈举止显现着高雅，和我原有的公司差异挺大，这倒挺合适我的口味。

因为工作的项目还是原先我熟悉的一些业务，也算是重拾旧业。

开始的工作很不顺利，在一个新的环境，一切都是小心翼翼，况且我的身份仅仅是个临时试用者，不同于那里面的在职员工。

我尽可能把每一项工作都做得尽善尽美，直到自己满意为止。可还是时常被人挑剔，每一次被人鸡蛋里挑骨头，我都会忍着；明知他们是故意挑剔却不能挑明，无奈中的苦闷，无言的痛。

T的科室在我们对面，经常去我们科室溜达。我们第一次相遇，他轻松的哼着小曲从我身边经过，看见我，不再哼曲，有点窘色，自言自语地说：来新人了？我微笑着朝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以后T经常出现在我们科室，我们渐渐熟悉，话也多起来。对他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是觉得他跟公司里的其他人不一样。他不摆架子，喜欢讲笑话，很随和。一次攀谈中，无意中说了一句话，他便得知我是破产企业的人员，眼神里显出一丝惋惜和怜悯。他道：“我姐姐的公司也是在几年前公司倒闭的，她当时情绪很低落，毕竟年龄大了，想找个称心的工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还年轻，好好干，也许考核期过了，就会在这里安定下来。”

他跟我说这些话时，眼眸里闪着亮光。被他这种明亮感染，有一种温暖升起。这是我来到这个公司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微笑；那一刻，快乐和自信盈满心间。

没过多久上面来人检查工作，查出了一点纰漏。科室里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我，不相信人会这样，把错误推向我。

科室的头把我叫去，严厉地说：“经过查核这份工作是你做的。”我拿过资料，看看又看，觉得陌生，因为接手不久，这道程序我根本是第一次看到。

我无语，不去解释什么。心里却抱怨，就因为我是新来的，所有的错误就应该是我的，这是一种欺生的不良习性。

被冤枉，想想心里也挺委屈的，不自觉偷偷的抹着眼泪；恰巧T过来，看到我流泪，又看到我拿在手中的报表，他好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拿过我手中的表格，气冲冲的去了头的办公室。

我想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他已经打开头的房门进去……

隔着房门，不知道他说些什么。

他出来时，依然很激动，脸上泛着红光。走到我跟前，悄悄地说：没事了，安心工作吧。

听到他那句话时，我背过脸去哭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那次以后，很少有人再找我麻烦。我对所有的工作也开始慢慢适应。因为不是新手，只要熟悉一下就会做得很好，不像公司的在职人员一样懒散。到了年终审评时，我破例被评为优秀员工，我的付出终于得到了肯定。

T的工作很清闲，因为他的资历深，别人也无需多言，这种公司非常看重一个人的资历。

他开始利用清闲和便利帮我做很多事，在别人的眼里我们忽然变成了最亲近的人。

他偷偷告诉我，可能下半年有一批转正名额，听说名额还不少。要我好好干，到时他会托个人情，不会有问题的。

现在想来，真的很感激他，要知道在那种无助的环境里，我是多么需要人理解和帮助，更需要有一个安全的依靠，那种安然的归属是发自内心的呼唤。当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多么需要这种关照和温暖。

生活很快进入了平静，上班下班，周而复始，恢复了原有的平淡。

直到有一天我去上级的科室去办事，又看见那个令我憎恶、曾经给我带来噩梦的面孔时，觉得又重陷冰谷；我整个人傻了，杵在哪里。他脸上阴险的笑，令我毛骨悚然。

我把头转向一边，慌乱的把资料交了，匆匆的离开。

回到办公室，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那个李科怎么又跑到这个公司来了？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冤家路窄。难道是天意？想着他那张虚假笑脸，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几天里我都闷闷不乐，害怕再碰上那个可恶的家伙。T看出我的不快，问我怎么了，我长叹一声，带着俏皮的话语说：“重温了一下噩梦呗。”

T非要我说说看，我拗不过，就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与他听。他听了，眼睛里喷发出火焰，像要杀人；他埋怨我那时太老实，就不该这么放过这种可恶的人。

说完后，我却显得平静了许多，只是无奈的摇摇头说，也许吧，但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T打电话约我，要我下班后等他。

“李梅，告诉你，那个姓李的是上面调来的，在技术科任副职，他分管你们科室的技术，你一定当心。听说他后台很硬，叔叔刚被提升，在市里担任职务呢。”

“T，放心吧，我不去招惹他，都几年的事情了，或许他也忘了。要是他再和我过不去，大不了就辞职……”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心里还是打鼓，真不情愿丢掉这份工作。

“李梅，你放心，他要再敢骚扰你，我不会放过他”。T狠狠地说着。

我和T仍然是最好的朋友，双方的家庭也开始来往，彼此觉得更加亲近，都有点相见恨晚感觉。

T的爱人很随和，待人也热情。偶尔去他家做客，总是夸我气质好。T就在旁边偷着乐，还偷偷朝我做着鬼脸。

T曾经说过，他媳妇什么都好，就是不注重小节，做什么事都大大咧咧。而他却是个心细的男人，家务大都他来做。他说：“媳妇做的家务很粗糙，还不如自己做了舒心。”他说这些话时脸上带着不满。

我半办开玩笑地说：“哈哈，你俩的性格与性别可是相反哦，也许你的前世就是个女儿身呢？”

他大笑起来，夸我说的有道理。我怕他多想，赶紧解释：“我说笑话呢，你可别当真，让嫂子知道会不开心的。”

他笑道：“放心吧，咱俩的秘密话，不会告诉她的。”

老公由于工作的变更，去了离家较远的城市工作，只是一周回家一次，有时出差，也得半月二十几天才回家一次。我既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生活节奏变得忙碌起来，内心也有许些失落。

T还是经常去科室找我，我们依然自然而真诚的交往。有时下班也会叫上我去他家吃饭，我也乐此不疲的接受，捎带买点什么带着。他爱人仍然很热爱情，不停的和我说话，T却在厨房忙碌。一会就端上香喷喷的饭菜。

这种场景是我最喜欢的，因为回家看着冷冷的炉灶，心里很凄凉。每次听着邻居家锅碗瓢盆的奏响，还有传出来的那些欢笑声，内心就感到凄苦，而我唯一发出的声响就是长长的叹息。

上司把我叫去，我不知什么事情。

“头，有事么”？我漫不经心的问。

“李梅，最近公司有些关于你的绯闻，你听到过么”？头严肃的说。

我摇头，一脸莫名。“头，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

“你真的没听到什么”？

我摇头，仍然不解。

“好，那我直说了。你和热力资源科的T是不是来往很频繁，听说上班时间你们经常‘交头接耳’。”

我木讷了，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李梅，你是女人，要注意影响，即便你和T没什么，那也会影响工作么……”

我的脑子嗡得一下涨大，没等头把话说完，大声地说道：“你想说什么，请你讲清楚！”

头停顿了一下，换了一种口气说：“我也不相信那些流言蜚语，知道你不是那种‘疯癫’的女人，而且工作也很努力，只是……”

他欲言又止，我委屈的掉下了眼泪。

“好了，你也别太在意，我只是善意的提醒，以后你注意点就是了，要知道，口水可以把人淹死。也不要有什么顾虑，千万不能影响以后工作。”

我不知怎么走出头的办公室，我陷入了深深地痛苦中，不解怎么会生出如此事端。

T却像没事人一样，仍然在我眼前游动。我却不自然起来，话明显少了许多。

他好像察觉出什么，那天他是故意在下班路上等我。远远看到他，想躲避已经来不及。我左右张望着，生怕别人看见。

而他却像没事人一样自然的和我打着招呼，问我最近怎么了，有点魂不守舍，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

我尴尬的摇着头，仍然张望，生怕碰到公司的什么人。

他继续追问，我仍然说没事。但最后还是低声的说：“以后我们上班时间少接触，免得被人说闲话……”

我胆怯地说完这些话，脸上火辣辣的，心中的内疚更是难以表达。

他很吃惊，不过最终还是笑了笑说：“怎么了，这么严肃的表情？”用一种惊异的眼神看着我。

我低声说没事，就随便一说。那中复杂心情，真的不知怎么跟他解释，觉得自己很不仗义。面对一个帮助过自己的人，我却附和了如此不公的意念强加于他，这是对他人格的侮辱。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李梅，技术科的李科打电话让你去他办公室。”同事小王传话给我，眼神里透着一种奇异的光。

“请进”。还是那个可怕的声音。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犹豫着推开了李科办公室的门。

“来了，坐吧”。他笑容可掬，并给我递上一杯水。

他的一双眼睛在我身上寻觅，依稀要洞穿所有。我鼓足勇生硬地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他好像没听到我的话，依然和善的笑容。“李梅，你的气质不减当年啊，没想到几年不见你还这么可人。”

我又一次强调：“李科，我很忙，有什么事情你赶紧说。不过最好谈工作，别的话题我没时间奉陪。”冷冷的说着，把头转向一边。

“是么，你就那么忙，不想和我叙叙旧？”

“对不起李科，我再说一遍，我很忙；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话可说！”我态度坚决地说。

“奥。是这样啊，我可听别人说你的工作很清闲啊，上班时间好像很有闲心‘调情’啊！”他加重了语气说道。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点？”我有点激动，质问他。

“我知道你始终看不起我，不然不会无数次拒绝我的好意。今天我把话说明白，你跟那个T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影响很坏，好多人反映到我这里，所以我要我调查此事。你倒是说说看，和那个T是什么关系”？说完这些话，他的脸上显现一丝得意的笑。

我浑身颤抖，大声地说：“我和他什么关系你管得着么，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说完这些话，不等他说话，我气冲冲的狠狠摔门而去。

我没有再回去工作，流着泪回到了家。

我想了一夜，最终决定辞职。

办完所有的离职手续，我给T发了个短信：T，我已经离辞职，你要是有时间，下午我们见一面。

“李梅，怎么突然辞职，能给我解释么？我希望你慎重考虑，别在冲动中做任何决定。”他打电话过来，声音很激动。

听着他的话语，我的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哽咽住，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梅，你现在在哪里，我现在就要见你。这样吧，你在公司附近的‘缘来’茶馆等我好么？我十分钟过去。”

看到T时，我很委屈，说不出任何话语，只是不停的流泪。他着急切得搓着手掌，不知怎么安慰我。

终于慢慢平静下来，我和他撒谎说找到了更合适的工作，并谢谢他一直以来的关照。

“你别骗我，最近我也听到了许多你我的传言，所以这段时间我，也尽量不去找你。其实，我们之间的关系很明朗，就是纯粹的朋友，至于闹到辞职的地步么？”

“没什么事，真的是我找到了更好的工作。”我继续掩饰道。

他仰起头，长长的叹息，似乎理解我的苦衷。

我们不再说话，长久的沉默。

“我该回去了，我会记得你给我的帮助，记得我们的友情，很感谢这么久以来你对我的照顾……”说这些话时泪水又流了出来。

“李梅，我想…我想…拥抱你一下好么？”

我的脸红了，耳根发热，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的脸也绯红，眼睛不敢再看我。

我诺诺，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他仰起头，看着我：“别介意，我胡说呢，没别的意思，就想来个告别式的拥抱，怕以后再也看不到你了。”说完这些，故作微笑掩饰着尴尬。

我们站了起来告别，他伸出手，风趣地说：“握握手总可以吧”？

我看到他眼睛里游动着湿润和晶莹。我的眼泪又一次忍不住掉下来，内心的感激无从说起。当我的手碰到他的手时，犹如一股暖暖的气流布满全身，我再也控制不住，倒向他怀抱。他顺势把我紧紧地抱住……

四

我又回到了刚失业时的状况，在家胡思乱想，想得更多的还是T。对T的感觉很奇特，有时像大哥，有时像朋友，很温暖的感觉。每次想起，心里总是忧伤，淡淡的思念。如果没有那些流言蜚语，如果不怕那些伤害，真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没多久，我收到他发来的信息：“李梅，我已经全部搞清楚，我知道你瞒着我很多事情，你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你总是太柔弱，不懂的抗争；还有那个什么狗屁李副科，他是个小人，竟然还再散播你我的谣言，我不会放过他，你等着好消息。”

接到T的爱人打来的电话，她带着哭腔：“李梅，T出事了，你现在有时间么，来我家一趟好么？”

看到T的爱人，她的双眼红肿，看见我，眼泪又掉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迫切的想知道T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晚T喝了不少酒，恰巧公司的小张来电话，说家里有急事，今晚的值班让T替他一晚。

T的家离公司不远，他步行去公司。刚到公司门口，就碰上那个姓李的，T一直憋气，想找他算账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却得来全不费工夫。T迎上去，酒起了作用，没言语，一拳打了过去。那个李科个头小巧，哪是T的对手；眼睛立马成了大熊猫，抱着头大叫起来，T一阵拳脚相加……

最终还是惊动了民警，T被拘留一周。李科去医院找熟人开出证明：伤势严重，需要住院治疗。

李科还扬言要公司解除T的公职。公司领导也怕得罪市领导，毕竟要给李科的叔叔一个面子。所以也承诺一定严肃处理此事。

“李梅，我知道这件事情与你有关，我也不是怪你，怪就怪我老公太较真。只想你去找那个李科说说情，别让T丢了公职……”她一口气说完，泪眼婆娑，投来乞求的目光。

我不知怎么回答T的爱人，从未想过要与那个姓李的妥协，不然当初不会连工作都不要了了。

见到T是在一周后，他瘦了很多，脸上依然带着笑容。我看见他时哭了，我不知道要对他说些什么。

他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别哭，我没事。只可惜手劲太小，没怎么解恨，反而被他咬了一口……”

我哭得更伤心了，自责的说：“都怪我，是我惹的祸……”

我问他公司怎么处理这件事，他却说没事，公司不敢把我怎么着，毕竟自己还是有一定实力的，只记了一个小小的处分，赔了点钱，都过去了。他轻松的告诉我这些，好像与他无关连。

看到他，我心里也踏实了许多，但心里却很内疚，总觉得欠他太多的人情。

“上次你嫂子找你那事，我知道后狠狠骂了她一顿，她简直是昏了头；你别怪她，她也是一时情急，就想起这么个馊主意”。

“嗯。”我惭愧的低下了头。

其实，在这短短的一周内，每个夜晚都会被噩梦中惊醒，梦中都是同样的情景：有一个巨大的怪兽追赶着我，张狂着魔爪想要抓住我，我拼命的挣扎，呼救，最后陷入沼泽，眼看着怪兽向我扑来……在惊呼中醒来，醒来时仍心有余悸，大汗淋漓。

我知道我很懦弱，没有勇气为T承担什么；透彻心扉的痛，只能闭双眼，默默祈求上天。善恶有报，相信T会没事的。

五

我还是决定离开这个城市，这个城市给我太多的痛，尽管还有一条不舍理由，不舍T的那些温暖；但毕竟也有噩梦的纠缠。

我要去老公所在的城市。临走，我给T发过一条别离的信息：大哥，请允许我叫你一声大哥吧，你所给与我的关照和温暖，我会永远记得。认识你是我们的缘，是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很多的帮助，我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很惭愧，我无以报答！

大哥，我走了，我会永远记得你！远方的我永远为你祝福，好人一生平安！

就此别过，有缘，我们还会相见！

发出短信，取出了手机里的卡，丢到了车窗外……

六

每个城市都会有同样的景色，匆匆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辆，还有道路两旁的那些花草。

习惯了在城市的霓虹灯下懒散的漫步，桔黄色的灯光让我感到温暖。停留在大排档的喧嚣中，找个合适的地方观看风景；叫上几个小菜，端起一杯大大的扎啤；泛着白沫的啤酒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仰起头，狠狠的喝上一口，爽爽的惬意布满全身，倦意即刻消失。

看到一个温暖的身影，像在梦中般温暖。我揉搓一下双眼，再次望去，终于断定，是T。

只见他穿梭在大排挡的人流中，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我穿梭拥挤的桌椅，拨动着人群，想要靠近他，阵阵喧闹传来，阻挡了我的视线。再望去，却没了他的踪影。

我四处张望，始终找不到那个的影子。喊过一个服务生，服务生是个男孩，二十几岁的样子。

“你好，跟你打听一个人？”服务生点点头。

“刚刚看到那边一个年龄较大的男子，他是你们一起的服务员么？”我的手指向刚才T出现的那个方向。

“奥，你说老T么？他是我们老板。”服务生说完就要离开。

“他在这里做快餐多久了”。我急切的问，生怕男孩离去。

男孩回过头说：“我刚来没几个月，听别人说他已经做快餐两年了，是前几天刚挪到这个地方。”

我呆坐着，算起自己来这个城市的日子，什么都明白了……

尾声

人生无常，人却有情。人与人之间交往，最惬意的感觉就是享受过程中的温暖，无须在意结局；多年以后各奔东西，那些温暖仍会记得，而后知后觉的感悟，谁会没有遗憾和悔悟？真正领悟的那一天，触动着灵魂，温暖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