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之死

通天河 短篇 伦理故事 2010-04-08 14:25 责任编辑:面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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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人为钱出卖爱情,有人为爱情献出生命。吴佳一位在生灵与死肉缝隙间生存的诗人,偶然间见了自己的初恋,得知初恋悲惨命运的始源,为爱他不顾及疾病与罪恶,走向了复仇之路。推荐共赏!

引子

秋天,收获的季节,豫西诗人吴佳来到了省城:郑州。

他是来收获健康的。

他得病了。

得了什么病?也许是疱疹、龟头炎、淋病、尖锐湿疣或者梅毒什么的。

对一个人来说,这个问题很重要,但是,对我们这个故事来说,它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对我们这个故事来说,重要的是大家要知道:在这个一切都向钱看齐的时代里,我们的诗人都得病了。

其中,有一个住在《道德经》的诞生地——灵宝的诗人,他想在这么个没有道德的时代里,向大家宣讲道德。

而他宣讲道德的方式很独特。正如他给自己取名叫通天海。

通天,是朝圣的意思。

而海呢?它有什么深意?

不知道,没有人可以猜透诗人的想法。

也许,他是想洗涤什么?比如说想洗涤出一个朝圣者,我们不妨先这么认为。

一:日、外、二七塔广场

黄昏。

吴佳站在二七塔下。

他在等商尚。

商尚是他上中专时的同学,郑州人,现在专搞收购剧本的生意。

他曾多次向吴佳约稿。但是至今吴佳还没有给他写过半个字。

并不是咱们的诗人江郎才尽,写不出东西。

而是商尚要的稿子商业气味太浓。

那种专投大众所好的完全公式化的东西,吴佳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写的。

他嫌写那种东西浪费自己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失去文人的气节。

他觉得,文人的笔是不能随便动的,尤其是不能为钱所动。

他的笔已多月未动,他在等,等一个好的灵感。

而这个灵感应该是为清除垃圾而降。

他讨厌垃圾。而商尚却总是缠着他制造垃圾。

这就是他们俩一直没有合作成功的原因。

此次来郑州,他一下火车,通知的第一个人就是商尚。

他们约好在二七塔下见面。

二:日、内、中年女导演丁莹卧室内

丁莹穿着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正往脸上贴面膜。

商尚则站在她身后,手拿梳子,给她梳理着头发。

丁莹贴好面膜,闭起眼睛,享受着商尚的服务。

忽然,她问:“小郑啊!你到底有什么事啊?这么急,就不能等亲热完了再去吗?我的时间多宝贵啊,晚上还得去导戏。”

商尚在丁莹的脖子上亲了一口,笑道:“宝贝儿,不就是个亲热吗?多大点事啊!忍忍就过去了。我现在就给咱们请财神爷去,等赚了大钱,我再给你包几个比我还要年轻的小伙子,让你好好享受“性”福。”

丁莹闻言,作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道:“什么财神爷,你不会又是在说你的那个老同学吧?怎么,他来郑州了?”

商尚道:“是啊!他刚到郑州,约我在二七塔下见面。”

丁莹道:“他怎么这么古怪,约你在那么土的地方见面?”

商尚道:“文人嘛!大都有点神经质,管他呢,只要他给咱们剧本就行。”

丁莹摇摇头道:“我只怕这种人思想顽固,不肯按照我们的要求写作。”

商尚安慰她道:“你就放心吧!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他还真的能免这个俗。”

丁莹坚持己见,冷冰冰地道:“别太把他当回事,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你可好久没有给过我卖座的剧本了,我可提醒你,如果你这次还拿不出一个像样的剧本来,那么很快,你在我心中的位置就会被郑大一个专写剧本的小伙子代替。”

商尚一听这话,急了,道:“宝贝儿,你不能……“

丁莹很不耐烦地打断他道:“不要叫我宝贝儿,叫我丁导,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叫我宝贝,就看你能不能拿出好剧本了。不要怪我残忍,世界的本质就是这样,没办法。”

商尚闻言,停下了给丁莹梳头的手。

在这一刻,他暗暗地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吴佳的身上。

三:夜、外、二七广场霓虹灯下

吴佳站霓虹灯下,望着那昏暗的灯光,心里也感觉不到光亮。

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商尚还没有来赴约。

他有种预感:他们的友谊已经不如当年。

他正念叨着,忽然,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他的眼前。

车门开处,走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瘦子。

吴佳定睛一看,来者正是多年未见的商尚。

商尚摘下墨镜,扑上去抱住吴佳道:“佳佳,你可想死我了。”

吴佳不太习惯城里人这种拥抱的见面方式,于是轻轻推开商尚,淡淡地道:“君子之交淡如水,我看你没必要这么夸张。”

商尚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岔开话题道:“到底是诗人,就凭你这出口成章的本事,我敢断言你这次给我的剧本一定会很精彩。”

吴佳道:“我想你误会了,我这次不是来给你送剧本了,我是来看病的,我病了。”

他本想自己此话出口,商尚一定会心生怜悯,问问自己的病情。

谁知商尚却是冷冷地问:“这么说,你根本就没有把我托给你的事放在心上。”

吴佳看到商尚这态度,感到寒心。但是他这人颇重情义,心中虽然不爽,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不是我不把你的事当事,而是我有自己的原则,等不到好的灵感,我是绝不会动笔的,更不用说拿着你们提供的框架去编故事了,商明,如果你是一个真文人,你就会明白机械地写一些命题的东西,那是一种什么行为了,那根本就是在制造垃圾。”

商尚忽然吼道:“我不是文人,我是个商人,我不管制造的是不是垃圾,只要能赚到钱就行。好了,别扯那么远了,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已经被你给毁了。明天拿不出剧本给丁导,我就要财色两空了。”

商尚的市侩相令人恶心,但是念着旧情,吴佳还是抑制情绪缓缓道:“我这次来郑州,只想谈友谊,不想谈其它。”

商尚根本就不看吴佳脸上的伤心表情,毫不客气地道:“滚你妈的蛋,赚不到钱,谁他妈有心思跟你谈友谊。你这个书呆子,把赌注押在你身上,我算是赔到姥姥家了,他妈的!”骂完,他就转身上车走了。

留在原地的只有风,晚风。

晚风,冷冷的。吴佳的心更冷。

他看着矗立在灯光中的二七塔,忽然想到了那些血。

那些血很热,可它不属于这个时代。

因为这个时代缺少革命者。

想到这里,他突然感觉自己相当猥琐。

猥琐的人没有资格在革命圣地萧索。

于是,他决定离开这里。

好让革命者的血流淌成一条清澈的河。

四:夜、外、二七塔附近的小街道上

吴佳不知道自己走在什么地方?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

他知道,加快脚步,离二七塔越远越好。

因为革命者的血光让他无地自容。

他潜意识里命令自己往灯火阑珊处走去。

他觉得惟有黑暗可以容纳他的失魂落魄。

失魂落魄需要得到温情的照射。

正在这时,吴佳听到身后有一个女人在叫他。

“小伙子,这么晚了,你要到哪里去啊?夜凉如水,不如在我家歇歇脚吧。”

吴佳转过身,看到了一个中年妇女,正站在一个巷子口,望着自己,一脸温情。

吴佳当然能够看出来,这温情是假的。

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朝那温柔陷阱走去。

这就好比一个长期受人冷眼的饿汉,忽然被人塞给一个包子,他是不会考虑这包子是不是有毒的。

因为,此时对他来说,重要的不是那包子可以填饱他的肚子,而是那送包子的人安慰了他受伤的心灵。

吴佳此刻就是把那个中年妇女当作一个送包子的人。

他靠近了她,问:“多少钱?”

中年妇女笑道:“小兄弟,出来找乐子,谈钱多俗啊,只要你玩舒服了,一切都好说。”

就凭那声“小兄弟”,吴佳决定把自己的今晚交给这个人。

于是,他苦笑一下,道:“大姐说得对,请带我走吧。”

中年妇女闻言,点头道:“我就喜欢痛快人,就凭小兄弟这作风,大姐我今晚一定让你享受极乐。”

说完,她转身走进小巷。

吴佳紧步跟上。

五:夜、内、按摩房外间

小巷深深,一个红色按摩房暗藏其中。

中年妇女走了进去,吴佳紧步跟上。

走进按摩房,吴佳闻到了一股好浓的胭脂味。

但是沉浸在胭脂味中的,并没有姑娘,而只有一个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看了吴佳一眼,问:“怎么,小伙子,想打炮了。”

中年妇女白了中年男子一眼道:“别说那么难听,人家小兄弟是来找姑娘谈心的。”

中年男子皱着眉头低声道:“老婆子,不巧啊!今晚小姐们都被包出去了。”

中年妇女闻言,连忙向中年男子使眼色道:“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脑子不好使了吧,铃铃不是还在里边待着吗?”

中年男子领会了搭档的意思,一拍脑袋道:“嗨!你看我这记性,我怎么把铃铃这茬儿给忘了,差点耽误了小兄弟找乐子,真实该死。”

中年妇女催道:“既然知道错了,那还不快把小兄弟请进去,将功补过。”

中年男子连忙指着里边,对吴佳道:“小兄弟,里间请。”

吴佳没想那么多,就往里间走去。

他只是把自己当作过客。

对过客而言,最重要的事就是在晚上灵肉能有个归宿。

哪怕这个归宿是虚假而短暂的。

这又怎么样?这总比毫无意义的自杀要好些。

当吴佳走进里间的时候,忽听中年妇女在外边喊道:“铃铃,接客了!”

六:夜、内、按摩房内过道上。

走进内间,吴佳看到许多小门。

这些小门都不怎么见光。

可此时的吴佳却并不在乎这些。

不见光又怎么了?外边那些见了光的,真的就有那么干净吗?

这年头谁干净谁不干净还不是由钱说了算。

想到了钱,他就伤心了。因为他和商尚的友情就是被钱吃掉的。

正在这时,一个小门开了,里边有灯。

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穿得很少的女子。

那女子很漂亮也很年轻,可惜长了一脸的红痘痘。

吴佳也不管这些,二话不说,就走了进去,随手关上小门。

他此刻急切需要倾诉。

七:夜、内、按摩房内小间

看到吴佳进来,那女子低下头就准备宽衣。

吴佳制止了她。

“我只是来找人说话的,不想干其它。”

那女子闻言,身子颤了一下,放下脱衣服的手,坐在床言上,把头埋下。

吴佳看到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挨着她在床沿上坐下。

紧接着,他就开始讲自己的故事。他的故事很简单。

“我是灵宝人,来郑州看病,想在朋友那歇脚,结果,朋友变了,为钱和我翻脸了,这不,天黑了,我无处可去,就到这里来了。”

吴佳的故事讲完了。

他觉得自己的故事并不动听。

但是,他没有想到那个女孩却哭了。

只是,人家依旧埋着头,他看不见人家的脸。

但听那声音,他敢断定,她已流泪。

在这伤心时刻,能得到别人一些眼泪,他已满足。

感激之余,他想报答那女子。

于是,他说道:“铃铃,你别哭了,如果你心里难受,就把你的故事给我讲一讲吧!或许,这样能让你心里舒服些。”

不想,他此话出口,那女孩非但没有止住哭,反而哭得更加厉害了。

吴佳见状,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那女子喊道:“我不叫铃铃,我叫婷婷。我认识你,你叫吴佳,我们是老乡。”说完,她又大哭不止。

吴佳闻言,如遭雷击,全身一震,愣了半天,忽然侧身托起那女子的脸。

果然是她。

无数次,在梦里,他想看到这张脸,因为这张脸控制了他那柏拉图式的初恋。

她的主人正是自己上中专时的暗恋对象:史婷婷。

可是此刻,在这种场合,他最不想看到的,也是这张脸。

史婷婷的脸上泪水涟涟。

两人相对良久,无言。

最终,还是吴佳打破了沉默:“我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相见。”他这句话是用家乡土话说的。

史婷婷也用家乡土话回答他:“你一定对我很失望!”

就这样,两人开始用家乡话交流。

家乡话拉进了他们心灵间的距离。

吴佳看着史婷婷可怜的样子,很心疼地道:“你别多想,我对你的心始终未变。我只是奇怪,你不是在跟商尚谈恋爱吗?又怎么会来到了这里。”

史婷婷停止抽涕,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道:“别再提那个商尚了,他根本就不算个人,他只是一只欲望之兽,他的心里只有钱。”

“你快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剧情很简单,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他为了钱,把他卖给一个好色的女导演当鸭子,而把我卖到这里当妓女。”

史婷婷话音刚落,吴佳的心就碎了。

但他觉得此刻还不是心碎的时候,于是,他强忍着心中的痛,把那颗碎了的心又拼了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颗心最终被拼好了,但是它再也不是原来的那颗爱心了,而变成了一颗杀心,嘴上只是念道:“岂有此理,他真是个畜生,我一定要给你报仇。”

史婷婷闻言,只是苦笑,摇头道:“报仇!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是这个世界是属于有钱人的,而我只是一个从小地方来的想住在大城市里的穷鬼而已,你说,我有什么能力报仇。”

吴佳给史婷婷打气道:“报仇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好好准备一下,明天早上我带你离开这里,你只管回家乡。”

史婷婷闻言,又是热泪盈眶,悲声道:“佳佳,我当初那么对你,你如今却还是一如既往地为我着想,说实话,我真后悔当初毕业的时候没有跟你一起回家乡。”

吴佳抚摩着史婷婷的头道:“傻丫头,哪里再好,也好不过自己的家乡啊?你如今醒悟,还不晚。”

史婷婷长长叹了口气道:“晚了,想要离开这里,没有那么容易,否则,我早就逃了。”

吴佳拍拍史婷婷的肩膀,给她打气道:“不用逃,明天我会让你正大光明地从这里走出去。”

史婷婷皱着眉道:“那可需要很多钱啊!这里的老板心肠很黑的。”

吴佳道:“我还怕他心肠不黑呢,心黑的人都喜欢钱,只要他喜欢钱,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

史婷婷问:“你有很多钱吗?”

吴佳道:“不多,只有五万。但我想用五万块钱把你从这里赎出去,应该没问题。”

史婷婷道:“可你是来治病的呀!你究竟得了什么病。”

吴佳道:“没关系,经历这么多变故,我忽然发现,我那点病治不治都是无所谓的。”说完,他忽然情绪激动,咬着牙道:“现在最要紧的要治一治社会的病。”

他后边的话,史婷婷没太听懂。她只觉得吴佳在设身处地为她着想,她完全被他感动了,她决定把一切都告诉他。

“其实,你没必要救我。就算你把我救出去了,我也没脸回去。你看,我这一脸的红疙瘩。”说着,她仰起头,让何曙光看个清楚。

吴佳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问:“是梅毒吗?”

史婷婷点点头。

吴佳淡淡地道:“没关系,可以治好的,就是时间长点,可能需要两三年。”

“可那需要很大一笔钱,如今的医生也只是认钱。”

“钱,不是你考虑的问题,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明天怎么能够把商尚约出来?”

“你真的要找他报仇?”史婷婷惊呼。

吴佳很平静地道:“当然,该了断了。”

八:夜、内、按摩房外间

残月当空,夜已深。

深夜,总有一些人不能很好入睡。

这些人要么是因为伤心,要么是因为兴奋。

而此刻,中年男子和中年女子就没有入睡。

当然,他们不是伤心,而是兴奋。

他们正坐在沙发上洋洋得意。

只听那中年男子道:“老婆子,你真有本事,没想到一只‘病鸡’被你拿出来当‘好鸡’卖,只是害苦那傻小子了。”

中年妇女白了对方一眼,道:“没想到你还是一副热心肠啊!如果你真的不忍心,那么刚开始就别干啊!这会倒出来冒充好人。”

中年男子闻言,连忙赔笑道:“你别生气,我不是这意思,我是害怕铃铃那一脸红痘痘,会被那小子看出来。”

中年妇女“哼”了一声道:“看出来又怎么了,我就不信干这种事他还有脸跟我挑剔。再说,都进去大半天了,该发现早就发现了,想必这会儿正在兴头上,你就只等着他出来收钱吧。”

中年男子对中年妇女竖起大拇指,赞道:“老婆子,还是你硬!”

他话音刚落,就见吴佳从里间走出来了。

从里边出来后,吴佳还接了中年男子的话茬子道:“你们都硬。”

那中年妇女见吴佳出来了,连忙笑脸迎上,问:“小兄弟,那小姐怎么样?还满意吧?”

吴佳竖起大拇指,回答了一个字:“硬!”

他表现出一副很满意的样子,问:“多少钱?”

中年妇女连忙向中年男子使眼色。

中年男子会意,很和善地道:“不多,才三百。”

吴佳闻言,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从兜里掏出钱包,很麻利的抓出所有的钱,递给中年男子道:“就你们这服务,给三百太少了。这样吧,我给你们一千块,大家做个朋友,另外,我想向你们打听点事。”

中年男子一把抓过钱,脸上立马绽出一朵花。

“嗨!小兄弟,何必客气,大家都是朋友嘛!想打听什么就直接说吧。”中年妇女见丈夫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接话救阵。

吴佳朝着中年妇女笑道:“其实也没多大点事,就是我想还一个愿望。”

“哦!还什么愿望?”中年妇女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些特别。

吴佳道:“此事说来话长,听我爷爷讲,我老爷是在二七大罢工中牺牲的。我爷爷是个孝子,他临终前,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我能够有一天,功成名就,带上一壶酒,登上二七塔,去拜拜祖先。”

中年妇女闻言,觉得新鲜。然而再仔细一想,觉得这小伙子脑子不正常。但是不正常是他的,只要自己能得到好处就行。

于是,她很违心地说:“应该的!这个心愿必须得还。”

吴佳叹了口气道:“可是天不遂人愿,我千里迢迢来到郑州才知道这二七塔是不对外开放的。”

中年妇女提醒他道:“可以找关系啊。在中国,只要有关系,什么事情都能办,这可是几千年的传统。”

吴佳抓着头,焦急地道:“可问题是我在这里没有关系,眼看二七塔在前却不能上去还愿,真的都快急死了。”

中年妇女轻声道:“小兄弟,你不用急啊!你在这里没关系,不是还有我们吗?”

吴佳皱着眉头,很不解地问:“怎么!干你们这一行的,在政府里还有关系?”

中年妇女呵呵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干我们这一行的,如果不是在政府里有人,那就早都干不下去了。”

吴佳面露喜色,道:“那你能帮帮我吗?”

中年妇女很痛快地答道:“帮忙当然可以。”忽然,她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道:“只是,只是在政府里托关系,那很费钱的。”

吴佳道:“钱不是问题,你说个数。”

中年妇女思索了一会儿,道:“大概得要两三万。”

吴佳想都不想,道:“我给你们五万,但有个条件,就是希望上塔的时候,你们能陪在我身边,不怕你们笑话,我是从小地方来的,怕生。”

中年妇女哈哈笑道:“好,我和你大哥陪你上去,只要你别把我们推下去就行。”

吴佳冷笑道:“怎么会呢?”

接着,他道:“事不宜迟,麻烦你们现在就给我联系,我希望明天就可以还了这个心愿,不知有问题吗?”

中年妇女笑道:“你放心吧,只要你的钱到位,我们这头不会有问题。”

吴佳问:“附近有银行吗?我这就到自动取款机把钱取出来。”

中年妇女道:“有,当然有,让你大哥陪你去。”

中年男子正满脸欢喜,看来,早都等不及了。

九:日、内、中年女导演丁莹卧室内

丁莹穿着睡衣,站在窗前。

商尚坐在床沿上。腿旁放着一个装好的大箱子。

窗帘开着。窗外,正下着小雨。

这是早上八点的郑州。

就是在这么一个杂乱无章又缺少文化底蕴的城市里,有些人在不择手段地为钱拼搏。

而他们赚钱时却总喜欢打着文化的旗号,因为他们觉得:做一个文化人,比较体面。

比如说:编剧本、拍电影。

这丁莹与商尚正是这样的人。

此刻,他们正在上演别离。

只听丁莹正在催商尚道:“都八点了,你快点走吧,哪个郑大的小伙子马上就要来了。”

商尚提醒她道:“外边在下雨。”

丁莹冷冷地道:“那是你的事。”

商尚问:“我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你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丁莹觉得商尚的话可笑,冷笑道:“你也太老土了吧,都什么年代了,还敢在这里大谈感情,就算这世上真的还存在感情,那它也应该是很贱的东西。说一句毫不虚伪的话,谁能拿出好剧本,能让我赚到钱,我就对谁有感情。而我,已给足了你机会。”

谈到剧本,商尚彻底无言了。

忽然,他站起身,拎起箱子,走了。

他没埋怨太多,他只埋怨不该把赌注押吴佳。

十:日、内、按摩房内小间

史婷婷坐在床沿上,脸上表情复杂,绝望当中夹杂着些许希望。

忽然,吴佳推门进来。

她猛得扑上前去,搂着他的脖子,悲声道:“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管我了。”这时,她脸上的表情,是希望当中夹杂着些许绝望,并且,那绝望随着吴佳的到来,正在一点点消亡。

吴佳轻轻地拍着史婷婷的肩膀,柔声道:“傻丫头,我怎么会不管你了呢,我只是出去办了点事。”

史婷婷问:“你究竟是办什么事,就不能对我说说吗?”

吴佳道:“赌博的时候,是必须藏黑牌的。”

“连我也不能看这黑牌吗?”

“是啊!其实,有些黑牌,连我自己都不能看,我害怕看多了,我会恐惧着倒退。”

史婷婷问:“倒退又怎样?”

吴佳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有时候倒退就是死亡。”

史婷婷闻言,愕然良久,方问:“我们这场赌博会有死亡吗?”

“会,但同样是死亡,不同的赌法会有天壤之别。”

“哦?不好意思,我实在听不懂了。”

吴佳解释道:“也就是说,如果赌好了,坏人会死,好人也可能会死,但他最终会复活,而如果赌输了,坏人不灭,好人会死,而且会万劫不复。”

史婷婷惊呼了一声:“太可怕了。”又问:“我们可不可以不赌?”

吴佳摇摇头道:“不可以,因为这场赌博已经开始,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已经开始了!”史婷婷喃喃自语道:“怎么我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吴佳道:“婷婷,你此刻不需要有太多的感觉,你只需要感觉到前途一片光明,就够了。”

史婷婷将信将疑,问:“前途真的会有光明吗?”

“当然!事在人为。”

“可你刚才还说会有人死。”

“是会有人死,但死的绝对不是你。”

“那会是你吗?”史婷婷忽然很紧张地问。她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吴佳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可能吧,但我究竟会不会死,那还得看你。”

“看我?”史婷婷凝视着吴佳,不解。

吴佳朝史婷婷点点头,道:“是啊!有一件事得要你去做。如果你做好了,我就可以不死。”

史婷婷很急切地问:“如果我做得不好呢?”

吴佳没有直接回答她。他朝她笑笑,道:“我相信你,这件事你一定会做好的。”

史婷婷也拼命地点点头道:“为了你的不死,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把它做好。”

吴佳笑道:“我要你做的事没有那么悲壮,就是等一会儿,我把这里的老板与老板娘带出去,然后,你就正大光明地从这里走出去,到街上买一件像样的衣服,然后买一张车票回家乡。”说着,他掏出钱包,抽出一摞钱,递给史婷婷道:“这是五千块钱,你先拿着它回家。到家以后,过不了多久,你还会得到一大笔钱,那笔钱足以把你身上的梅毒治好。”说完,他从又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对史婷婷道:“把这个收好,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你要。到时候,你就把它卖掉,得到钱后就赶快买药治病。”

史婷婷听吴佳讲的这番话,有一种立遗嘱的感觉。于是,她很不安心,问:“那你呢?你不回家乡了吗?”

吴佳微笑,道:“我当然会回家,但不是现在,你要在家好好治病,等着我。”

“可是,你究竟什么时候……”史婷婷想把吴佳回家的具体时间问清楚,却被吴佳打断了,“好了,时间不早了,该行动了,我们暂时告个别吧。”

史婷婷听到分手的时候到了,忽然把吴佳搂得更紧了,道:“我不要和你告别,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吴佳在史婷婷的怀抱里快要窒息,这样的窒息令他狂喜,忽然,他用力把自己的心上人压倒在地上,他要用最疯狂的爱和心上人告别。

可是史婷婷却忽然挣扎着呼喊:“不要这样,我有病,会传染的。”

而吴佳却全然听不见,他只顾撕扯着心上人的衣服。此刻,他完全把自己交给了爱神,什么病不病的,他根本不管。

十一:日、内、按摩房内小间

又偷偷地流走了些时光。

吴佳已经穿好了衣服。

而史婷婷还赤裸地趴在地上。短暂的兽欲过后,就是强烈的自我厌恶。她在哭,哭得很痛苦。

吴佳强行把她扶起,看着她的双眼道:“和我做这个真的就这么让你伤心吗?”

史婷婷强忍着眼泪,哽咽道:“你太傻了,梅毒是会传染的。”

吴佳微微笑道:“我当然知道。但那又怎么样?”忽然,他情绪激动,大声喊道:“我今天就是要带着人类的疾病和罪恶离去,难道我错了吗?”

史婷婷看到吴佳忽然对自己大吼大叫,惊讶间却又茫然不知所措,嘴中只是发问:“怎么了,是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吴佳喝道:“是啊!你太婆妈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今天必须滚。”

史婷婷听到这个“滚”字,立刻明白了:吴佳闹了半天还是为了自己好,他想让自己早日回去。

她猜得不错。吴佳的忽然发火,那当然是故意的,他害怕史婷婷的柔情会软化自己的决心。所以,他要惊动外边的人,让他们帮自己从这情网中走出去。

外边的人果然上了钩。中年男子与中年妇女一听到里边有动静,就连忙奔了进去。

一到事发现场,中年妇女就对吴佳赔笑道:“怎么了,小兄弟,玩得不开心吗?”

吴佳故意加重脸上怒色,嚷道:“开心,你让我怎么开心。”说着,他指了指史婷婷身上的红痘痘,问:“这是什么?吓死我了。”

中年妇女编着谎话道:“那只是一般的皮肤病,不要紧的。”

吴佳目的不是生事,他是想给史婷婷找一件像样的衣服。所以,他脸色逐渐恢复平静,对中年妇女道:“大姐,我相信你,你说没事就一定会没事的。但是,我天生见不得这个,所以,麻烦你给她找一件严实的衣服,把她那一身红痘痘给盖住,省得我见了恶心。”

中年妇女心虚,看到吴佳不再深究,心中暗喜,连忙对站在一边的中年男子道:“你快去把我的长衣服拿一套过来,给她穿上。”

中年男子庆幸到手的鸽子没飞走,连忙应了声:“好了,我这就去给她拿。”说着,他转身走了出去。

吴佳故意朝史婷婷大声叫道:“待会把衣服穿好,别吓着人。”说完,他又对中年妇女道:“既然二七塔你已经联系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吧,我这会儿可需要好好散散心。”

中年妇女害怕吴佳发现问题,此刻巴不得把他带出去,听他这么一讲,立马就道:“好的,我和你大哥这就带你去。”

吴佳嘴上应道:“太好了。”心里续了一句:“我要带着人类的疾病和罪恶离去。”

毋庸置疑,他所说的疾病在这里是指史婷婷的梅毒,他所说的罪恶在这里是指这对中年妇女的冷酷。

当吴佳随中年妇女走出去的那一刻,史婷婷终于彻底明白了:吴佳费尽心机弄来这身衣服,是为了便于她马上的逃亡。

这个男人太疯狂,他究竟准备魂归何方,史婷婷不敢多想。

十二:日、外、二七塔

雨下得很大,但它吓不倒二七塔。

二七塔瞪着这座现代化城市的乱七八糟,不动也不说话。

它只是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有新的革命者将热血在此挥洒了。

如果果真如此,那么还哪能容得下雨水在自己耳旁喧哗。

它有一种预感,有很多血正在向自己逼进。

忽然,天空响起惊雷。

看来,大雨将要变成骤雨。

革命即将爆发。

十三:日、内、中年女导演丁莹卧室内

如果不是下雨,太阳应该正辉煌。

正午时分,丁莹还在恋床。

床上还有一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就是那个来自郑大的专门写剧本的学生。

他今天是来送剧本的。

也不知道是他对自己的剧本没有信心,还是潜规则如此,交出剧本后,他没有立即回去,而是不避男女之嫌,睡在了女导演的床上。

办完了所有该在床上办的事,他们才开始肩并肩地坐在被窝里,谈剧本。

只听丁莹问:“你对你的剧本有信心吗?”

那学生正要答话,门却开了。

商尚忽然冲了进来。

那学生见状,赶紧把光身子往被窝里缩。

丁莹却不在乎,他亮着光膀子朝商尚骂道:“你他妈的,哪有你这样的,既然滚了,为何还留着我家钥匙。”

商尚挨了骂,却并不生气,而是陪着笑脸道:“宝贝儿,你先别急,等我把好消息告诉了你,你就舍不得骂我了。”

丁莹“呸”了一声道:“你能有什么好消息,你快给我滚。”

商尚道:“我若滚了,你可就损失了一个好剧本。”

丁莹冷笑道:“就你还能拿出什么好剧本!”

商尚道:“我是拿不出什么好剧本,但我的同学吴佳能。”

丁莹不耐烦地道:“别再提你的那个狗屁同学了,你昨晚不是说他没有剧本吗?”

商尚道:“昨晚他是没有,但刚才他给我打电话,说下午三点让我到二七塔去取剧本,而且他保证这个剧本绝对卖座。”

丁莹闻之,嗤之以鼻,道:“本子都没见,就敢说卖座,口气可真不小。”

商尚正色道:“凭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可能说大话,他说卖坐就一定不会错。”

丁莹沉着脸道:“你先不要跟我说这么多,卖座不卖座,你先把剧本给我拿回来再说。”

商尚道:“本来我也想着先把剧本拿回来再说,但是我那同学给我提了一个条件,要我去取剧本的时候,必须把导演和摄像师带上,现场拍摄。”

丁莹皱眉叫道:“简直是胡来,我拍了十几年电影,也没见过有这么干的。”

商尚见丁莹没有下床的意思,就催道:“我的姑奶奶,时间不多了,你这次就听我的吧,他那人可是说一不二,错过良机,那损失可就大发了。”

丁莹仍是无动于衷。

商尚又问:“你到底去不去?来个痛快的。”

“不去!”丁莹嚷道:“要去你去,我可不陪着你去发疯。”

商尚闻言,急了,忽从兜里掏出一个数码相机,对准丁莹与那学生,道:“今天恐怕由不得你了,你若不去,我就把你的丑事拍下来,让全国人民都知道我们丁导的风流韵事。”

那学生见这架势,吓破了胆,把头全埋到被子里。

而丁莹则强作镇定。但那只是表面镇定,她心里明白:自己已经别无选择。因为,她不想身败名裂。

而他们不知,等待报仇的吴佳已经等在了风雨中。

十四:日、外、二七塔最高处。

接近命定的时刻。

大雨已经变成了暴雨。

天边惊雷不断。

吴佳站在二七塔顶,俯瞰二七广场。

因为天降暴雨,平时热闹非凡的广场,此刻空空荡荡。

吴佳将此景收入眼底,心中不由得无比凄凉。

但这凄凉很快就转成了悲壮。

因为,他能看到四面八方,某些社会名流正冒雨朝这里赶来。

这些名流包括新闻记者、电影导演、商人。

这个场景,在这个城市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他是用心看的。而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里,又有几个人是在用心看世界的?

用眼看世界是看不清楚的。看不清世界的人终究会迷失在世界里。

吴佳确信自己是仍未迷失的少数人之一。

没有迷失的人会看清楚世界。

而把世界看清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说它可怕,是因为它逼得人没法生活。

说它幸福,是因为它告诉人,人生不值得一活。

其实,可怕也好,幸福也罢,这些平凡的观点,对吴佳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此刻,对他来说,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灵感已降,他要创作。

他要用生命创作一个永恒的作品,震醒沉睡的人们,鼓励他们朝着真善美前行。

而在前行之前,他得惩恶。

恶不惩,善难扬。

此刻,大恶未至,小恶在眼前。

嫉恶如仇的他之所以还把小恶留着,是为了待会儿用小恶攻击大恶。

他正在等大恶。大恶是指商尚他们。他们毒害着人类的灵魂。

小恶自然是指中年夫妇。他们毒害着人类的肉身。

十五:日、外、二七塔最高处

中年夫妇站在吴佳身后。

看到“财神爷”久久地站在风口,俯瞰广场,没有一点下塔去避风雨的意思,百无聊赖的他们心里有些急了。

中年妇女性子急,提醒吴佳道:“小兄弟,这里雨太大了,把我们的衣服都淋湿了,我们还是先下去避避雨再说吧,我们的衣服可是很贵的。”

吴佳没有回头,不急不缓地道:“大哥大姐还是再等一会儿吧,淋坏了衣服,我加倍赔你们就是。”

中年妇女听说有利可图,就不再多言了。但她心中始终有疑问,没忍多久,她又问:“小兄弟,我们究竟在等什么呢?”

吴佳答:“等时刻!”

中年妇女不解:“时刻!什么时刻?”

吴佳解释:“命定的时刻!”

中年妇女没听明白吴佳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想听明白,她只是想知道:“它什么时候来?”

吴佳手指广场道:“它已经来了!你们朝下看!”说着,他的身子往后退。

中年夫妇往前赶去。他们趴在栏杆上,依吴佳之言往下看去,去看那命定的时刻,嘴里还喃喃自语:“在哪?”

“就在那!”吴佳话音落地的时候,刚刚赶到二七广场的人就看到了有两个活人从塔顶掉下来,脑袋破碎,变成了死人。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革命的开始。

古今革命,无不是以流血开始。

而今天的革命,是从坏人流血开始的。

笔者写到这里,也不由得为杀人者喝彩。

希望他在这命定的时刻,能创作出被命运定为永恒的作品。

而这样的作品,在短期内,注定不会被大众所理解。

十六:日、外、二七广场。

小恶被摔下去的,大恶正好赶到。

丁莹看到天降死尸,心中狂喜,扛起随身携带的摄像机,对准案发现场,狂拍。

职业敏感告诉她:这个片子一定会火。

就在这时,河南电视台的一个记者也冒雨赶来了。

站在丁莹身后的商尚忧心道:“妈的,知道的人多了就不值钱了。这些人的鼻子真灵。”

丁莹拍完了所需要的镜头,把摄像机放下,满不在乎地对商尚道:“没关系,他们拍的是新闻,我们拍的是电影,各取所需,互不影响。”说着,她走过去给电视台的记者打招呼道:“你好啊!下这么大的雨你还能发现新闻线索,真是了不起啊!”

那记者道:“哪里啊!我刚才接到一个热线电话,说是下午三点有人在这里拍戏,这戏能揭露社会的真相,这不,我将信将疑地就匆匆忙忙赶来了。”

丁莹闻言,忽然有种预感:马上就会有一场戏上演,但是这场戏的导演不是她,在这场戏中,她只是一个演员。

“这场戏的导演是谁?”她在心中不断问自己。

演员演戏的时间到了,不远处高楼上的钟声告诉她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吴佳该出现了。他跟商尚说好要在这个时间交剧本。

但是,此刻,他并没有出现。

商尚正要大骂吴佳食言,忽然听到有声音从二七塔最高处传来。

那是吴佳的声音,那声音穿过扩音器,似乎要闯入全世界的人的心里。

可能,它是狂了点,但它的载体,确实有魅力。

它的载体是一首诗:我是谁。

十七:吴佳的绝笔诗

我是谁

我是人类尽头的罪

假仁慈是我的天敌

我誓死要将人为的天堂摧毁

在神造的地狱里才会有妓女

可是梅毒却真实地侵入人居

引它入境的正是自私的虚伪

假惺惺地关爱人那才是犯罪

今天,为了以假罪杀真罪

我要了那个不幸的妓女

以入梅毒患者之围

然后,我闯入暴风雨

杀死制造病毒的魔鬼

把自己也变成了同类

两手沾满人类的痛与悔

登到灵的最高处

跳下去

陷入十八层地狱

让肉死得彻底

十八:日、外、二七塔最高处

吴佳朗诵完即兴完成的绝笔诗,忽然,爬上了栏杆,以超脱者的姿态,出现在商尚、丁莹与那名记者的眼帘里。

他们仰着头,一时看不明白吴佳到底在做什么。

但从刚才那首诗里可以听出:诗人将有非常之举。

说实话,商尚并不关心诗人会有什么样的非常之举,他只关心吴佳要给自己的剧本在哪里?

就在这时,手持扩音器的吴佳回答了他想问的问题。

“商尚,你不是要剧本吗?我这就给你一个活的剧本。它的名字叫‘诗人之死’。这个灵感我已经等了多年,今天终于等到了。你一定要收好。”

商尚不懂:“什么是活剧本?它又在哪儿?”他正在苦苦思索,忽然就看到吴佳飞了起来。紧接着,他步中年夫妇后尘,摔死在二七广场上。

与中年夫妇不同的是:死的时候,吴佳脸上有笑容。

是啊!他为什么不高兴呢?他把热血洒在革命圣地,一场革命已经开始。

革命是不是胜利了,那还不好说。但是不管是输是赢,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热血已经开始流了。

热血这东西,只要流动,就不容易凝固。

十九:日、外、二七广场

史婷婷赶到二七广场的时候,吴佳已经死了。

但他的尸体依旧有魅力。商尚他们正在围着它,拍摄诗人的微笑。

看着那微笑,史婷婷也笑了。

他坚信,很快,诗人会复活。

因为,她刚才已经把U盘里的内容浏览了。

U盘里边装的是诗歌。

其中,有一首诗歌的标题就叫《诗歌》。

它是这么写的:

被死神包围

只有诗歌可以救我

我有心将更多的人就活

但前提是大家必须相信诗歌

诗歌可以令死人复活

更不用说帮活人过河

过不了河的人定是贪恋财色

财色吞噬了生命

最终沉溺于时间的河

一切都会成为过去

但诗歌永远是诗歌

死神可以安排一切

但他安排不了诗歌

此生有诗歌护体

死神他能奈我何

暴雨还在下。但史婷婷忽然看到了太阳。

因为,诗歌成了她的信仰。

看着那些玩影视的人在碌碌忙忙,她忽然转身离去,决定听吴佳的话,回多年未回的家乡。

走的时候,他坚信,恶人很快就会死。

因为《诗歌》里写着:一切都会成为过去。

结局

几个月后的一天,电影《诗人之死》首映大获成功。

当天晚上,电视台新闻频道播出记录片《诗人之死》。这是一个揭露真相的片子,它的制作者正是受吴佳点拨的那个记者。

真相很残酷。

残酷的真相让公众的良心受不了。

第二天,在郑州各大影院门口,出现很多不看电影的观众,他们高喊:“黑心商人,还我诗人。”

当天晚上,电影《诗人之死》的导演丁莹与该片监制商尚在舆论压力下,在家中服毒自杀。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早被吴佳在几个月前言中。

看来,这世界终究不在恶人掌控之中。

后记

同我的所有作品一样,这又是一个仓促之作。

没有提纲,没有草稿,甚至连构思都没有。

但在这不到十天的时间里,我却写的很顺利。

这里边有很多情绪,写它们的时候,我不管语法与逻辑,只图快感。

这些情绪起源于一个事件。

这个事件可以被成为“剧本事件”。

它就是《诗人之死》故事的蓝本。

这样的蓝本能提高我创作的欲望,那确实是一件好事,但仅仅是对我而言。

而对正个社会而言,如果世界上到处都是这样的蓝本,那么我们的人民还怎么生活。

人只能在险诈的环境里生存,却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

所以,为了得到从来没有得到过生活,希望世俗能给高雅的单纯让出一点空间。

2008.10.12.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