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我不惊扰你

用心读你 短篇 红粉蓝颜 2010-04-08 11:27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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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情人终不能成眷属,读罢,实在遗憾。其实爱的世界里彼此信任最为关键。其实,放弃深爱也是一种美丽,可这样的美丽不是所有人能够承受的。整篇情节饱满,但叙说上略臃赘,期待更好。

★战争年代,牺牲是军人的同义语;和平年代,奉献是军人的代名词。

★“战士自有战士的爱情,忠贞不移,新美如画。”诗人如是说。

★“真正爱一个人,就应该无怨无悔地为所爱的人牺牲和奉献一切。”他和她如是说。

请看一位男军人与一位女军人奇特的情感故事——

爱你,我不惊扰你

爱一个人,就一定要她成为自己的另一半吗?回答是否定的;爱一个人,就一定打破两个家庭,进行新的组合吗?回答同样是否定的。

爱一个人,不单单是个人问题,还有个道德问题,社会问题。

——题记

第二次握手

新世纪初年。某都市火车站出站口。

熙熙攘攘的出站的人流走了足有五六分钟,依然没有看见那个陌生了八年的身影。

八年呵,相当于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的时间。

他于是赶紧又跑到另一个出站口。稀稀拉拉的出站旅客旁边,站着一个中等微胖的女人。

是她!

他的心跳立时加快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的跟前——两双手不由自主地握到了一起。

八年前,也是在火车站。在火车开车铃声拉响的一刹那,他向她伸出了右手,她的脸顿时变得绯红。但略一思索,抬起了右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八年了。八年时间虽然在整个人生旅途中算不得漫长。但如果是在情感的煎熬中度过,那么将是多么的难捱!

而今,平与萍都已做了孩子的爸爸和妈妈。八年后,两个人再度相约重逢之时,除了以前固有的理智而外,他们更多的是多了一些成熟和理性,还有责任感。

理智!八年前,正是这种理智,使他们没有走到一起,铸就了终生的憾事。

那是1992年春节过后,平刚探家回来,科长就告诉他,单位医院的李医生让平回来后到她家去一趟,可能是为他介绍对象的事。

他当时既想马上就去,又怕见这位大姐。因为据有些人介绍,李医生的妹妹素质还是相当可以的,长相也不难看,属于中上等。说不清是因为什么,虽然他还不知道对方的详细情况,但第六感觉告诉他,这次说不定就是她了。因为毕业这一年来,有不少人给介绍,自己都没有找到那种感觉,毕竟年龄也不算小了,25岁,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在李医生再次打电话来的时候,他于是在吃过晚饭后去了她家。

李医生很客气,把自己的意思说过之后,拿出一张萍身着军校学员服照的照片,爽快地说:“能不能谈得来,主要看你们俩。不过,男同志嘛,还是应该主动点。”

就这样,这年“五一”节时,平在去北京出差时,顺路到天津萍实习的医院去看萍。

到达天津下车后,他在月台上等了10分钟没有看到萍的身影,他于是按李大姐指引的乘车路线,径直向萍实习的医院赶去。

这所位于天津市一条繁华街道的医院,很好找。到医院后,平并没有去找萍,而是先找到在这所医院工作的上军校时的一位女同学。这位女同学与平是老乡,比平小两岁。当时,俩人曾在一个班,平任班长。由于班里只有一个女同胞的缘故,平对她很照顾,但凡打扫卫生或干体力活,平都从不让班里的人去叫她。为此,这位女同学打心眼里感激平。但感激归感激,两人却没有非份之想。这位女同学对平很尊重,平呢,对她很客气,有时开个玩笑,也是很讲究分寸的。

这次不远千里来见女朋友,平先去找她,主要是想先与熟人取得联系,以便在此逗留期间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及时得以处理,自己不至太尴尬让未来的女朋友看自己不起。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不打无准备之仗。见到这位女同学时,她先是一惊。她不知道,平来找她的目的。中午,两人在一家饭店吃饭时,这位女同学显得那样的矜持。当得知平不是专程来看她,而是来看女朋友时,她顿时放松了许多。

吃过饭,女同学先为他安排了住处。然后陪他去找萍。碰巧萍去打球去了。平于是给她留了个条子,告诉她自己所住的地方。下午,萍找了过来。

两人乍一见面,彼此都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本来嘛,来之前他们已经互换了照片,而且鸿雁传情,谈得很投机了。

下午,萍一直在招待所陪着平。他们在一起谈自己印象中的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谈他们的认识是多么得浪漫,谈他们写的信是多么的有趣,谈萍将来毕业后的去向。谈笑中充满着无拘无束和温情脉脉。平感觉到,生平第一次与这样的女孩子接触。她温柔,她多情,她善良,她善解人意,她落落大方。他的心中突然萌生出一种莫名的冲动,作为军人的他,如法炮制了一个电视剧中的镜头:“来,我给你看看手相,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萍并不躲闪,她狡黠地瞟他一眼,反唇相向:“那,咱们扳手弯。你如果能赢我,就让你看;输了,就不让你看。”

于是,他们都伸出了右手。

萍自然不是对手,萍输了。为了给萍一个面子,平允许她加上左手。但是,萍还是不行。尽管平此间曾故意输了一次,按照三局二胜,再增加到五局三胜,萍最终也没能胜出。

当萍听话地将右手递到平的面前时,平反转过她的手亲吻了它。

第二天一大早,萍就过了来。以后的日子里,他们与平的同学在一起喝酒,在一起嘻闹,在一起海阔天空。

俩人在一起的日子是那样的短暂,那样的一闪即逝。转眼间,分别的时候到了。萍问:“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平用一首歌名回答:“《大约在冬季》吧。”

萍嗔道:“人家给你说正经的呢。”

平于是也正经道:“下个月。”

正是旅游旺季,天津西站熙熙攘攘。由于他们的缠绵,只好临时买票。无奈,票已卖完。怎么办?平急中生智道:“你在这里等一分钟,我很快就回来。”

果然,一分钟后,平举着一张车票回了来。萍也很为他喜出望外。俩人手牵着手向月台奔去。

将到车门时,萍于匆忙中,在他的脸上印下了一个红红的唇。

开车铃响了。平向萍伸出了右手,萍从容地不无羞涩地与他握在了一起。

多情应笑我

一个月后,平借去北京出差的机会又去天津看望萍。

那时,通信还不像现在这么发达,机关政治部首长办公室才有军线长途直拨电话。那天下午,恰好首长开会去了,平于是钻在首长办公室里打了一个下午的电话,也没能与萍通上话。悻悻然间,平在踏上天津的列车前,给萍拍了一封电报。告诉她,自己第二天早晨7:00到达天津西站。

萍接到电报,喜出望外。匆匆忙忙地去车站接他。然而,她没有接着。平在车站等了10几分钟,眼看着出站的人都走光了,也没有见着萍的影子。他于是想,萍可能是没有收到电报。

那就直接去找她吧,反正已经知道她在哪里了。

等找到萍所在的宿舍,与萍同宿舍的人告诉她,萍去车站接平去了。不过,她们还告诉他,如果她接不到他,肯定很快就会赶回来,因此,让他就在这里等着好了。

几分钟后,萍回来了。久别重逢,俩人都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趁别的同学出去的一刹,俩人偷偷亲了一回。

这一次,萍几乎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花在了平的身上。

萍在医院的B超室实习。好在这几天病号不太多,她于是每次都寻找借口请假出来。

六月的天津,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了。白天,他们一起逛街,在不起眼的小饭馆吃饭,两人共同喝一大瓶雪碧或可乐;晚上,他们在公园徜徉,坐在四水环抱的小岛上,萍依偎在平的怀里听他讲他的故事,唱那首如凄如诉的《恰似你的温柔》。唱到动情处,萍常常会在他的鼻子上重重地摁一下,戏谑道:“你还真动感情了?”

平深情地将脸贴在她的脸上,嗓音低沉:“我很喜欢这首歌,更喜欢你。”

这时,俩人总会陷入久久的沉默。彼此可以听得到对方的心跳。

平是个情感细腻的人,同时对事业也有着火一样的热情。平去北京找资料,萍于是陪他一道去。完成任务后,他们一道去了颐和园,在那里,他们第一次照了很多合影。他们依稀记得,为了使平看上去能高出萍一些而不是不相上下,合影时,萍总让平站在自己身后稍高一些的地方。后来,平选出几张照片寄给了远在武汉的父母,只喜得两位老人连连夸好。

恋爱中的年轻人,总是设法避人耳目,而两个一见如故、陷入热恋的人儿,彼此已不再管顾许多。平掩饰不住对萍的喜欢,于是,他带着她去见他的领导,他的好朋友。萍的落落大方,所到之处,总能赢得一片赞许。

生活是最能捉弄人的。以前无论是看书,还是看电视,还是观察生活,平都得出一个结论:有情人难成眷属。这个结论后来终于落到了他们头上。

由于他们的不管不顾不避人耳目,一些人不知是出于嫉妒,还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心理,上演了一幕幕令人不可思议的丑剧,使他们终于没能走到一起。

先是平离开天津后,他的一位道貌岸然的同学,到萍实习的医院,递给她一封长信,其中不外乎是贬低平,并说了一些想让萍分配时留下来之类的话。

对此,平听说后嗤之以鼻。

有位平尊称为叔叔的老干部,在平与萍一起去拜见他的时候,趁平出去的当儿,问萍:“你们认识多长时间了?”萍答:“不长,刚认识。”这位叔叔于是说:“你了解平吗?”萍答:“不了解。”这位叔叔意味深长地说:“你慢慢就了解了,慢慢就了解了。”

还有人在萍的姐姐了解平的情况时,说平很精明,小心被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等等,等等。

恋爱中的男女,是很在乎别人对对方的评价的。有了这些铺垫,及至后来萍联想起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平在“关键时刻”那种超乎常人的理智,萍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何况萍的姐姐——这位有经验的过来人,已经听说平有可能要调到上级机关去,一直在催着萍要与平处好。而平在“关键时刻”表现出来的理智,足以让萍产生许多联想——认为平不是真心爱她。

然而,平并没有把这许多放在心上。依然一如既往地沉浸在与萍在一起时的欢乐和幸福之中。他们依然在频繁地用书信交流,平在信上一次次地表达了急切地盼望萍的毕业归来。

萍归来了。她暂住在姐姐家。平去看她,他们见面后仍然是那样得如胶似漆。他们一起设计着“八一”节放假去萍的家见两位老人,正式把两人的关系确定下来。

天有不测风云。正当两个热恋中的年轻人设计着美好未来时,萍的姐姐也在加紧着棒打鸳鸯的工作。

或许是对萍的年龄的考虑,或许是听信了个别人对平的评价。萍的姐姐给平出了个难题,平不肯就范,于是萍的姐姐便以平性格不行对萍施加压力。一时间,两个原本和谐、默契、单纯的人儿一步步走进了萍的姐姐布下的圈套。

那些天,无论平还是萍都在经受着难捱的煎熬。平赌着气不给萍的姐姐家打电话找萍;萍几次把电话打到平的办公室,但每次只要平拿起电话刚“喂”一声,电话马上就会挂断。电话听筒中传来的“嘟嘟”声搅得平的心一阵阵难受。

平住的单身楼与萍的姐姐住的家属楼仅隔着几栋平房,前后遥遥相对,彼此能够看得见对方窗子里的灯光。每天晚上,平都情不自禁地站在屋前晾台的铁护栏旁向着萍的姐姐家眺望;及至很晚了,他回到屋里,关掉厨房灯,拉开窗帘,还要观察那个方向的动静。他发现,这段时间,那个方向的灯光总是很晚很晚才熄灭。

他在猜想,此时此刻,萍正在干什么,在与姐姐抗争,在独自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在恨自己没有给她打电话、恨自己没有去找她的勇气?

或许,或许她什么也没有想,而是在看电视,为电视里的搞笑节目乐得前仰后合?

不会的,不会的。她或许也与自己一样,在接受着感情的煎熬,痛苦不堪,难以自己。

每天晚上,平都在极度焦躁不安中。躺在床上,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尽管这样,平在坚持忍受着,每天上班时尽管有些神不守舍,神情恍惚,但他还是竭力表现出什么事都不曾发生的样子。

礼堂的广播喇叭在休息时间播放着《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曲子。此时,这支千古绝唱更加悲凄哀婉,令人撕肝裂肺。

这段时日,平是在痛苦与幸福的交织中度过的。说痛苦,是因为自己的恋人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说幸福,则是因为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情况能出现一丝转机。当然,平痛苦地期待的同时,也在采取着一些积极的措施。

他的一些好友都在积极地为他出主意。此时,智商几近为零的他,觉得谁说得都有道理。于是,他每天给萍写一封信,附上一张他们在一起时的照片,然后差人送到萍上班的医院。

终于,萍有些受不了了,同意见面。终于,萍的姐姐感觉到如此下去,萍肯定会抵挡不住而出现“反叛”,于是,她断然地将平送萍的一些小东西交还给了平的一位同事,并安排萍回家休假去了。

及至此时,平才彻底绝望了。他痛不欲生。他真正尝到了失恋的滋味。

这是流火的七月,爱情终于没能走过夏季。

给对方找个“情敌”

许是再也难以忍受这种痛苦不堪的折磨,抑或是不愿永远陷入这种不尽的情殇中不能自拔,平决计离开,离开这曾给他留下无限憧憬的第二故乡,这片曾给他美好回忆的土地。

是的,这片土地有他为之心动的故事,这片土地有他为之怅然的眷恋,这片土地有他为之心旌激荡的沉醉,这片土地有他为之心碎为之洒下的无言的清泪。

但,无论如何,如何,平决计离开了。

这个在这里打了爱情败仗的人,不顾同事和战友和领导的苦苦劝说,不顾自己在这里曾经苦心经营的似锦的前程,不顾自己的一切的一切,匆匆收拾了行装,踏上了归家的旅途,调到了当战士时曾经梦魂萦绕的故乡。

回到家门口当兵,这是多少部队官兵羡慕的呵!他从此可以象地方工作人员一样正常上下班。可以与亲友经常见面,可以在八小时之外开怀畅饮尽享美好的生活。当然,正值青春年华,少不了有一些人为他介绍对象。他也可以象常人一样结婚成家,开始他的人生苦旅。

然而,他没有。他是个很要强的人。更何况这么多年来所从事的新闻工作使然,他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习惯:每到一个单位,都绷紧一根弦,用工作让大家了解自己,让自己的过去永远成为过去。

本来,调回家门口,他是为了排解自己心头的忧怨,出于成家的考虑。而真回到了家门口,他并没有把精力用在谈对象上。就连回家都少得可怜,虽然家离部队骑车只有20分钟的路程,他也常常三、四个星期才回去看一看。这样,一年零四个月的时候,他所做出的贡献已经有目共睹。于是,政治部主任在年终总结时为他报请了二等功。家乡的报纸在头版头条位置刊登新闻《驻军某部今年仅颁一枚二等功奖章我市籍军官获此殊荣》,平身着戎装的照片也很醒目地登在了报纸上。

庆功大会上,平的心久久难以平静。毕竟,他在外地当兵10年只立过3次三等功而没有一次二等功;毕竟,这枚二等功奖章他是在家门口获得的;毕竟,他为了追求事业已经失去了许多许多;毕竟,他的心中曾埋藏下难以与人述说的情感的苦楚……

他激动不已。他感慨万千。当天晚上,他用诗歌来描述自己的心情……

那一刻(外一首)

——写在庆功会召开之际

那一刻

当被夸张的红牡丹的芬芳

缭绕在胸前

心儿早已醉了

是汩汩流淌的蜜酒

泡醉的

那一刻

当躬惯了的身子

突然挺直

双眸倏地亮了

是熠熠闪烁的二等功奖章

照亮的

那一刻

当掌声如潮

经久不息

心律顿时快了

是急行军的号角

激快的

那一刻

是利刃接受淬火的一刻

是理想接受升华的一刻

是灵魂接受再造的一刻

是生命接受洗礼的一刻

哦,那一刻……

谢谢你的爱

如果没有你

荒芜的心

一如干涸的河床

被烈日炙烤得

吱吱冒烟

如果没有你

滴血的伤口永远

得不到

包扎

终将感染

拥有你的爱便

拥有一个七彩的现在

谢谢你的爱

是你帮我找回失去的年代

这两首诗,如果说第一首真实地记录了平荣立二等功后的心境的话,那么外一首却是有些言不由衷。或许,他是充满幻想想把这份功劳记在萍的头上罢;或许,他是仍沉浸在对以往美好的爱情中,把这种情感寄托在萍的身上借以抒发自己的感情罢。

一年后,平结了婚,且有了一个还算得上可爱的女儿。

尽管这样,他却没有品尝到生活的幸福的欢乐。

妻子是一个本份的传统型的女人。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们结合到了一起;也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他经受了令人难以承受的情感的熬煎。

他们的结合是匆忙的,也是草率的。

这之前,平的亲朋、战友为平介绍了很多女孩,他几乎隔三差五都要赴那没完没了的约会。渐渐地,平感到了疲惫。因为有时为赴约,他花去了很多时间。他隐隐感到,长此以往,自己可能会变成一个俗不可耐的庸人。这是他极不情愿的。

他想早日成家。

他是属马的,小憩之后,便迫不急待地想踏上征程。虽然已经功成名就,但他并未想从此躺在功劳簿上过安逸的生活。他用一首诗为自己吹响了进军的号角——

淡化昨天

忘掉昨天

意味着背叛

铭记昨天

势必为今天设置羁绊

何谈迈向明天

淡化昨天

不仅仅应该淡化

昨天的阵痛

同时应该淡化

昨天的欢颜

淡化昨天

不仅仅应该淡化

昨天的失败

同时应该淡化

昨天的成功

淡化昨天

不仅仅应该淡化

昨天的虚无

同时应该淡化

昨天的充实

淡化昨天

才能致力于今天

淡化昨天

才能向往明天

沉溺于昨天

今天就会变得黯淡

徘徊于昨天

明天就会成为遥远

哦,昨天,今天,明天

宛若一条无限延伸的射线

跋涉者云:

只有明天

才写满不尽的绚烂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遇到了那个很喜欢看书很喜欢写点东西的“林虹”。当时,他在一位战友的岳父家见到的她。平在心里把这个细高个白净文静的姑娘称之为柯云路的小说《新星》中的女主角林虹。

林虹的父亲是部队转业干部,与平的战友的岳父是战友。临分手时,林虹的爸爸对老战友似乎也是对平说,她一直想找一个比她个子高的,但个儿高谈不来也不行呵!言外之意,平的个头虽然与林虹不相上下,但林虹的爸爸显然已默许了。

而林虹却是颇有性格的。平与她在一起的时候,平大多是听她说,她不说的时候,平总感觉无话可说,而且俩人之间似乎横亘着一条永远难以逾越的鸿沟。于是在一次他们闹小别扭后,平无声地与她分了手。在平看来,恋爱时就谈不拢的,结婚后恐怕很难和平友好相处,很难有共同语言,很难给对方以理解,以支持,乃至甘愿牺牲和奉献,在事业上助自己一臂之力。

这以后,平的顶头上司政治部主任出于对平的个人问题的关心,托自己的老战友为平介绍了现在的妻子。或许是有了以前的别扭,平感觉现在的她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尽管个头儿比林虹低了很多,“但个儿高谈不来也不行呵!”——平记住了“林父”的话。

有了这个前提,平不再追求个头儿,不再追求漂亮,不再追求美仑美奂,不再追求什么才气。“水中的月亮固然很美,但永远只是水中的月亮。”平想。只要通情理,只要能给自己以工作和事业上的支持,心地善良也就够了。

他们谈了不到4个月的时间便结婚了。

应该说,刚结婚时他们也曾相敬如宾,心里总在牵挂着对方。但好景不长。以后,平认为通情达理的妻子居然变得不通情理起来。两个人经常因为一些小事争执吵个不休。妻子在家是老小,很有点脾气。用平的话说,但凡吵起来打起来,别看她的个头儿不高,却是“宁死不屈”,丝毫不肯让步。有了孩子之后,他们仍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平整天无可奈何,心里疙疙瘩瘩的。一气之下,孩子出生刚三天,平接到了上级单位的调令,咬咬牙离开了原本守家在地的单位。

但平仍然牵挂着她和孩子。在一起时,两人别别扭扭的心里很烦;真离开了,还有点想。当然想的不仅是妻子一人,还有襁褓中的女儿。那时手机尚未普及,平于是买了个呼机,希望她能呼他告诉他孩子的情况家里的情况。然而,此时的她似乎根本就没有理会平的心境--两颗心之间的距离渐渐地开始拉大。

但平仍然在牵挂着她和孩子。但她仍然不懂得理会。孩子在一天天长大,他们间的隔膜在一天天增厚。孩子三岁的时候,一次,平利用双休日回家看孩子。那天早晨,他们又因一件小事好好地吵了一架。三口人都没吃饭,她带着孩子回娘家,平自己从冰箱拿了一袋饺子去煮。草草吃过之后,平想还是早点回部队算了。家里没温暖,就把时间用在工作上罢。但不知是饺子有问题,还是没有煮熟,在返回部队的列车上平肚子疼得死去活来。好在列车广播找来了一些药,平吃过后坚持到了部队所在的城市。

本来没吃好东西的平,下车后到饭店想好好吃顿饭,哪料肚子又疼起来,平想到厕所缓解一下,但到厕所后再没有起来。饭店的服务人员碰到后把他背到了楼上的房间,那位在饭店帮忙的善良的老太太从一家私人诊所叫来了医生,花40元为平打了一针,他才缓过气来,打出租回到了部队。

此时的平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感觉活着都没有多大意思了。他对自己的婚姻彻底失望了。

这时,平想到了萍——他不会想到,正是这个时候,萍也在多方打电话寻他。终于有一天下午,萍呼了他:晚上请给家回电话。并告诉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晚上,平按照萍呼给他的电话拨了过去,两个人竟然在电话里忘记了时间。似乎想把分别八年来的话一古脑儿说完。

平在日后写给萍的诗歌《遭遇昨天》中写道:当无线电波/终于/穿越时空/搁置日久的电脑/开始破译/关于你的故事当模糊的音容/渐渐/趋向清晰/阡陌纵横的思绪/瞬间激活/冬眠心底的记忆

遭遇昨天/或许昨天原本如诗/你看那抹朝阳/尽管曾为云雾/掩翳/依然透射出/缕缕璀璨遭遇昨天/或许昨天原本如歌/你看那高山之巅/正有一条小溪/潺潺/似在讲述俞伯牙钟子期/亘古不变

遭遇昨天/或许昨天原本苍劲/你看那粒飞鸟衔落的松籽/虽然在石缝间/萌芽/时刻不忘昭示/营造参天遭遇昨天/不仅仅为找回昨天/遭遇昨天/更为重塑今天。

平原本以为萍这些年来可能生活得很好,岂料萍的婚姻也是岌岌可危危如累卵。从此,两个人互诉衷肠,把对方当作了自己生命的寄托。于是也就有了第二次握手,于是也就有了他们称之为神圣的、双方爱人称之为卑鄙的联合秘密行动。

真爱演绎《同一首歌》

这是平在与萍第二次握手后饱蘸激情写给萍的《同一首歌》。

《同一首歌》

我们唱了八年

从起草腹稿的那天起

从谱曲填词的那天起

从那一年的探家归队起

《同一首歌》

我们咀嚼了八年

从放飞鸿雁的那天起

从心有灵犀的那天起

从那一年的草长莺飞起

《同一首歌》

我们搁置了整整一个世纪(注:当时已是2000年)

从默默无语的那天起

从月缺花残的那天起

从那一年的挥手之日起

这首歌

曾使生活充满激情

这首歌

曾经带来无奈和迷惘

这首歌

曾使天空愈加碧蓝

这首歌

曾经留下酸涩的追忆

这首歌

曾夭折于一瞬

险些湮没

生命的全部

这首歌

延宕得太久

令人于尘封的岁月中

感悟到人生的真谛

当风雨初霁

再来唱这首歌

已是东边太阳西边雨

当梅开二度

再来唱这首歌

已然少了几分盲从

多了几分默契

让我们和着

新千年的旋律

赋予《同一首歌》

新的涵义

鸣奏青春交响

复苏古老话题

从这首诗不难看出,两个心爱的人儿曾经以生命演奏的和弦。然而,同为共和国军人的他和她,开始以他们晶莹的心鸣奏一曲爱心交响:《同一首歌》。

这以后,他们经常在电话里交流对社会对人生的看法,当然少不了对对方的那位进行一些评价。通过交流,他们越来越感到当年的分手是多么的轻率,他们在一起的相处是多么单纯,他们有时的行为是多么的幼稚,两个人的命运是多么得不桀。说到伤心处,俩人常常手持电话听筒,久久不肯作声。而更多的情况是,他们经常互相给对方以安慰,给对方以鼓励,给对方以生活的勇气,给对方珍惜美好未来的信心。

无奈的是双方都已经是孩子的父亲或母亲。孩子是无辜的,虽然进行重新组合并不一定会对孩子造成多大的伤害,但他们却互相劝慰,多从好的方面去理解彼此的她或他,尽可能地缓解当前的情感危机,摆脱危局。虽然平在电话中经常提到人与人之间只是生活质量的区别,虽然平经常给萍讲人生有三件事:健康、心情、失恋,这是亲友、父母、夫妻、儿女替代不了的,但平出于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意识,却丝毫没有打破两个家庭进行重新组合的意思。不可否认,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他认为是自己人生的最高境界,为了萍他可以赴汤蹈火付出所有。

萍也经常说,我们这辈子就做最好的朋友罢,我可以做你的红颜知已,我们可以说一些与最亲近的人不能说的话,可以从对方那里得到慰籍,共同牵手走完美好的人生这就够了。我会经常想着你。你苦恼的时候,我会为你分担;你高兴的时候,我会与你分享。有了你,我会感到生命变得如此美丽。

终于,他们在达成共识后,开始了拯救婚姻的行动。

一段时间以来,萍经常给平打传呼,所不同的是,呼机上多了许多亲密关心的言辞。有一次,平回家过双休日,晚上与朋友在外就餐时把呼机丢在了家里。萍给他在呼机上留言:想念你,方便请回电话。这条信息被在家的妻子看到,心里突然间有了一种恐惧一种危机感。或许这之前在她看来,平是很本份的不会有什么“不轨”的行为,虽然当时的电视剧中、报刊上情人风靡,离婚成为一种时尚,但她了解平的为人,从未想到平会怎样。而现在,呼机上出现了这样的信息,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了。何况平有一次在与她吵架过后极度沮丧时曾给她讲过与萍相处的有关情况,而且曾警告她:“你再这样下去,我就去找她!”

夜,很深了。她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并嘤嘤啜泣起来。平只当什么也不曾发生睡自己的觉。后来孩子醒了,问,妈妈,你哭什么呢?一连问了好几声,她于是说,你爸爸不要咱们了。他仍然假作睡觉没听到,及至很晚,她才躺了下来。

平暗想,她已经有所察觉了。

萍经常呼他,给他打电话。这段时间里,他也经常两三个星期不回家看孩子,也不打个电话——情况愈加反常起来。她给他打电话,他总推说工作忙,有时即使打电话也是简单说两句就放下了。有时,平不忍心这样折腾她,但转念一想,不这样,她仍然不懂得珍惜婚姻,仍然长不大。长此以往,即使他不会与萍重新组成家庭,他们的婚姻也会走到边缘。不行,不能半途而废,不能偃旗息鼓,为了拯救婚姻。

但同时,当萍得知平与妻子发生争执和吵架后,多是责怪平不应该那样做,常在电话里对平说:“你比人家大,你应该让着人家,应该拿出点男子汉的风度。”“做女人是不容易的,做军人的女人更不容易。你经常不在她身边,她会遇到很多不好处理的事,加上还要管孩子,照料双方父母,你应该多给她点精神上的安慰。”

为了使平能把全副身心扑在工作上、事业上、家庭上,萍不止一次地对他说:“此生此世你是我最知心的人,但我们未必非得生活在一起。那样,终有一天,你会乏味的。我们就这样,你想我了,就给我打打电话;我想你了,也在电话中给你说些知心话。彼此相互给对方以心灵上的慰藉,这就够了。有你,此生此世,再苦再累生活再艰难我也认了。”每当听到萍如此情真意切的声音,平的心里都会感慨许多,在对萍凭添几分敬佩之情而外,还增加了对这份情感的珍惜。

萍也一样。萍喜欢看书,平就经常给她寄书过去,那段时间,海岩的煽情小说几乎充斥了萍的整个感情空间。除此而外,每个星期天,平都会打电话过去。但凡萍的丈夫接电话,平总是故意找些借口找萍,有时甚至故弄玄虚,用一些不熟练的外地口音给萍的家里打电话,而且有意让萍的丈夫接电话。其意图不外乎是让萍的丈夫察觉到,萍其实是很优秀的,没有他,萍照样生活得很滋润。

平也曾想过要与萍的丈夫通一次话,把萍的许多优点向他强调一下,使他能够重视起萍来,别拥有时不以为然,失去时再枉自嗟叹。但转念,他却又打消了这种想法。因为在他看来,两个人之间,尤其感情方面的事情是难以用几句话说清的,如果产生了副作用就得不偿失了。于是,更多的时候是平如法炮制,在电话中给萍一些劝导,在萍的情绪最激烈的时候,他劝她不要感情用事,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再铸成一次终生的大错。为了孩子,为了家庭。

这样,半年后,情况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先是平的妻子开始接二连三地、有事无事地给平打电话,主动向平示好,进而在平回家时默无声息地干一些家务活,平时也时常到平的家里去看一看年事已高的老人。而此前,平是从来都不曾奢望的。

与此同时,萍的性情也改变了许多,不再动辄对丈夫挑三捡四,不再横挑鼻子竖挑眼,而开始修正自己。每当平在电话中问起,萍便对平说:“放心,我会做好的。不然就枉费了你一片苦心。”

此后的日子里,两个家庭彼此相安无事。平问:“果真结束冷战了?”萍答:“如果我爱你,我就会听你的劝导。”

因为爱所以爱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萍与平之间的感情简直到了狂热的程度。他们在相约的时间里电话聊天,交流彼此的感受和对未来的展望。有时打电话总是忘记时间的存在,手机和固定电话经常出现被报停的情况,电话费也一个劲儿地飚升。

尽管这样,他们彼此心里都十分清楚,他们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堪称高尚的行动。因为他们是军人,军人的爱应该是大写的;因为他们彼此相爱,更应该无怨无悔地爱对方的一切,包括事业和家庭。

当然,在他们展开拯救婚姻行动后,也曾出现过一些令人始料不及的风波。一次,平的爱人从呼机上看到了萍的电话号码。于是,她在激动、迷茫、一时不知所措之后,采取了一般女人所通用的方式。她通过电话声嘶力竭地对萍狠狠地骂了一通。从未经受过这种情况的萍心里久久难以平静下来。她曾想过要终止两个人相约进行的这项行动。但转念一想,不行,应该将拯救进行到底。任何消极想法,都会使之半途而废,功亏一匮,甚至会带来令人意想不到的后果。于是,他们一如既往,一往无前。在回忆起这段往事时,两个人都有无限的感慨,在他们的眼里,对方都是很高尚的人,为了这种高尚,即使自己受些委屈又有什么呢?

曾经,他们相约:每周有事没事都要打个电话,2001年定于每个星期一,依次类推,看究竟能坚持多久。而今,他们打电话的时间已经延续到了每个星期四。彼此都有时间时,他们就会忘我地聊上一次;工作忙时,问候一下就道再见了。

在婚姻相对稳定下来后,他们彼此都很少给对方家里打电话了。即使想畅谈时,也是先发短信与对方相约,然后再打电话到家里。当然都不会忘记问上一句:“花在窗台上吗?”意思是问,你家的他(她)在家吗?他们把花是否在窗台暗喻为“消息树”。为了维护彼此的家庭,为了各自的幸福,他们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感,不惜牺牲对于美好爱情的追求,自觉为炽热的爱情及时亮了红牌。

平曾不止一次对萍说,爱一个人就是要使这个人幸福。对此,萍深有同感。为了这种幸福,他们不约而同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放弃。因为他们深知,放弃也是一种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