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进课堂

西窗先生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04-07 11:58 责任编辑:面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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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戏曲与歌曲,混淆视听,作者对那种不顾实际的跟风现象进行讥讽,也在讥讽那滥竽充数好为人师勉为人师的人。

国人做啥事,总爱一哄而上。市教育局从别的省市取得经来,也要求我市所有的学校都要开设戏曲音乐课,校长不敢抗命,只得也让戏曲走进我校的课堂,可是课程好开,老师难找,百般无奈之下,校长找到我,说:“老黑啊,这课也只有你这张厚脸才能应付得了啦”。临危受命,我就这样走进了戏曲音乐课的课堂。

第一次上课,全班同学都很新奇,一个陌生的老师来教陌生的戏曲课,这还是校史中的头一回,因此,一开始我就大讲特讲让戏曲走进课堂的重要意义,对我而言,我尤其是喜欢京剧,虽然我只会唱一段“穿林海”,所以,就讲京剧如何如何的国粹,正当我讲得唾沫飞溅兴奋得意时,突然听到一个不和谐的冷冷的声音:“吹得天花乱坠的,你喊一嗓子让我们听听啊?”,我有些近视,向前伸着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看到一个楞头青一副轻蔑的样子在斜视着我,那个不知深浅的家伙明显是在挑衅!不露一手震慑住他,他就不知马王爷有三只眼,他的那种大咧咧的不尊敬教师的样子,其实,我早就不高兴了,但我是老师,不能和小孩一般见识,便装出大度的样子,哈哈地笑了两声,说:“好,我唱一个你们听听。”我扯开嗓子就唱了《智取威虎山》中杨子荣的唱段,“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山……”“山,山”太高,嗓音上不去,但又怕丢人现眼,只得灵机一动,低八度,“噌”上去了。我憋红了脸,卖力地唱完了,可是老半天却听不到掌声,于是,我那憋得彤红的脸“嗖”的一下就变黑了,一双牛眼凸了出来,我生气的样子曾吓得狗都不敢叫,那些学生看到我这副模样,心里早就发毛了,我狠狠地问:“为什么不鼓掌?”一生气一发话,终于争到一个“好”来,教室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后,心里便暗暗松了口气,我过速的心跳才慢慢恢复到平常的速度。

有一个学生,看起来很聪颖的样子,长得比那楞头青可爱多了,他和我交换了几次眼神后,便知道我心里有些喜欢他,当我边走边讲,到他的座位旁,他轻轻地对我说了声:“老师,您讲得好,唱得更动听”。我有些心花怒放了,在这班漠然的学生中间居然有人能读出了我存在的价值来,得到认可,得到称颂是多么的不易,我感觉到自己的体重在迅速减轻,轻得只有一个汽球的重量,嘿嘿,飘在空中的感觉真是惬意而美妙。我对那小伙子是越发喜欢了,讲京剧理论也越来越有劲了,学生愿意听是对老师最大的尊重和鼓舞,也是对老师最大的关心和体贴,老师也会更认真更努力地讲解,我眼神不好,只得拿着头天晚上才从网上摘抄来的那些京剧理论,在讲台上照本宣科地讲着,还得装着一副很高深很学究的样子,偶尔自由发挥一下,说些除自己笑而学生不笑的话,想活跃一下沉闷的课堂气氛,我觉得自己讲得有些精彩了,耳畔却隐隐听到有蚊蝇的翁鸣声,静耳一听,原来是雷声,转身望望窗外,竟然阳光明媚,我纳闷了,真的是“晴天霹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杂,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搭晾篷向讲台放我的近视眼一望,除那个可爱的小伙子还在鸡啄米似的听我的课外,其他人全都趴在桌上鼾声如雷了。

怒从心头起,气向胆边生,我一声断喝:“蠢蛋,都给我趴下!”我气疯了,连话也说不顺溜了,“哗啦啦”除那可爱的小男生趴下后,其余的人都睡眼惺松地站了起来,他们以为下课了,班长在喊“起立”呢,我暴跳如雷,歇斯底里地历数他们的罪状:你们乳臭未干,就敢不尊重老师,你们一开口,我就知道你们的乳牙的年龄,猪儿狗样的,竟敢在我的课堂上睡觉,反了天了,你们。“老师,这是音乐课,音乐课应该有音乐,有歌声,你讲那枯燥的理论,强迫我们听,谁愿意听啊?你开口是京剧,闭口是京剧,你也讲讲黄梅戏啊,教我们唱唱《两只蝴蝶》《相思的债》或《双截棍》也好啊。”楞头青同桌的那小子说话了:“是啊,是啊,我们想唱歌。”又有几个歪嘴邪眼的在附和,我气为打一处来,吼道:“这是音乐课吗?这是戏曲音乐课,而不是音乐课!”“白马非马”讲台下突然冒出了这句话来,“白马不是马,是你妈啊?”我气得糊说了,座位上传来窃窃的笑,“戏曲音乐课不是音乐课,是你爹啊?”,此音一出,整个教室便哄堂大笑了起来。我恼羞成怒,这还了得,胆敢当面顶撞和辱骂老师了,岂能饶你,我急急在跳到讲此话的学生面前,抓着他的衣领,怒问:“你骂谁?”那可恶的小东西吓得脸也白了,颤颤惊惊的说:“我不是骂你,我是骂他”,他指了指他的同桌,他的同桌马上说:“是的,他在骂我,他说戏曲音乐课不是音乐课,是我爹。”乱了,乱了,教室里成了笑声的海洋。我感觉到我的脸是一会儿热,一会儿冷,那面色肯定是红一阵,黑一阵,白一阵,或左红右黑,右白左黄。那个我非常欣赏的学生弯着腰指着我说:“老师,我脚筋笑痛了。”我的脑子突然一下子清醒了,原来他那奉承我的话其实是在指责我“唱的比说的好听。”我那黑厚的脸已没有了血色,此时不疯更待何时,于是,我就这样疯掉了。

这群疯狂的学生,让生旦净末丑无须粉墨便登了场,不用彩绘就从我的脸上看到了一张张鲜活的京剧脸谱。这样的戏还会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