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逝去的记忆

一­

母亲和父亲一样，都是生在那山深处的一个小山村。那里要吃点盐米，都要走几个小时的山路才能买得。往往天刚刚亮就出门，买到东西后回家天已经黑了。­

­母亲17岁的时候嫁给父亲，一年之后便生下了我。父亲的弟兄多，有6弟兄。这么多的兄弟分爷爷的家产。父亲又能分到多少呢？一家人靠这么点微薄的家产过日子。虽说每天种地，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但我的到来给清苦的家带来少许欢乐。更多的，是我呀呀学语的温馨，开始走路的喜悦，一家人的日子也还过得充实。­

­我的命运还不错，生于21世纪，可八几年山村的生活却又能好到那里去呢？特别是离公路很远的大山深处，封建社会的思想，落后的经济。又怎能让他们跟上时代的脚步。和这些比起来，我的母亲和父亲却比较好了。­

­记得是我5岁的时候，我们那里涌起一股打工热潮，家庭的贫穷使父亲也加入了出门打工的队伍，只剩下母亲和我在家中。那时我还小，家中所有的农活都靠母亲担着。父亲走后，母亲的笑容也少了，我在她枯黄的脸上读出了担忧和希冀，明亮的眼中总透着些许无奈。­

­天还没有亮，只有微微的光。母亲便早早起来了。拿着扁担去挑水。这些我多半是不知道的，只是有些时候我起夜小解，才发现母亲去挑水的背影。母亲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脚步却很坚定。可那时我总是揉揉朦胧的双眼。等揉好之后母亲的背影却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内了。­

“小风，起来了，快和四哥他们去放牛。”往往四周的乡邻去放牛的时候，母亲总是把我叫醒。然后牵着自家喂的牛陪着他们去。­

“四哥，是四哥吗？”带着疲困的睡意，我反问道。四哥是我二伯家的第四个儿子，他大我一岁，和我的感情很好。每次放牛和他在一起，我便能开开心心的玩，牛的去向四哥也会帮我照看。­

“是啊！他在等你呢。快起来，回来我炒肉给你吃。”­

“哦”我翻身爬起来，快速的穿上衣服，便连脸也不洗的去放牛了。­

­二­

过了一年，我也到了上学的年龄了。我们那里没有学前班，所有开始上学的孩子都是从一年级读起。这期间，父亲只寄过几佰元钱和一封信来，可我不识字，母亲没上过学，所以只能请别人念给她听。在母亲含着泪花的笑谈中，我就知道是好消息。­

­可几佰元钱又能做些什么事呢？母亲的买点家用，买点肥料，再给我买几件衣服就所剩无几了。那时我20元钱的书学费也是家里的一大负担。­

“起来了，小风，该上学了。”母亲把我叫醒。­

“妈，做什么呢？是四哥去放牛吗？”­

­母亲笑了笑，说：“不是呢，四哥去读书了，你也去。”­

“哇”我高兴的跳起来，这是我早就期盼的事了。­

­刚进学校没几天，有一个非常调皮的同学把我的本子撕破了，我非常的生气，便和他打了起来。因为那本子是母亲卖粮食给我买的。而父亲却没再给家里捎封信来。我也急于想知道父亲怎么样。心中的不快和积郁全部的发泄在他身上。­

“林风，明天把你家长请来，请不来你家长，明天就不用来了。”老师用他那双眼睛盯着我。然后狠狠的对我说。­

­我低着头，什么话也没有说，也没敢说。­

母亲在见过老师之后，回来二话不说，就揪着我一顿的打。从我记事以来，那是母亲第一次达我。她一边打一边说：“叫你打架，叫你不好好学习。我每天累死累活的为了谁，还不是为你。”我哭的很伤心，我对着母亲喊着：“那是他先撕我的本子，那本子是你卖粮食买的啊！”我搽着眼泪，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母亲哭了，紧紧的把我拥入怀中。­

­三­

转眼读到四年级了。就在四年级下半学期开学的时候。父亲终于来信了。“三年了，整整三年了。”母亲拿着信封的手在颤抖。她嘴里喃喃的念着。眼泪不自觉的从脸上滑落下来。我知道，这是喜悦的泪。在母亲心中，一直有一个她不敢去想的念头，那就是父亲回不来了。毕竟几年没有消息，在加上乡亲们的噩耗一个个的传来，母亲都有些绝望了，她眼中时常有些水雾。我明白，一直让母亲如此坚持的是我的成绩。每当看见母亲知道我成绩的笑容，我是打心眼里高兴。­

“小风，快过来，你爸爸来信了，快，快念给我听听。”­

­听见父亲来信了，本来正在玩耍的我飞似的跑到母亲身边来。接过信，我便念了起来：­

­亲爱的凤（父亲对母亲的称呼）：­

­你现在好吗？孩子都还好吧！他现在应该已经读四年级了，很抱歉，这么久没有联系，因为身边的事很多，所以没时间给你们写信。请原谅。­

­三年的时间，小风应该长高了吧！他乖吗？成绩怎么样？现在我也有些钱了，我准备过几天回来接你们。让小风在更好的学校里学习。家里的事你先安排妥当。每天下地干活，到头来还吃饱都不能解决。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有个头。­

­凤，小风。我好想你们，总是梦见和你们在一起。小风调皮的在我身边叫我爸爸。这些情景，很快就会成为现实。等着吧！过几天我就回来了。就此匆匆停笔吧！最后­

­祝你们身体健康­

祝小风学习好­

天天向上­

林俊­

1995年2月18日­

­母亲听到这些。脸上的喜悦之情难以言表。我更是雀跃欢呼起来：“爸爸回来了，爸爸要接我去城里读书咯。”­

­邻居们知道这个消息后，每个人遇到我们都恭贺几句。我知道，他们都是非常羡慕的，毕竟在这大山深处，能走出去的有几个。­

­四­

父亲真如他信里所说，没多就便把我和母亲接到城里去住。虽然我们住的房子不大，还是租来的，但我们都很满足。因为一家人又在一起了。可好景不长，在这城市里，父亲也染上了恶习——赌钱。不久之后便把他辛苦挣的血汗钱输光了。­

­母亲为此总和父亲吵，可每次吵都没有结果。有时甚至动手。我因此一气之下便离家出走。父母找了我几天才把我找到。那时我全身脏的不像个人。他们都差点认不出我来。找到我之后一家人抱在一起哭。父亲抱着我说再也不赌了。­

­此后，我们又回到了那个温馨的家。虽然父亲每天的工作，母亲也在菜场上做做小生意。但因为我要上学。家里也存不了钱。­

­我读到初一的时候，家中传来消息说外公死了。要父母亲赶快回去。他们把我安排在一个邻居那儿，就匆匆回家了。­

­父母回来没多久。父亲生病了，是胆结石。父亲的病对我们来说如天塌下来般。花光所有的钱和借的一些钱后，父亲的病有了好转。可所有的重担都压在母亲身上，我也辍学了。在母亲日亦消瘦的身上，那饱经沧桑的脸，眼中总是含着泪花，乌黑的头发中隐隐有几颗白发。我总是看见母亲偷偷的哭泣。­

­五­

父亲的病好后，我们把欠人家的钱还上，便去了另一座城市。而父母意见不和，父亲又去了另一座城市。我和母亲在一座城市，却没在一起，因为我也打工。­

­母亲时不时的来看看我，而父亲却没怎么和我们联系。直到母亲存了点钱之后。­

“小风”母亲对我说。­

“嗯”。­

“你回去读书吧！”­

“不去，我怕我成绩跟不上别人。”­

“没事，回去好好学，不读书怎么会有出路呢？你看人家坐着用笔吃饭的那些，日子多好过啊！”母亲语重心长的说。­

“好吧！”我答应了，因为我也想学。­

­回到家，我便先去看看外婆。外公逝世后，外婆一个人生活确实很孤寂，母亲叫我去陪陪她。­

­去外婆家之后，我去看了看逝世的外公。他葬在一座荒山之上，很是凄凉。我给外公磕了几个头，便转身走了。走了老远，我回头看了看这座孤坟。周边荒草萋萋。这凄凉的残景，又让我想起远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