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湖边的小艾斯

《西方正典》,慢慢地品

渝柳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4-06 12:30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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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本文融入了西方文化,读来有股神秘的力量。语言有较强的哲理性,能让人深沉的思考。问好,祝快乐!

埃德加湖,晚,23:05分:

风很轻,微微的,泛着湖上粼粼的波。纹路像是贴在面上,久久的。金色的鱼摇摆它的红鳍在那儿,一条、两条、三条……岸边有柳,透过一丁点儿飘绿,明灭地见到那一排通亮的路灯。灯罩的形状是仿西式的,颇有一番19世纪末英伦雾都的风景。

但那是什么在一闪一闪呢?就在池塘右侧指向逸夫楼的地方,在池塘边的草地上。听,它还发出了声响,嘟、嘟、嘟……是一部手机?对,是的。看,机屏上还闪着一个号码!135xxxxxx。这是谁的呢?怎么会掉在这里?

埃德加湖,晚,20:07分:

短信:艾斯,今晚我要自习温课,来不了了。让那本书陪你吧!

短信:《影响的诗学》?我已经读过了。

短信:明天见!

一种无事件的消极影响,隐匿在人的内心。

黑夜悄悄地下来,教学大楼仍然灯火通明,以及一旁的学生实验楼。但小艾斯没有课了,男友范迪本应该来,但下午告诉她晚上也许有事,所以小艾斯一个人来到池塘。

“影响的诗学,哈罗德布鲁姆。”小艾斯一身洁白的裙衣。借着路灯,她安静地走,不时细细翻看书的每一个页脚。

不久,她在池边的一个石制街椅上坐下来。

西方经典的全部意义在于使人善用自己的孤独,这一孤独的最重形式是一个人和自己的死亡相遇。孤独抑或安静,是我思索的一个形态。可为何思索在经历了孤独以后,一定要与自己的死亡相遇?在莎氏、吉诃德、荷马、但丁、乔叟、拉伯雷的眼里,死亡不是肉体的消灭,而是使灵魂变得自然的两种方法之一,而另一种方法,则是复活。但应该如何真正解读这种死亡呢?西方世界人类的死亡观?

那些人,哈姆雷特,李尔,麦克白,那些事,威尼斯,仲夏夜,古堡,他们总是与死亡相连,他们总是与哲学相连,死亡与哲学。我是否应该继续将莎士比亚读下去,这个身处经典中心的大师?我是否应该继续思考?

埃德加湖,晚,21:13分:

短信:是你在独自言说,还是面朝静湖,对着杨柳静思?艾斯,你不要欺骗自己了,请你回到现实好么?

短信:请告诉我,‘俄狄浦斯情节’的真正含义?

短信:明天见!

“俄狄浦斯情节,《梦的解析》,西格蒙特弗洛伊德。”当读到《弗洛伊德:莎士比亚氏解读》时,她收到了10条来自一个人的短信,却只将一条读了出来。

每一位观众都曾经在幻想中出现过俄狄浦斯的苗头,但在现实中实践这一梦幻的想法会让人们恐惧,并因而退缩。抑制人类本能的欲望,和内心的冲动,在丹麦王子身后,我遇到了他。是的,死亡是一个带着哲学义的名词,那么谎言呢?深藏于内心的第一次冲动,每每被一句话所抑制,老庄之言、孔儒之道都是尘封在历史的古训,为何21世纪的我们,还要信守中庸的承诺,放弃开放时代赋予的一切张扬,去捍卫千年前的古道遗风?谎言?哼!在不经意间,我悄然在一长串名单中,挖出了自己的先哲。

我多么希望回到弗洛伊德的年代,在俄狄浦斯还未退出历史车道之前,带着21世纪的眼神,匆匆掠过被谎言包裹的真理!对,只是匆匆,因为我们都活在谎言中,与死亡。如此之近。

埃德加湖。晚,21:45分:

短信:艾斯,我将永远和她在一起,我能感到愉悦。请你不要再纠缠我!

短信:请不要考虑我的感受,在谎言下继续自己的生活。

短信:再见!

“《诗人传》,萨穆埃尔约翰逊。”在放弃所有关于莎士比亚与经典核心,混乱时代的成熟与模糊后,小艾斯将谎言的注脚,放到经典批评家约翰逊博士身上。

幻想性创造的随意组合也许会娱人一时,因为我们由于厌烦平淡的生活而追求这种新颖性。但是突如其来的奇迹所产生的愉悦转瞬即逝,心灵只有在真理稳固的基础上才会得到安逸。我所解读出的谎言,是否与这种幻想性创造的随意组合有关呢?彭弗瑞特,斯普拉特,雅尔登,多塞特,罗斯科蒙,斯普尼和弗尔顿,这一串陌生的姓名,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何而存在,甚至不知道他们因写诗而存在。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有一层谎言的装束像蜡纸一般紧紧缠绕着现真实,我们看到的,不过是牛津伯爵身前的斯特拉福小子,不过是弗洛伊德身后的荣格。历史在怀疑莎剧原创性的真伪,历史同样在定位心理学奠基人师徒的地位。无论我是否读懂了布鲁姆博士的每一行字,我只是明白,我受到了极大的心理震撼,遇到了极大的智识冲击!

为何在沉思良久后,浮现在脑子里的,只有‘谎言’二字?因为在‘影响的焦虑下’,我不相信那每行字外的故事,都是真的。

林肯校区,晚,22:53分:

离教室关门时间还差5分钟,范迪正收拾背包,准备回去。一个女孩站在门外的长廊上等他。

“你和她怎样呢?”待范迪出来后,那个一头长发的女孩拍怕他的肩膀。

“你知道萨特和波伏娃么?”范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把手搭在那个女孩的肩上,近距离看她。

“不知道。”

“我告诉你,我和艾斯,就是萨特和波伏娃的爱情续集。”

“说得悬乎,你手机从刚才开始就响个不停,也不许我看,那是什么?”女孩指了指他右手口袋里还发出微光的东西。

“这个就……”没等范迪说完,手机又响了。他把右手拿下来,点开手机。

突然他愣住了,两眼发晕,像是被电闪击中,又像是在大错后的猛醒。他不顾一切冲了出去,什么也不顾了。

“喂,你个什么人!”那女孩一脸不高兴。

从林肯校区到埃德加湖10分钟的路上:

范迪的内心是痛苦的。或许他认为是自己错了。他错解了萨特和波伏娃‘第三性’的真义。或许他也错解了《西方正典》整部书的含义。在他的理解下,任何一部书的含义在于使人获取真相,但艾斯却选择了与死亡接近。为了一部书而死去?抑或升华的忧郁?范迪自始至终,也没有看懂任何事件的真相。

他全力在跑,只有10分钟的路,好像很短。他又取出手机,目光移向机屏,伴着漆漆黑黑,向后撤的路:

“也许我对《西方正典》的解读完全错误,但无论如何,请你不要告诉我正确与否。我不会带着对任何人的错怪,走向死亡。也许我很幼稚,但我愿望与正在说谎的他们,融为一体。”

小艾斯,你为何能这样解读?世界上的伟大谎言,不只是莎士比亚、但丁、乔叟、塞万提斯、蒙田、莫里哀、弥尔顿、约翰逊、歌德创造的,也有卡夫卡、贝克特、乔伊斯和普鲁斯特。身带犹太血统的人群,对世界有天生的敏感与灵气,他们为‘谎言’铸造的《变形记》《等待戈多》以及《追忆似水年华》,却能使我获得Thedeclineofthewest般的自醒。卡夫卡的忍耐,你真正读懂了么?你没有!于是你单纯地走向死亡。

“请你不要冲动!我就来了!”脑海中,范迪闪过了这样一段反驳艾斯短信的话。他们都在挣扎,他们似乎陷得很深,深深的思考和解读——湖边,就在前面,范迪睁大了眼睛!

埃德加湖,晚,23:05分:

再见,我亲爱的范迪,也许这不是我最后的话。但就像无数最终走向死亡的诗人一样,海子和拜伦,我将选择一条与生命相近的道路。浮在岸边的杨柳也看见了,我站在埃德加湖上。

“莎士比亚或塞万提斯,荷马或但丁,乔叟或拉伯雷,阅读他们作品的真正作用是增进内在自我的成长。深入研读经典不会使人变好或变坏,也不会使公民变得更有用或更有害。心灵的自我对话本质上不是一种社会现实。西方经典的全部意义在于使人善用自己的孤独,这一孤独的最终形式是一个人和自己的死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