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悲歌

（一）

他从小就喜欢唱歌，从上小学开始，在学校里老师教的歌他都能够唱得很好，只是数量很有限，但是没有办法。90年出生在北方一个小山村里的一个普通家庭，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全村近百户人家，也总共才二十几台电视机，其中只有两台是十四英寸大的彩色的。由于资源有限，村里人只要能看会电视节目就已经很高兴了，尽管大多是黑白的图像，而这二十几台电视机也就成了全村所有人的精神食粮。他也是，从小就喜欢看电视，可是他自己家里没有，只好和村里大多数人一样，到有电视机的邻居家去看。有时候，周围好几户人家只有一台电视，那么每天晚上这家就会聚集好几个人，除去那一家人，最多的时候可达到十个，而主人也不说什么，一则都是自己族人邻居，一则也可以向别人炫耀。不过那时候电费挺贵的，而村里人都比较穷，所以每晚也只能看两集武侠片而已，但大家依然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讨论着、感叹着，乐此不疲。

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中，他虽然喜欢唱歌，但是没有条件，那时候能够见到的音乐设备也就是单放机，然而一台七八十块的价钱对于他们家来说可是一笔大钱，父母当然不会买给他的，他也根本不敢向父母提出这样的要求，只好将渴望深深压进心底。所以在学校里，他更加努力地去学老师教的每一首歌曲。

他很聪明，上小学的时候一直是班上学习最好的，虽然也很听老师的话，但是他不喜欢做作业，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他很少做。每天下午放学后，别的同学都背着书回家，只有他什么都不带，回到家就和同伴们出去玩。他天真无邪地过完了他的童年生活，那时候一切都是美好的，周围的人都很喜欢他，他快乐得像春日里的小鸟。

（二）

十二岁的时候，他顺利地踏进了初中的校门，这时他已是一个渐渐懂事的少年。

初中的校园比小学打了很多，人也多，面对一张张新的面孔，他带着好奇开始了他的三年初中生活。

一年很快又过去了，他依然学习好，但却不是成绩最好的学生了。他所在的班级是同一级八个班中最好的，他的成绩停在了班级第四名上，尽管丢掉了第一的桂冠，他仍然是老师同学眼中的好学生。只是他有点腼腆，初一结束的时候，他和班上71个同学中的小部分人还不怎么熟，有的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过。

上初二以后，渐渐地和班上的同学都差不多熟悉了，他也贪玩起来了，本来就在学习上很少下功夫的他，也就更加不好好学习了，于是他的成绩开始上下波动，虽然一直还在前面。但是不知道他是有意无意，他从来不在乎，考出怎样的成绩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周围的人也不怎么在乎，因为他在他们心中一直都是学习好的，从没有变过。

那个夏天到来的时候，他14岁，留着短短的头发，身材有些瘦小，但是眉目很清秀。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开着衣襟，里面是一件红得如同那夏日正午的太阳一般的小背心，下身是一条灰白的裤子，脚穿这母亲做的白底黑面的布鞋，意气风发，充满了青春的气息。班上所有的同学也都在北方夏日火辣辣的阳光的压迫下穿上了单薄的衣裤，一个个英姿飒爽、精神抖擞，在蔚蓝的天空下舞动着略显稚嫩的身姿，汗流浃背却不知疲倦，如同一棵棵向日葵，迎着烈日成长。

也就是在那个夏日，在最热的时节，他的心被那优美的景象打动了，他懵懵懂懂地敞开了心扉，用力去拥抱世间的一切美好。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乘虚而入，住进了他单纯的心田。

（三）

那天依然很热，干燥的风轻轻地吹着，汗水轻轻地从额头渗出，又轻轻地滑落……

中午快要上课的时候，他坐在教室右边最中间的窗下，鼻间上还残留着一小片米粒大小的汗珠，刚从家里走来，虽然不是很远，但这样的天气，还是让他气喘吁吁。懒懒地坐着，看着窗外楼下的柳树，一根根柳条柔和地舞动着，心中竟有一丝的悸动。正恍惚间，教室里发出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唏嘘，扭头一看，进来了一个女孩子，好像不认识，难道是插班的？不对，有点面熟。再仔细看，那张笑脸，这不是丽吗？没错，的确是丽。原来是剪了头发，怪不得竟然一时间没认出来。

这个女孩子叫丽，是班上很普通的一个女孩子。他跟丽并不怎么熟，初中生活将近过去一半了，也只不过说过几句话而已，而且还是上初二以后的事，对于初一时的她唯一的印象就是经常穿一件亮蓝色的印花别扣的圆领衫，扎着一条长长地辫子，由于离学校远且是走读，骑着一辆那时农村普遍使用的黑色的大自行车。而今天的她，与以往完全不同，她的长辫子不见了，代之的是不长不短的剪发头，这样的发型之前是他所没有见过的，学校里虽然也有个别头发剪得比较短的女生，但都是中规中矩地剪得很齐很文静的那种，从来没有像她这样前卫的，可以说对小镇上人的心会产生一点冲击，或许有人会说“她就不像个女孩子”。

就在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他好像第一次见到她似的，有几分新奇又有点熟悉，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竟然感觉有点心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就是从这以后，他和她的交往开始多了起来，似乎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她也很喜欢和他一起玩，所以过了不长时间，当初二的第二学期开始的时候，他们已经混得很熟了。而且不止他们两个，和他们关系很好的还有另外八名同学——五名男生和三名女生，他们十个人成了班里的活宝。

随着在一起时间的延伸，他发现丽是一个很活泼很开朗的女孩子，在心底深处，他感觉自己喜欢上她了，他很喜欢和她在一起时的感觉，看到她的时候他就会很开心，他希望能够时时看到她那欢快的身影。

（四）

初二的生活在他们尽情的挥霍中度过了，他们每天都是那么的开心，无忧无虑，上课、下课，吃饭、玩，回家、睡觉，这是他们每天的所有活动，转眼间就到了初三——初中生活的最后一年。

进入初三，他们并没有多大变化。按理说，上了初三，他们应该对自己的学习高度重视，付出比以前更多的努力，因为这关系到能不能顺利进入高中。农村大部分人对于孩子上学的事还是很关心的，只要自己家的孩子学习好就十分高兴，他们也希望孩子能够上高中、上大学，只要能够考上，家里就算“砸锅卖铁”也会供他们上学。

这群孩子不知道怎么的，似乎完全没把学习当一回事，依旧玩自己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好像能不能够升学都与自己无关。每天除了上课之外，很少看见他们认真地学习，上自习的时候总是安静不下来。在别人看来该忙碌辛苦的时候，他们却过得很轻松愉快。

那个时候，他依然爱唱歌，而且家里也有了一台电视机，他每天下午回家吃午饭的时候，总可以赶上市电视台的那档《音乐点吧》节目，每天都可以听十来首歌，他通过它学会了不少歌曲，而且都是当时正流行的歌曲。

他那时最喜欢刘嘉亮的那首《你到底爱谁》，还有一首黄品源的《海浪》，这也是他最拿手的两首歌。另外还有当时流行的庞龙的《两只蝴蝶》、《吹眼睛》、《杯水情歌》，和东来东往的《别说我的眼泪你无所谓》等。而这些，班上同学好多人都没听过，更不会唱，于是丽和其他几个女孩子经常缠着他唱歌给她们听，他也绝不拒绝，一次一次、反反复复地唱着那几首歌，百唱不厌。那是他们一起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五）

时间到了05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他们也迎来了初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6月，他们就将走进考场。到了最紧要的时候了，他们终于稍微有点努力了。但是，也还是有许多人不重视，他和她就在其中。他，学习依旧好，至少成绩不错；而她学习一直很差。

新学期开始后不久，他收到了一封情书。是他班上一位也很普通的女生，也是他上初中后的第二个同桌，和他关系不错。信是她托班上另一个女同学转交给他的。

收到那封信的时候，他有点忐忑。他一直只是把她当作朋友来对待，并没有产生其他的想法，但他又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反复的思量之下，他选择了沉默，决定当作没有收到那封信，他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伤害到她，然而他更怕当面说会更糟。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见到她的时候也还是和往常一样，她也终于没再说什么，只是在他15岁生日的时候送了礼物给他，他收下了，其实他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日。

那时候，他确定自己心里只喜欢丽一个人，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丽也喜欢他。但是他没有说出来。因为还有他们十人之中的另外一个女孩子喜欢着他，她也是他们共同的好朋友，年少的他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种情感，他怕伤害别人。同时，他还知道，在十人之中也有一位男孩喜欢丽，他茫然了……

他以为自己保持沉默，大家就会相安无事，不会伤害到大家之间的朋友之情。然而，不愉快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有一天晚饭后他来到学校，听别人说丽和他们中间那个女孩——娟吵架了，而且好像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他明白了，看来是这两个丫头为了自己争风吃醋呢。他心里很愧疚，不知道怎么去解决这件事，作为主角的他很为难。于是他再一次选择了沉默，不去提这件事，只是希望她们两个能够尽快和好。此后也没人再提这件事，但是她们两个的冷战他尽收眼底，为了维持好他们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他不想去偏袒任何一方，不过他对他们都很好。最后，她们也终于和好了，不过是一个多月以后的事了，那时离考试也只有一个多月时间了。

经过这么几件小波折后，他开始有点忧郁了，烦恼开始住进了他的心里，长时间对自己感情的压抑让他很苦恼，但是他想不出别的办法。

（六）

青春就在无声无息中逝去了。夏日的风再次吹起的时候，他们被刮进了中考的考场。而他，一直没有能够将自己的心里话说给她听，她也没有，但是他们心里都有一句“我喜欢你”留给彼此。终于，时间没有给他们机会，毕业了，各自走远了。

走出校门的那天，他看着她离去的，骑着一辆小自行车，快速向家的方向驶去，一头乌黑的短发随风飘起，他一直看着，直到她消失在视线中，他也转身离开。他也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说不出的怅然、迷茫。

三天后，他们都走进了考场，他报的事全县最好的高中，她也是。她知道自己考不上，她只是来玩的。在县城里，他们见了，但是没说什么，好像彼此之间隔了什么东西。

考试很快就结束了。在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他们在第一时间赶往车站坐车回家。他们都住在一个镇上，从县城通往他们镇的班车每天是固定的，错过了就得等下一班，或者等不到。

他们坐的是同一辆车，他先上去的。上车后，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时她上来了，和另外一个女同学一起。他看了看她，没说什么。她们在行道另一边坐了下来，她坐在外面，右面是行道。

忽然，她站了起来，面对着他，说：“我坐在窗子跟前，可以吗？”

“不行！”他想都没想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知道他那时在想什么，说了后才反应过来，又赶紧补了句：“你……过来做外面吧！”

“哦，好的！”她说完走了过来，轻轻地在她身边坐下。

这是他们一路上说的所有话。

从车启动到各自到家，他们没有再说什么，两人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在一辆车上的，还有一个是他的姐姐，是和他们一级的，在隔壁班。他的姐姐上车迟，由于人太多，座位不够，所以只好站着。丽看见了，就自己向里面坐了点，让他姐姐坐在边上，三个人坐在两个座位上。由于两个班是相邻的，所以丽是认识他的姐姐的。

他一直沉默着，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她下车，才猛然间回过神来，想再看她一眼却没有看到，车很快又开动了，很快他也到家了。

二十天后，他收到了高中录取通知书，而她，自然落榜了。

此后，他没有再见过她，直到走进了高中校园。

在家里的那段日子，他不断地想她，反复地唱那些曾经一起唱过的歌曲，可是再也没有了那种快乐，相反，却感觉到了一阵阵的苦涩、心酸……

（七）

带着淡淡的忧伤和一丝的憧憬，他走进了高中的校园，与以前不同，学校在离家百里外的县城，而他必须住校了。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住。

高中的生活悄无声息地开始了，在经过一个月的短暂适应期后，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不适应。或许是因为他独立惯了，在学校的时候，他并没有怎么想家，他觉得住在家里跟住在学校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第一次回家是开学一个月后，那是正值国庆节假期，放了一周的假。这一个月的时间，他和丽没有任何联系，也没有得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直到这次回家后，有一天在街上遇见了以前班上的一个同学，才从他那里知道，丽已经去深圳打工了。那时候，在他们那样的小山村，学习不好，没能考上高中的孩子，初中毕业后大都外出打工了，也有年龄大一点的毕业后不久就结婚的。

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油然而生。

从此以后，他有了一块心病。

高中，对于他来说，那是一个新生活的起点，他开始去感受那全新的一切。从他们的小镇来到了满是楼房的县城，多少让他有点新鲜的感觉。

开学后，他做什么事都很小心，每天按时上课，对学习也很有热情。家里给的生活费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了。学校里的饭菜不贵，他也不挑食，第一个月下来250块钱的生活费还有一半。宿舍里住了十二个人，他们相处的也很好。他也依然喜欢唱歌，这时的他迷上了刘德华的歌。就这样，一学期又很快地过去了，虽然这时的他已不再是班里的尖子学生，成绩只是处于中上游，但是他觉得自己过得很充实。

（八）

寒假回到家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他整天看电视、睡觉，有时候实在无聊就到街上去逛逛。他感觉除了春节的几天之外，时间过得特别慢，好不容易熬过了十五，又在家里呆了几天终于开学了，劲头十足地奔赴学校。

与第一学期开学不同，他对学校周围的环境已经相当了解了，再次进入县城的时候只有熟悉的感觉，并没有如何激动，只是想到要开学了，却着实让他很高兴。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顺利地进行着……

高一的学习压力不怎么重，闲暇时间也比较多，周末的时候他就和朋友们出外面去玩，不久，他学会了上网。能够在网络上与相隔很远的人交流，他感觉很刺激。以前只听哥哥们说过上网，心中很向往，如今真的上网了，让他激动万分。于是，他开始经常去上网，由最初的周末去发展到后来周内有时间就去。他喜欢在网上找一些不认识的女孩子聊天，他也曾幻想过能够在网上遇见丽，只是他很快便否定了这个念头，他明知道不可能，但是依然迷恋上网，他也跟朋友学会了玩一些电脑游戏。

一个月、两个月……时间在他敲响电脑键盘的时候轻轻地流走了，从他的指尖经过，只是他没有发觉，因为他根本不在意。这时的他，早已不再管学习，上课没有瞌睡也要睡觉，要么就发呆、和周围人聊天。除了每月的生活费开始显得有些紧张之外，他并不在乎其它的，除了没有逃学去上网，他将大部分闲暇世间都花在网吧里。

就这样，高一过完了。考试、成绩，对他来说，都无所谓，甚至在考试期间还通宵上网，而第二天考试的时候依旧保持着他那飞快的答题速度。终于，成绩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差到这地步了：全班六十三个人，他是第五十三名。这是他自上学以来第一次进入全班倒数前十名，倒是自己也吓了一跳。

分科的时候，考虑到自己物理化学太差，最终他选择了文科。当然，对于他自己来说，是有点偏爱文科的，只是去让他曾经的同学朋友很吃惊，他们都以为他会选理科的。

（九）

在火辣辣的阳光照得地面上尽是细软如面粉的尘土的季节里，暑假的时间一天天减少，当秋风终于吹起的时候，他也上高二了。

高二的生活也并没有与高一有什么不同，他也依然没有变。

第一次月考是在开学一个月后，考了四门：数学、历史、英语和政治。这时一次小考试，每科只有一百分，一节课45分钟的时间，一上午就全部考完了。数学，他一向比较在意，花了三十几分钟将会做的题目做完就交卷了。历史、英语、政治三门他都是用十几分钟就做完的。第三节课，交了英语试卷之后，他正和其他班两个学生站在校园里聊天，被正在巡查的教导处主任看见了，最后和另外几名和他们一样的学生一起被“请”进了教导处。大概是不走运，考历史也是十五分钟左右交卷也没被抓，偏偏这时被逮到了。

他是第一次进教导处，心里有点忐忑。在他们八个人被主任训了一顿又登记了之后终于被“释放”了。让他长吁一口气的是，他是八个人中唯一没有挨耳光的人。原因是在主任问他们是否都将题目做完了的时候，其他几个人都没说话，只有他回答了“是”，最后其他七个人都分别吃了主任两记响亮的耳光，他只是被登记了姓名。走出教导处，他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不知道学校会怎样处理他，毕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情，而且背处分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终于，最后一门考政治，他做完后等了十几分钟才交卷。

几天后成绩出来了，让人想不到的是，他的成绩却是相当好。他67分的数学成绩居然是及格的七个人中的第三名，而总成绩也是全班第四名，年级第十八名，这可是他上高中以来所有考试中所取得的最好的名次。只是遗憾的是，他因为提前交卷，最终被学校给予大会点名批评的处分。

但是好景并没太久，第二次月考的时候，他的名次不再是第四名，而是第四十名。只是无论第四还是第四十，于他其实都是一样的。生活，在他身上已经形成了固定的模式。他依旧迷恋上网，依旧喜欢唱歌，那些有些伤感的歌曲从他嘴里轻轻吐出，扣人心弦。

（十）

冬天过完了，草又绿了，花儿也开了，生活也依然在继续。

许多时候，许多事情的发生完全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突发的情况总会让人措手不及，然而只好去面对，然而究竟是好是坏并不容易下结论，除非关系到生命。就像他和丽，在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几年后当他回过头来看的时候，也无法用好坏来限定他们的再次联系。

失去联系一年多之后，他们却如有人刻意安排般以他曾经幻想过的方式联系上了。那是07年的愚人节，一个对于之后的他有了纪念意义的节日。

愚人节的前一天晚上，他又利用周末的闲暇时间去通宵上网，仍然是听歌、玩游戏、聊天，早上回到宿舍里便蒙头大睡。让他很意外的是，这次竟然没能像往常一样睡到下午就醒了，感觉头晕晕的，揉了揉红红的眼睛，一看表才十点多，虽然睡的时间不长，但既然醒了，也就不想再睡了，可是干什么去呢？想了想，好像死党宁说他早上会去上网，这会儿应该是在网吧吧，那就去找他。翻身下床，洗了把脸，梳理了一下被压得乱蓬蓬的头发，他下楼向网吧走去。

宁是他现在的两个死党之一，另一个是“举子”。初中的时候他就和宁在同一个班，只是交往并不怎么多，关系很一般。那时候，他身材瘦小，是班上是小男生之一，而宁一米八五的个子是班上最高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他们各自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交往圈。而现在，他们的关系却不是身边的其他朋友能比的。上高中以后，他们俩又被分到了一个班，大概是感觉旧面孔比较亲切吧，他们走得很近，关系日益好了起来，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分科后虽然没有在一个班，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关系，依然十分要好。

来到网吧，很快就看到了宁。走近了的时候，他呆了，那视频框里的女孩子不正是他苦苦思念的丽吗？就像做梦一样，幻想也可以成真吗？他不敢相信。然而这一切却是真实的，和宁聊天的正是丽。

看到他来了，宁就让开位子让他和丽聊，自己先走了。

看着眼前的丽，他真的是激动万分，一时百感交集，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样的场面，曾经多少次出现在他的幻想当中，他心中有多少话想对她说，可是当真正发生的时候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他也忘了那天都和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他们聊了很久。大概他已经将自己想说的话都说给丽听了，他感觉心中很充实、很轻松、很快乐。从那天起，他整个人显得精神了许多，脸上的隐隐的忧郁一扫而空，仿佛笼中的鸟儿飞回了天空一般。然而，他也更加喜欢上网了，不为别的，只希望能够见到丽，只要能见到她他就很高兴。

他依旧喜欢唱歌，只是再也没有了忧伤，那些悲伤地情歌从他的嘴里出来后就变成了欢快的歌谣。他唱歌，是为了丽而唱，因为丽喜欢听他唱歌，那是他们之间永恒的记忆。

（十一）

从那天开始，他们经常在网上见面，他会经常打电话给她。

他在上学，而丽在外面打工，时间和金钱都给他们带来了压力，然而这无法阻碍他们的那种心情。他们利用学习、工作之余的时间和精力来拉近距离，就像守候在彼此身边一样，即使他们相隔千里之遥，然而网络不会让他们受距离的苦。

生活之所以多彩，是在于它的富于变化性。平静得太久了，总会有风波来袭，有自找的，也有外来的。他们也无法避免地会产生一些摩擦。

又是一个周末，他们都是休息时间，自然是不愿放弃这样的机会的，和往常一样在网上见面。周六的晚上，他们聊到十点多，感觉有些晚了，他就说该回去了，丽说她一会儿就回去，让他先走，正好和他一起的朋友也催他回去，他便先走了。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后，感觉没事做，他就又和宁去上网。看了下，丽没有在，就玩了会儿游戏。过了一会儿，丽也来了。

“怎么这么早就跑来了？”他问。

丽没有回答。

“在干什么呢？”他又问。

丽还是没有回答。

他隐隐有些不安，“出什么事了？”他想。

“怎么了？”他继续问。

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发视频会话丽也不接，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茫然了。“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做错什么了吗？”他问自己。想了想，确实没有啊，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他呆呆地坐在电脑前面，望着屏幕上的对话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坐了一会儿，依旧摸不着头绪，他来到宁跟前，看到丽正在和宁聊天，他又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点了一根烟，很快就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好吗？”他再次问道。

“你自己干的事你不知道？”丽回道。

“我？我怎么了？我做什么了？”他问。

又是许久没有回应。

实在没办法了，“让我再见你一面好吗？”他沮丧而又无奈地打过去几个字，内心矛盾之极。等了一会儿，视频接通了，他看到了丽。

“你抽烟？”丽惊讶地问他。

“嗯。”

“你行啊，都学会抽烟了，真好啊！”

“呵，早就会了！”

“是啊，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学不会呢！”

“那是！”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了这些话，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跟丽说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想法，说完这些他就关闭了视频，然后转身走出了网吧。

他感到特别迷茫，那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都成了一个个的影子，在眼前飘来飘去，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他木然地回到了宿舍，倒在床上，想着所有的事情，但似乎什么头绪都没有。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多了，感觉有点饿，无味地吃了点饭，他找到了宁，一起出去，在外面一家啤酒摊上坐下，要了两瓶啤酒，便抽烟边喝。

这时，宁告诉了他一些大致的情况。

原来，大概是那天晚上他们走得太过匆忙，没有关闭电脑，有人用他的QQ号码和丽说了些什么不好的话，而丽以为是他，所以发生了后面的事。宁说他看到丽眼睛有些红，好像是哭过。

听到这些，他十分气愤，狠狠地诅咒了那个人一番。又想，自己真是该死，为什么那么不小心，竟让丽受这样的委屈；丽也真傻，自己会那么做吗？心里对丽也更加疼爱。

宁告诉他已经把事情跟丽说清楚了，他也便听从了宁的建议，等过一阵子再说。

第二周的星期天他过生日，前一天给丽留言，约她十点钟上网。他那天早上从家里坐车来到回到县城的时候已是九点了，匆匆赶到网吧，但由于人太多，等了近一个小时才等到机子。十点二十的时候丽来了，他也不再提那件事，害怕惹得她心里不舒服，就当做没发生过，和往常一样聊了起来。

谁也没有再提这件事，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十二）

那个夏天的天气似乎特别好，多的是晴朗的日子，灿烂的阳光温暖这他的心房。当秋天来临的时候，他跨入了高三。

半年多的时间，他和丽维持着那份属于他们的甜蜜的生活，上网、打电话、静静地想念，丽一直住到着他的内心。然而，他们没有发现的是，他们也在渐行渐远。

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高三，无疑是一个靠加倍的努力奋斗去收获的季节，他也这样想，虽然对学习没有足够的兴趣和重视，但是他还是准备上大学的，不只是为了自己，更为了他的父母，他不想让父母失望，不想让他们对自己多年的期望落空，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家庭情况，考上大学是对父母辛苦劳动的最好的报答。所以，他在心底也很重视高三的这一年时间，他告诉自己好好奋斗一把，一定要考上大学。

在开学的第一个月，他学习比以前认真了许多，也曾晚上在学校熄灯后点上蜡烛看书做题，第一次月考他是班上第六名。可是，月考过后他又渐渐回到了以前的状态。并不是他自满，只是他好不容易鼓起的一口气被考试给放跑了，不认真学习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学习、成绩，对于他来说，无论怎样，他是已经习惯了的。然而，有一件事却是教他十分害怕：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班上的一个女孩子。

本来，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对于他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可是他想到了丽，他明明是喜欢丽的，怎么能再喜欢上其他的女孩子呢？这令他十分恐慌。而且他发现自己对那个女孩子的感情在日益滋长，这让他内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矛盾，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每天在班上，他要么伏在桌上想丽，要么就呆呆地看着那个叫苗的女孩子。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因为思念丽而将她转嫁在别人身上，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不是的。他觉得苗很可爱，她有一双很清澈、很好看的大眼睛，她的性格很好，很活泼、很讨人喜欢，他特别喜欢看她，每次看着他那可爱的样子，他就会很开心。

同时，他还发现，她和丽见面的次数逐渐少了，是因为丽上网的频率变小了。刚开始，他们每周可以在网上见好几次，慢慢的就成了一周一次，而现在他发现他们一个月才见两三次。他想，大概是丽在外面打工时间紧吧，他没敢往别的地方想。

这些让他更加矛盾。他告诉自己：你喜欢的人是丽！可是，他又长时间见不到丽，而苗就在他附近，他总是忍不住看她。他每天就这样矛盾着，在矛盾中挣扎着，内心在进行着一场场的战争，苗和丽的战争。

在他的无奈中冬天到了，这时他发现自己和丽的见面次数已经降到一个月一次了，而自己也已经很喜欢苗了，似乎苗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已经毫不亚于丽了。他依旧矛盾着，想着丽，看着苗；说着自己喜欢的是丽，眼里充满苗的好……冬天又在他的无奈中去了。

（十三）

新的一年又开始了，距离高考只剩下四个月时间了，而他依旧活在内心的矛盾与挣扎之中。他始终不愿承认自己喜欢苗，但又无法抵制那种感觉。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宁，直到高考前一个月。

时间一晃就到了五月份，对于他来说，既短暂又漫长。

长时间的内心矛盾让他十分苦恼，而他又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他感觉很痛苦。终。于他忍不住了，他将这件事告诉了两个死党，说出来果然好受了一点，可是依旧无法缓解心中的纠结。他好想告诉苗说自己喜欢她，可是如何去面对丽？而自己已经有几个月没见过丽了，似乎距离拉大了好多。

终于，时间不再多宽容他，六月到了，一转眼就要毕业了。

高考前三天的时候，他们放假。那天，每个人都将自己的书带走了，教室里乱哄哄的，表情不一、各怀心事，下午打扫完卫生、布置完考场，高中生活就要结束了。

面对即将到来的别离，他感到一阵阵的迷茫，不是为别的，直视因为苗。想到以后就很难再见到苗了，他心里很是惆怅，而到现在还没有对她说一声“我喜欢你”，尽管其实苗是知道的，但他觉得如果不说出来会很遗憾，但是他没有足够的勇气。

在一切善后工作即将完成的时候，他终于在“举子”的鼓励下鼓起勇气快速地写了一封情书，但写好后又没有了勇气，几次想走到她面前都没有成功。依旧是时间，是时间挽救了他，在苗走出教室准备回家时他快走几步追了上去，将信送到了她的手里，然后离开。

高考很快就结束了，考完之后他便回到了家里等待成绩的公布。

大干人是有所为的“第六感”的，高考结束后的第五天，他心里似乎忽然间捕捉到一点什么信息，但是他没有在意。然而，两天后，他那一闪即逝的感觉应验了。

那天上午下起了大雨，他呆在家里很无聊，便躺在床上发了个短信给丽，发完后等着回信，却很快就睡着了。睡了会儿醒来，看见了丽的信息：“在上班呢，猪！我想了很久，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大家还是做普通朋友吧！”

看到这些字，他呆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好伤心，随即回道：“那我以后也没必要再打电话给你了！”发完之后就走了出去，站在雨中，任那雨水拍打了他好久。

过了几天，心情稍微平静了下来，他想了想，大概她已经又喜欢的人了吧，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自己不是也喜欢上了苗吗？而且，他也知道，其实他们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这个问题他早已想过几千次了，只是当真的走到这一步的时候，他还是很痛心。他想，其实自己或许并没有想想中那么喜欢丽，大概只是喜欢当年的那个丽和那种感觉吧。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十八岁的天空下，他结束了生命中最初的感情。那些唱过的歌曲依旧，而他们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们。

一个多月后他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当秋天再来的时候，他独自去了另一个陌生的城市，去开始他崭新的大学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