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开

洛阳牡丹始于隋朝，盛于唐朝，甲天下于宋朝。洛阳牡丹花雍容华贵，艳而不俗，柔而不媚，被誉为“国色天香”。到了河南洛阳每年4月十日到五月十日也就是你们大家来的这个时候是观赏牡丹最好的时候了……导游小姐，不停翕动着她的樱桃小口不厌其烦不知疲倦的给大家盛情的说着牡丹的历史。

一老者鲜有周围观赏者的兴奋和群情激昂，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个陌生城市的窗外的车流和人群，而心里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他此番来洛阳就是要寻找回他的牡丹的，可是十多年不见，真的不知道是否能如他所愿，牡丹是否还是他以前熟识的牡丹，坐在车里他宁愿这车绕着洛阳转上一圈，好容他把本来的决定再好好想一想，是否有些荒谬不堪，是否有些荒唐，是否有些太悖常理。老者叹了一口气，本来在出发前还斟酌过认为是十分正确的决定，可是当车子一接近这个三河荟萃的集结着草本精华之气的洛阳，他所有的勇气并未因为要马上见到牡丹而激动起来，相反越是接近牡丹的居住地，他显得越发难以平静下来，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来。

终于下了车，他拿着昔日牡丹寄给他的书信的地址，坐上出租车，和司机说了他要到达的地方。

当他还沉浸在牡丹的许多年前的音容笑貌里的时候，司机踩了刹车，一阵缓慢的车轮与地面摩擦继而停稳：“老先生，这就是你要到的地方。”

老者听着司机标准的普通话里有着和牡丹一样的亲切的地方尾音，这让老者感到很是亲切。

普通的巷子，透过敞开的院落门能清楚的看到院内盛开的牡丹，有老者画过的黑花魁，桃红逢霜，还有玉兰花白的牡丹。心想这洛阳真是不论贵贱都插牡丹之说，老者没有贸然进去，眼睛寻到门边的门铃按响，他想给牡丹一个心理准备，也是平定一下自己激动地心情。

门开了，出来一个女人，平底的布鞋，一脸的朴实，“先生你找谁？”

老人一看不是牡丹，心里这才有些相信事实，他希望不是真的，可是内心的希望不等取代事实“我找牡丹，她在吗？”

“啊，你找牡丹姐，她在呢。”她随即朝着屋里传音入室的喊：“牡丹姐，有人来看你。”

老者随着这个暂时不明身份的女人走进屋里，他看见牡丹的屋子犹如朱粉壁室，四周挂满了水粉牡丹画，含苞欲放的，盛开的，晨光里的，暮色中。真是如走进了牡丹花的海洋里，若不是有牡丹在那里端坐着，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在一种虚幻里。

若干年前，牡丹还是他的学生，一个普通的不喜欢张扬的小姑娘，但是随着入学的时间加长，她对绘画的那份独到的领悟不能不让他对她刮目相看，当然也让学院的男生们对牡丹充满了一份爱慕之情，不显山不漏水的牡丹长得不如她的名号那么国色天香，却是有着古都文化底蕴的一种内在在波动着周围的人，加上她的画总是有那么神来一笔的巧夺天工，这些不能不让人不对她另眼相看。

但是牡丹好像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绘画上，所以在学院男生堆里荣获了一个冷牡丹的称谓，大家这样唤她，她也不恼，只是一笑而过之。

牡丹喜欢看书，一有时间牡丹就找他来借书，每次借的书也都会万般珍惜的再还回来，只是书不再有他一个人独居的萧瑟之气，而是多了一份淡淡的清香在他的室内犹如一株薰衣草漫不经心的散发着它自己都经意的香气。

他是一个很谨慎自律的老师，学院自古就是师生恋的发源地，他很在意这些，何况他那从事演唱事业的妻子还在国外，牡丹想不到这些，他可不能不想到，因为他毕竟是为人师表，因为心里多了这些心思，所以他对牡丹的欣赏也只是表现在心里，从不外露。

妻子是一个热情洋溢的女人去了国外以后开始也还能把她的热情洋溢隔着山水输送回来，再过了几年也就沾染了异国他乡洋人的冰冷，不再喜欢和他说话，再后来就是按着出国人的变化程序发展的，委托一个律师过来让他签署一份离婚文件。这事他让他一向很自信的秉性有些接受不了，他需要好好的想一想，于是顺手把离婚协议书夹进了一本书里。说真话，他很后悔不该这样宠溺着妻子任她的性让她出国，可是他一想到她可能因此更能发挥她的音乐特长，他又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善事，于是自己的疼也就没有那么真切了。

这段时间他老是感到疲倦，有些不舒服，常来的牡丹看到眼里，于是不时过来的照顾他，做完然后就走。不让人生厌的分寸感有时让他有些心疼的感觉，可是他从妻子的身上得出一个结论，牡丹也是一个有才华的女子，她也应该有她更好的发展，当时他就是没有看到妻子的潜力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他喜欢一种有秩序平稳的生活。不想生活有太多的惊喜，从事着喜欢的工作，不菲的工资和待遇，人生的大悲大喜还不是这样的过。

一日牡丹还完书，不走坐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说：老师，师母知道你病了吗？

知道啊，她很着急，要回来，我怕耽误她演唱，就没有让她回来。他平静地说着。好似真事一般。

牡丹看着他不说话，站起来把窗帘带着她心里的决定的一点点的坚定拉起来。然后在他面前开始轻解罗衣，他转过身去，平静的说：牡丹你去吧。

门响，牡丹的脚步远去了，室内唯有牡丹的啜泣在空气里哀怨的宛转着。

剩下临要毕业的日子里，牡丹还是照常来还是做着一些照顾的他的事情，但是变得沉默了很多，那晚的事两个人都不在提起，后来再回想，他都甚至怀疑那根本就没有发生那事，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再后来就是牡丹毕业回到洛阳嫁给了一个有前途的男人。

每年他都会收到牡丹的来信，告诉他一些事情，什么结婚了，什么有小宝宝了，什么小宝宝会笑了，文字里都绽放着牡丹的喜庆心情，有时也会和他谈谈国内画画的前途和趋势，他真的为牡丹的现状感到满足和开心，就好像是自己的女儿那般，开始他就拿牡丹当成是精神发育不全的孩子，任性，要什么就要得到什么，遇到他这样的克己的男人就认为是值得思念的人，以为随着时间随着牡丹视野和交际的拓宽，也就会淡淡的忘却了他，可是数年来的书信来往，他才逐渐意识到牡丹其实是一个恋旧的女人，无论怎样的新环境都无法侵及她那业已封闭起来的心灵。这是他的又一次判断失误，以为牡丹也是前妻喜欢不断涉新的女人，这时他当然会有一些懊恼涌上来，他当时若不是想的那样多，就会今非昔比，牡丹也不会遇到这个子系中山狼的男人忘情背意，在牡丹眼底出血失明的情况下抛弃了牡丹和新人双宿双飞。

“是谁？是老师吗？”牡丹的发问拉回了老者的思绪。

“是的，你怎么会知道？”“老师的身上有一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淡淡的烟草味道。”牡丹这时也还是乐观的顽笑。

他笑了，一种担心自此而烟消云淡。

“我来接你去我那里，每日我做你的眼睛我们一起丹青如何？”

牡丹笑了，说了一句“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一脸的坚毅，不容置疑。

他太了解牡丹了，知道她心里所想，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后便起身回到南方的城市。

不久他竟然也患病竟是和牡丹一样的心底出血导致的失明。也许是他不想再看到自己画满室的牡丹，宁可用把心灵的窗户关上。

一日他在室内练习盲人的行走，有人叩门。

“是谁？”

“我是牡丹？”

“当真？”

“你不是不忍心托累我的吗？我说什么也会效仿你的精神不能拖累你的。”男人一本正经郑重其事的说。

牡丹在门外听着他孩子似的赌气话，轻笑起来。

“那时我们不是平等的，今日我们平等了，我还会在意什么，何况我的盲让我学会了自理不比常人差呢，想来倒还是你赚了我的呢。”

他开门，无声的笑。

后来男人的前妻回来把牡丹带到北京找名医医治，牡丹又见到了光明也同时知道平时和她朝夕相处的老师用她的俏皮话形容依旧是明眸善睐，顾盼神飞，根本没有眼底出血之说。

牡丹一日隔着牡丹花问老师：“老师你的皮肤为何还是那样的平整光滑呢，吃了什么美的身体呢？”

老师笑而反问“那你以为老师的身体皮肤应该是何样呢？和你相差二十岁？”

牡丹认真的回答：“我以为应该是老母猪皮的褶皱连连咯手才是呢。”

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自顾笑起来。

老师这才不得不承认：婴儿头脑成熟妇人的美是最具诱惑力的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