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近，那么远

近来看鲁迅的作品。他是从来不轻易喊“痛苦”、“讨厌”这些字眼的，尽管他所处在的时代有太多的事情让他讨厌、让他痛苦；尽管他的内心有多么的孤独、愁苦、彷徨、愤怒。我也不想去说“讨厌”二字，因为这两个字太幼稚了，也无法全部形容出我的心情。

与她刚办完事出来，打算一起从下一个街口分道扬镳，挽着手走着走着，我眼睛扫到一对母女在冰冷的天气里跪着行乞。其实这个熟悉的场景我看到过太多，在这个城市里也上演着太多，不同的地点却演着相同的故事，已被太多人看到内心麻木了。

我越过了她们几步，然后我又匆匆地倒了回去，我掏出钱包抽了张五块钱，没有放到她们的乞盆里，而是放在了那个跪着的女孩子手上，我对她说，愿你可以过一个纯真的童年。大概对于今天的收获来说，五块钱有点份量，母女俩都抬头，回赠我一段暖暖的笑容以及几句谢谢。

她们一定不知道，我是因为那个小女孩一直在将四周被别人当垃圾的果皮拿来盖房子，玩过家家，将身后那些大朵大朵的黄花摘下来，然后把花瓣撕开，一排排地摆在她妈妈的前面的那一幕打动了而掏钱吧。从她们身边走过的那刻，我觉得我看到的不单只是行乞，更多是一个小女孩的童真的展示与摆设，我愿意给钱去观赏，甚至买去，然后又回赠给她，假如我的小钱有那种能力的话。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毕竟施舍在这个社会也是司空见惯的。或许对需要施舍的人来说，施舍完后的那些人头也不回地走那才是最大的施舍吧，而不是等着需要施舍的人不断地说着答谢的话。

可我一回头，我懵了，不知怎样的，我的心竟霎时地有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沉重的伤心以及轻微的愤怒。

她走得太远了，她没有停下过脚步，没有停下脚步去施舍半点温暖的目光给那对在寒天雪地里跪着的母女，更不要说钱了，这我不奇怪，毕竟每个人看事物的态度不同，或许她觉得母女俩是骗人的，或许她也看得太多，看到内心麻木了，可是她甚至没有停下过脚步去等我，她不知道我在她身后做了什么，即使我杀人了，打劫了，她半点也不会知道，她只是双手插袋一动不动地走着。假如我们是一对朋友，朋友会自己一直走，而将自己的同伴扔在身后吗？会连自己的同伴在自己身后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吗？会自己这样一直地向前走吗？

我们朋友也说不上。

我的心隐隐地痛了一下，我们刚才不是一直一边走着一边在有说有笑吗？我们彼此之间不是很亲昵吗？原来它都是表面的，可以骗得了别人的眼睛，可是骗不了自己的心。

我定定地看着她走，看着她的背影，她穿了件鲜红色的衣服，腰背挺直地走着，头抬得高高的。望着那一切，我的心不知怎样又充满了失落。一个人穿得那么鲜彩夺目有什么用呢，心里不鲜彩夺目的话？一个人穿得那么高贵有什么用呢，心灵不高贵的话？

终于她回过头来了，我挥一挥手让她先走。

她走得越来越快了，而我也走得越来越慢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地拉远，终于她在街头，我在结尾；终于她走离了我的视线。

让她走离吧！走离我的视线吧！至少这样我就会觉得我们没有走在一起。刚才的某一个瞬间，我们尽管形体走得这样近，近得挽着手，可是我们的灵魂却是那样的遥远。我们不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我们甚至是陌生人。

09.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