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子
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童年,作者的童年长在乡村,具有农村特色的生活情趣十分清晰的跃然纸上。在黄沙堆里面做游戏,父母辛苦赚钱维持生计难免疏忽了自己的子女,好在童年的各种乐趣冲淡了这些。问好作者!
阳光很好,屋子里很静,围墙将天空拦成了四四方方的一块儿,周围林立着老杨树的枝干,是老农手里还未竣工的柳条筐吧。
正是正午的时候,阳光毫不吝啬的铺洒到了院子里的每个角落,此时的小院儿,是刚刚出生受洗的婴孩儿。小院儿受到了如此的厚遇,以至于小院儿里的杂七杂八的事物也成为了受益者。
这在北方的冬末春初,是少见的吧。幼时的春天,总是狂风呼啸,风沙漫天。幼时的回忆,也总是与黄沙脱离不了联系。
我的家乡不在黄土高原,却遍地是黄沙。不会走的时候,坐在黄沙里;到了会走的时候,与小伙伴一起做游戏,也依然是在黄沙里,做游戏的对象也还是黄沙。
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整个人仰躺在黄沙上,其他的小伙伴沿着身体的轮廓在黄沙上为你画一幅黄沙浮雕像。在幼时的心灵里,这是多么稀奇的事情呀!在用手指头做这些雕像的时候,我们似乎也成为了世界上顶伟大顶伟大的艺术家。
还有一个很不喜欢的便是一个叫做“活埋人”的游戏。照样是整个人仰躺在黄沙上,其余的小伙伴用手或者是铲子什么的向你的身上堆黄沙。从脚开始,直到将你整个人给掩埋在黄沙下,当然,是包括头部的。之所以不喜欢,是因为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有一个比较大的孩子便恶作剧似的将沙子灌了我满嘴满耳朵。只记得当时大哭了一场,以后便断不肯再玩这个游戏,也不肯再和黄沙亲近,不愿意再出去和小朋友一起玩了。大多数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在家里捧着漫画书看图画。
一个人捧着漫画书看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上学,同时姐姐也开始同意带我一起出去玩,只是提前对我说,无论看到了什么,都不准哭。我点头答好,到那儿再哭没关系,但是如果现在不点头,姐姐是断然不肯带我去的。
和姐姐一起去的姐姐的朋友们,有的提着小筐拿着小铲子,有的掂着蛇皮袋。我问姐姐她们拿那些东西干什么,是不是我们也需要带上。姐姐并不理我,只是一步一步的向前紧走着。感觉是走了好远好远,我们终于走到了一座沙子堆成的小山前。其实那个时候便以为这就是沙漠了,如此多的沙子,只有沙漠里才会有的吧。沙山上都是枯黄的荒草,只是偶尔的可以看到几颗光秃秃的刺槐。
三拐五拐的,至今我也搞不清楚当时到底是怎样走进去的。进去了才知道,这样的沙子堆成的山并不是只有一座,而是过了一座还有一座,然后还有一座,我不知道是否在过了一座之后还有一座,因为那个时候是没有胆量也没有力量走过去的。这时看到的沙岗(是的,沙岗,我们称这些沙子堆成的小沙丘为沙岗)与初看到的沙岗的的外观是不同的。一面是光溜溜的,只是隔三差五的会有一朵黄色的小花儿骄傲的挺直着腰肢,似乎是向我们宣示着什么。另一面是一粼一粼的好似风吹起的清波荡漾的波纹,不过姐姐告诉我这就是蛇爬过的痕迹。于是很快的,我便央求姐姐带我回家,这一次,姐姐倒是很快的就答应父母辛苦赚钱了。
后来,我才领悟到,姐姐也是害怕的,只不过是因为不好意思说出口,所以才说出吓人的话来,借口我害怕而回家去的。
不过,沙岗里面有蛇却是确有此事,姐姐的那些拿蛇皮袋的朋友就是去捡蛇蜕的;而那些擓着小篮儿带着小铲儿的则是为了采集那些黄色小花儿的植物,据说那种植物晒干了是可以入药的。因为家里比较贫困,卖了这些东西是可以贴补家用或者是给自己赚些零花钱的。知道这些的时候我很是为自己感到庆幸,在我的童年生活中,我的父母从来没有使我感觉到贫困是什么。但是同时我的情绪也瞬间的低落了下来,没错,他们争分夺秒的挣钱,自己整天累的要死要活的不说,还使我的童年的记忆中,几乎没有他们。有了充足的物质生活,却使我永不会再回来的童年充满了孤独寂寞和恐怖,这究竟是得还是失呢?
如今,已经快过年了,姐姐们都在外边忙自己的事情,甚至是过年也不回来了,因为对于她们来说这是很关键的时刻,甚至关系到她们一生命运的时刻。相比较来说,每年都有一次的过年当然也就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了。而爸爸,操劳了一辈子的爸爸为了给我和弟弟一个更好一点儿的生活环境,为了使我和弟弟的生活不低于周围的同学,依然在外边做工。我突然觉得阳光有点儿刺眼,突然有一种想从它下面逃开的冲动。
“真暖和呀!”
母亲也端着饭碗掇了条小凳坐到了我身边的阳光下,开始慢慢的咀嚼饭菜。我们家人和村里的大多数家庭一样,不喜欢围着桌子吃饭,而是喜欢端着饭碗独自寻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坐下来慢慢的吃。在这只剩下母亲和我用餐的初春的中午,我们当然会依然选择这种用餐的方式。
“是呀,好难得。”
我含含糊糊的回答道,低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饭菜。碗里喜欢的饭菜已经被挑干选净了,手上,也只剩下了一小块儿馒头。
“妈,爸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结了工钱就回来。”
“哦。”
明天就回来了,已经一年没有见到爸爸了,爸爸黑了吗?瘦了吗?外面的生活一定很苦吧?可是,我却在这温暖的阳光下挥洒着爸爸血汗呢!
我想起了上一次回家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也是在这样一个接近年关的中午我和妈妈坐在阳光下的小院儿里吃午饭。也许是因为阳光过于温暖了吧,也许是我恹恹的合了眼皮想要入睡,所以并没有站起来将碗筷送进厨房。蹲在附近的两只鹅也蔫头耷耳的打着瞌睡,我打了个激灵,开始将馒头掰成小碎块儿扔到母亲的前面,嘴里喊着:快过来,到你们干妈(我总是喊母亲为它们的干妈)这边来,这边有好吃的。两只鹅撵走了睡魔,扑闪着翅膀飞奔而来。我开始哈哈大笑,同时手也不停地将碗里剩余的菜拨到地上。看着他们激烈的争食抢食,我的笑声也变得越来越响。
母亲嗔怪的瞪了我一眼。
傻妞!
在母亲张嘴要喊得时候我替母亲喊了出来,随即又开始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