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头军独占文魁

绿叶草根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3-25 10:07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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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自己想得到的爱情终于得到了,爱情来时,幸福会永远在心底,文章很独特,细节细腻,语言朴实,问候作者!

普通人总有普通心,在机遇万端、形势大好的时候,认为机遇易得,就不加珍惜而轻易放过;到了机遇已失的时候,才悟及机遇之宝贵,则为时已晚。这就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虽然如此,但由于那个普通心作怪,这样的错误人们一再重犯。自有人类以来,人们犯此错误何止亿万次!我们的女主角也是如此,谁都替她惋惜,只有她丈夫例外。

在人民共和国经济建设从战争的废墟中刚刚走上正轨、第一个五年计划刚刚迈开脚步的时候,在四省毗连的边陲秀山县,初中女生还屈指可数、高中女生寥若晨星,能够出县到大地头深造的女大学生更是凤毛麟角。但是,幸运至极的秀山一中,却迎来了本县第一位女文魁——大学英语本科毕业生苏金花。

不啻一声惊雷,消息不胫而走,刹时轰动了秀山县城,传遍了秀山大地。

欢迎你,苏金花,秀山县的骄傲;欢迎你,苏金花,从山窝窝飞出去、又飞回山窝窝的金凤凰。

当时的氛围,也许胜过历史上任何一位公主驾到之处的热烈场景。

苏金花高兴地笑了。那个高兴劲,仿佛回到了儿童时代。

水包三门的梅江河唱起了欢乐的歌,绿荫匝地、风彩俊伟的梧桐、香椿,向她频频招手;各种花卉向她点头。满眼的风光陶醉了金花。家乡啊,您对自己的骄女,竟是这般珍爱!

正当而立之年的光棍,“火头军”(炊事员)王大力从厨房窗口望了外面一阵,看到被本校师生前呼后拥的苏金花,他一阵惊异,一脸不屑:“虽说是文魁,也不过是一个麻姑!”他知道,大家也知道,苏金花不是献寿的麻姑,而是无盐的麻姑,麻脸之姑。

但是,王大力不开口则可,他一开口,大家就七嘴八舌把他一顿挖苦:

——唉嘿,狐狸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

——人家再麻是文魁,你王大力做一辈子白日梦,也会不着她!

——哦,火,王大力,骚骚,你都闻不着!

王大力以阿Q精神抗衡众口百舌:“瘦筋筋,黄丁丁,我才不稀罕!好歹我也是国家一名工人,有什么配不上她的?现在,你们去叫她来求我,我还不干呢!”

嘲笑挖苦在升级:

——哈哈,口吐狂言,不怕舌头被人割下来……

——屙泡尿照一下,你是猪八戒照镜子……

——秧鸡死在田坎上,嘴壳子硬……

——说不定太阳打西边出来,火头军也能独占文魁。

每一句挖苦,都掀起了“哈哈哈哈”的笑浪。

在笑的海啸中,王大力暴跳如雷:“不信,我们打赌!”

王大力的赌注是:十年看结果,如果他输了,就当失意的韩信,每人一瓶包谷烧,每人胯下拱一遭。

“一言为定!”大家又掀起了笑的狂潮:哈哈哈哈……

形势当然朝着与王大力意愿之外的方向发展,整个秀山县的县级机关、长坡五厂,打起了一场金花战争。

县级机关刚参加工作不久的青年干部们冲锋在前。他们个个打扮得整整齐齐,或找媒人,或与对方约会,更多的是写情书,表仰慕,寄照片,显英俊。

这些小伙子一个个英俊了得,可说人见人爱,问题是群雄逐鹿,一齐惨败。一个又一个媒人垂头而去,一次又一次约会不欢而散,一摞又一摞情书被打入字纸篓,一张又一张照片被苏金花嘲笑个够:一个个土头土脑,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想得到文魁的人越多,就越是无人得到。

而苏金花在这场战争中也是焦头烂额。身份越高,抉择越难,头昏脑胀,眼花缭乱。

现在轮到了秀山县的五大国营工厂。这五厂有年轻干部,但主要是青年工人参战。他们是轮番冲锋,轮番而上。

汞矿首战溃退十里,煤矿再战落败千寻,瓷厂三战瓦碎玉碎,酒厂四战只见酒囊饭袋,糖厂五战无非败鳞残甲。

苏金花的婚事,以大获全胜而又惨遭全败终于结束。大获全胜者,求婚者全被苏金花赶跑;惨遭全败者,苏金花没有找到一位白马王子、如意郎君,只能空留硝烟一片。

战场一片空寂,空寂得令人胆寒。一连几年,此渡口再无人问津。

事过六年,与同事打了十年大赌的王大力已经三十六岁,天罡之数,照迷信者的说法,是难星濒临之年。这一年,苏金花也已三十二岁。

苏金花虽然独身独处,但几年来教绩显著,多次被评为优秀教师,离全国优秀教师只有一步之遥了。而生活方面,她常得到一个人的悉心照顾,而且爱情之花再度绽开,离成家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王大力不愧是新中国的工人,他偏不信天罡之数生大难,打起主意要取同事们的“赌资”:每人一张“大团结”,结婚酒宴大家办。

苏金花痴痴地想:这个王大力,可爱的傻瓜,有一层窗户纸不就靠你捅破了,你为什么好几年了还不捅破?

正在她心酸苦楚 、悔不当初之时,王大力给她端一碗臊子面来了。臊子面,臊子重,还有两个荷包蛋。

面条上桌,王大力一改往日的称呼,不叫苏老师了,而是单刀直入:“苏金花,我今天正式向你求婚。”声音很平静,又很自信。

苏金花假意矜持,沉吟良久:“让我考虑考虑吧!”

“行!”王大力马上要走。

苏金花把他叫住:“明天此时,再给我送一碗这样的面条。”

“行!”王大力眉开眼笑地走了。

第二天,臊子面、荷包蛋照样到了苏金花手上。苏金花说:“王大力,明天是星期天,我们到镇人民政府去。”

“你答应我了?”

“答应了。”

一个星期后,王大力不要同事们的“赌资”,他要自操自办。双方争来争去,最后由学校党委、行政出面,给苏金花、王大力办了喜筵。

同事们在闹洞房时,一个二个还是偷偷把“大团结”塞到了新娘的梳妆盒子里。

洞房花烛夜第二天,王大力有生以来第一次睡了懒觉,好在是婚假之期,没有人记他的迟到。

新娘起得早,虽是婚假之期,她仍担心她的课程。早早起床,匆匆梳妆,却从梳妆盒子里抓到了一把“大团结”,心中甚是诧异。

她喊王大力,王大力还在呼呼大睡,半天不醒。苏金花只好上课去了。

下午放学后,苏金花回家,才把王大力唤醒:“我一天没吃饭了,你总得给我做夜饭了吧?”

“行!”王大力翻身起床,点起了煤油炉。

苏金花将一把“大团结”从梳妆盒子里取出,一数,十张,问王大力是怎么回事。王大力把六年前打赌的事“坦白”了。

——一张十元,十张百元,应该退给人家!

——百元百元,花好月圆;百元百元,偕老百年。你去退,人家不认账;别人的祝福,我们只好认领。

——你脑壳中的车车这么多,怪不得六年来我都在你算计中!

——老婆莫要不好想,你命中该嫁火头军。我火头军独占文魁,一定不会亏待你,这辈子我都会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