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刺骨
文章整体读来感觉不错,社会环境衬托良好,感情描写细腻独到。欢迎入驻好心情,问好,推荐共赏!
那个风雪交加的白天一片苍白,我背着一个偌大的书包跟着人们疯狂的向站台奔跑。我想起了小时候在房子后院踩蚂蚁堆的情景,当时我踩死了很多蚂蚁,那天我真怕被别人踩死,或是被撞倒火车道上,要么就是负伤后冻死。每当我离火车门越近时就越远,总会有乳房肥硕的女人紧贴着我的后背,好像我后背长着她儿子的嘴,马上它的下体又顶住了我的屁股,我回头——是个教授模样的中年男子,那个乳房肥硕的女人已经在我前面。我几乎是最后上的车,我实在挤不进车厢里就在连接处把包放下,我后面又上来几个手持站票西装革履的老爷们和肥胖的妇女,他们拼命地往车厢中间挤,我一点也不嫉妒他们即将享受的温暖,我确信他们中要是有前列腺疾病的一会儿只能站在车中间撒尿了,想泡面的也没办法打水,路都被堵死,他们二者到可以互相安慰一下。我靠在连接处的挡板上,后来又稀稀拉拉地上来几个人。
“大姐,我跟你说个事”一个裤子前开门没上锁的中年人跟门口的女乘务员说。
女乘务员闻声后,两条瘦窄的眉毛提溜着眼睛从那人的头发扫到脚下。不,也许只到裤裆,“啥事?”
“大姐,我没买到票,你们就载我一段,我到前北站就下车了”中年人几只过了油的手指在女乘务员面前比划着。
“没票?没票不能让你上车!”女乘务员的表情不但严肃而且愤怒。
“大姐,我就没买到票,你们就载我一段吧”中年人恳求起来。
女乘务员把鼻子使劲一沉,“那你去车上补票啊?”
“我也没带钱,大姐”中年人把手伸进裤兜。由于这个动作过大,前开门便向女乘务员彻底敞开了。
女乘务员似乎有点急了,“没票就不能上车,都像你这样,坐火车还不用买票了呗?”中年人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女乘务员却转身,“赶紧走,别在这挡着,还有乘客没上车呢。”中年人站了一会儿,就向旁边的一节车厢跑去。我在那偷笑。
“没票还要上车,操”女乘务员拍拍肩膀的雪。
“他要是不管你叫姐,还能让他上来”我边笑边对她说。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傻逼一个,车上多少没票的,都多大岁数了,还他妈管我叫姐”
我附和着她笑,“他那不是求你吗”
“屁”女乘务员声音很小,但我当时好像真听见她放了个屁。“快点,快点,火车快开了”
一个老大爷拖着一个麻袋和一个大塑料袋走到车门口。袋子里面塞得满满的,袋口都用麻绳穿好,他大口的喘着气,睫毛,眉毛和帽子下面的头发上了一层霜。我看他没有力气把那两大袋东西搬上来,就在车上帮他使劲拽,女乘务员也用脚踢着,费了好大力气弄上来后,老大爷急忙向我道谢,我只是微笑。他确实是最后一个上这节车的,我们两进了连接处旁边的吸烟处,他把塑料袋放在最里边,自己坐在麻袋上。我们透过玻璃可以看到车厢内的人们,像是一群逃兵,左晃右晃,坐稳,站直,火车开走了。
老大爷的眼睛出奇的小,好像刚好可以插两枚针,火车上的玻璃上了一层厚厚的霜,他站起来把冰霜一点点扣下去,直到露出一个小口,他把左眼放在上面,“雪越下越大了”他回头看我。
“天气预报说要下好几天呢”我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放进了裤兜。
“噢”他又把眼睛放在刚才那个小口上,可一句话的功夫,那个小口也模糊起来,于是他又用手使劲地擦了擦再把眼睛放上,“雪下大了,不好走”他又回头看我。
“恩,是啊”我也向窗外看了看,只有玻璃上的冻霜。过了几分钟,我感觉脚下也是一层冰,我使劲地跺脚,这一跺不要紧,火车晃得厉害。
“雪大啊,地滑!”他突然站起来。
我似乎想笑又没笑出来,“恩,恩,现在这铁道都偷工减料”我煞有其事地说。
“哦”他眉头紧皱突然压低声音,“别说火车道,我们那场子也是,那些工人都往家拿塑料袋”
“哦,您在塑料厂工作?”我也跟着把声音压低。
“恩,王经理开的,可大了”说着他又坐下了。一会儿又指着麻袋说:“你要累就坐着歇会儿”
“啊,不用,我就是冻脚”,我掏出双手放在嘴边搓着,“火车上人这么多,您还带这么多东西”我看着那两个大袋子。
“啊,这些,这些都是厂子里不要的东西,你看,你看这锅”他扒开麻袋口,指着一个生锈的铁皮像是思索似的说,“这都是厂子里不要的,我寻思扔了也扔了,就是沉点儿”
“是啊,出门少带点儿东西,不好拿”
“恩,我下汽车时,两个女的好像也是赶车的,看我拎不动,就一人拽着一个角帮我把这麻袋拖进火车站,你看,你看这角都磨破了”
我靠近看看了,麻袋上确实有两个大窟窿。
“进站还找不着从哪儿上车,我也也没管这两个袋子,就放门口,就去找火车了,要不然得多费劲,我都没管”他故意把后面那几个字拉长音,“你说也丢不了,是不,谁拿这玩意。”说完他又笑。
“啊,对,没人拿”说着我也坐到麻袋上,“也没准啊,这年头啥能剩下,人家还以为你这袋子里面有钱呢”
“也是,我胆也够大”他说完,我俩大笑。
火车渐渐稳了,加速了,吸烟处更加冰凉了,每吐出的一口哈气似乎都凝结在嘴边,像一根大冰棒。我想早点到家,然后去床上好好睡一觉。凭感觉和经验来判断现在车外应该是一片农田,上面无一例外地覆盖着厚厚的白雪,雪花仍然拼命地砸着雪地,道旁的几个坟头应该像雪人一样,孩子们正在上面插着胡萝卜,他们见到来往的火车行注目礼。
一个乘警从连接处走过,老大爷赶紧站起来,等乘警过去了,他也坐下了。我把双手
塞进袖口,双腿不停地撞击。后来,吸烟的乘客陆续过来,他们有规律地吞云吐雾,我和老大爷也一样吐着雾。一个带着眼镜的大高个已经连续吸了两根,他看我在麻袋上快蜷缩成一个刺猬便对我说,“去车里边儿呆会儿呗”。我只是摇头说:“里边空气不好”。他接着吸烟。如果只看脖子以上的部分我想大多数有文化的人会认为他是个教授,可在看他那细长的四肢,以及耷拉着的表皮,我想他不是。还有,他的牙太黑了,上面除了烟渍,好像还粘贴着许多与蔬菜无关的东西,就是和玻璃上的霜截然相反。吸烟处只剩我们三个人。
“你也坐会儿呗”老大爷指着麻袋对大高个说。
“我里面有座,总坐着也累,腰,腰受不了”
“哦”
“你这是到哪儿啊”大高个问老大爷。
“我去讷河,先前北站,再过兴盛,就是讷河”
“那也快了”
“恩,你到哪儿?”
“我,我也快了”大高个猛地吸了一口烟,又吐了一口大粘痰,左脚一蹭,痰成了冰。
“这行李都是你的?”大高个盯着我们坐着的麻袋问老大爷。
“恩,这麻袋还有那个大塑料袋都是我”老大爷又笑眯眯的。
“咋带这么多东西!在外面打工啊?”
“恩,在塑料厂打更,王经理的”
“一个月多少钱?”大高个似乎忘了手中的烟。
“600”
“600?”大高个很惊讶地说,“现在干点儿活也不只600啊,去那个,去那个哪儿,去市场戳锹,去粮食公司当小抗,一个月怎么也得千八的,还得说带干不干”
“那可不”老大爷附和着。
“常年在外面干呗”
“恩,三年了”老大爷到有点感慨。
“家里的也跟着呢呗?”大高个的烟越烧越短了。
“没家”老大爷像开玩笑似的。
“没家?老伴走了?”
“没老伴”
“没老伴?离婚了?”
“没有”老大爷抬着头笑着说,“没结婚,没儿子”
大高个楞了一会儿,我在旁边也支起耳朵。突然大高个又问:“现在也没找个?”
“现在还找啥了,谁跟呢”老大爷也把手插进袖子里。
“那你这是回谁家呀?”大高个蹲下来如父亲般慈爱的看着老大爷。
“我妹家”
“哦,这是给她家带的年货?”大高个看着两个袋子
“不是,我自己用的。我妹家在讷河油厂楼,下火车得打的,打的好走”老大爷仿佛并没察觉到渐进耷拉的表皮。
“哦”大高个站起来说,“找个老伴多好,这大过年的,还折腾,挣那些钱都干嘛了,是不是有临时的呀?”大高个哈哈大笑,我也跟着笑。
“有啥临时的呀,啥也没有”老大爷也笑。
“没有,没有啊,你这几十年一直憋着呀,你挺能憋呀”大高个前俯后仰。
“憋啥呀,我不管在哪儿,有尿就尿”老大爷也站起来了。
“那可不,你尿的都是尿,和我们不一样”大高个看着我笑开了花。
我和老大爷也跟着笑。大高个迅速把烟头弹进烟缸里,甚至没看一眼。几个工人模样的壮汉把几个推车折叠起来放到连接处,又匆匆到了另一个车厢。我真怀疑老天爷是不是吃了壮阳药,火车上的时间怎么如此之长,我实在坐不住了,就站起来不停跺脚,但我没往车厢里多看。
“这是抬煤气罐用的”老大爷指着那些推车说。
“火车上搬行李的吧”我随便搭上一句,但老大爷好像没听见。
“我知道,这是抬煤气罐用的”他又指着大高个说。
“哼”大高个似笑非笑。
“我以前送过煤气罐,用的就是这个车”他见大高个没反应又回头看我,“送煤气管挣钱,开始那老板娘让我一手拎一个走两圈,我就一手拎一个,她看我还行,就留那干了。就是那老板娘坏,不长钱,一块钱都算不差,可抠了。但那时候挣钱还行,现在干不动了”说完他又回头看大高个。大高个已经不见了。
很快又有人过来吸烟。弥漫的青烟侵入了我的眼睛,眼泪从腺体往外冒,却又被冻在眼角内,如果有可以过冬的蚊子,那么它绝对可以从我眼角的一头滑到另一头,而我不会有任何感觉。很快刚才那个女乘务员一个男的来检票,老大爷拽开棉裤,把手伸进去。这个动作确实让女乘务员起了反感,她赶快看我的票,等老大爷掏出一个塑料袋,她撇了一眼,转身和那个男同志滑进了另一个车厢。女乘务员今天跟裤裆干上了!老大爷从塑料袋中取出已经褶皱不堪的票放在我眼睛可以直视的位置,又匆匆包好放进裤子里面。快到前北站的时候,连接处挤满了人。就像刚才往车厢里挤一样,我的书包被踢翻,老大爷的麻袋也被蹭的更靠里边。我们俩都侧着身子,车终于停了。这些乘客迫不及待地往前倾,孩子贴着大人,壮年贴着妇女,老头贴着姑娘。该下车的都下去后,又是一批上车的,他们身上都挂着一层雪,脚底下更是咯吱咯吱地响。门外的冷风嗖嗖刮进来,我丝毫没有去车厢里呆会儿的念头,只是把着我的书包,老大爷探着脖子向外看,回头对我说;“雪大呀,还刮那门子邪风”
这站火车只停了三分钟,等火车启动后,吸烟处还是我们两个。老大爷坐下了,我仍然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从另一头车厢过来,我心中暗念,这不是刚才叫女乘务员“大姐”那家伙吗,他倒上车了,前开门还敞着。这才发现他的五官极不成比例,眼睛似乎长的更靠耳朵,鼻子不大,看上去是堆在嘴上,眉毛清淡、睫毛清淡,头发像农村院墙上的栅栏。腿也不长,手却不短,漆黑油腻的手指并没有夹着烟,他只是站着。我想他不记得我。
“去哪儿,大爷”这回他没叫爷爷,看来他不是女乘务员所说的“傻逼”
“我到讷河,你呢?”
“我到二里台”
他不说去二里台我都忘了他刚才说要去前北的,这家伙的嘴跟裤裆一样没个把门的。
“那还挺远呢”老大爷有点替他焦虑。
“恩”他又看着我问,“你们一起的?”
“恩,一起的,但我去前北”
“前北,你坐过了吧?怎么没下车?”他很惊讶。
“过就过了,好不容易坐躺车,多座一会儿”
“你们不是一起的”,他迟疑了一下,柯南似的说。老大爷在一旁笑。
“大爷,你这是从哪儿回来呀?”
“我啊”老大爷也迟疑了一会儿说,“我从厂子里,王经理的塑料厂,挺大”
“在哪干嘛”
“打更”
“一个月多少钱?”
“一个月?”老大爷看了我一眼,“一千!”。我赶忙转头看车厢里面。
“哦,还行啊”
“凑合吧,哎,你,你也在外面打工?”老大爷反问。
“恩,干活”
“干啥活?”
“啥都干”
“啥都干!”老大爷也不知是怀疑还是钦佩,反正我是又撇了“前开门”一眼。老大爷又接着说:“老婆也跟着在外面打工啊?”
“没老婆”
“没老婆?”
“要那玩意啥用,现在的女人就跟火车一样,想上就上,上火车还他妈要票,上女人她给你票”他撅着嘴说,嘴巴快要把鼻子包起来。
“给你票?还给你钱?”老大爷显然对他的话很惊讶。
“哎,大爷,跟你说你也不懂”
“我,我不懂”老大爷皱了皱眉头,又看了看我,我已经坐在麻袋上,“我咋不懂,我知道你是干啥的了”
“恩?”他脸上到有几分不安。
老大爷一阵诡秘笑后又把声音压低对他说:“你这一年不少挣吧”
“赶不上你呢”
“拉倒吧”老大爷指着他前开门的口子说,“你看,你一定有很多活啊”
他看了一下自己的前开门,“我操,我说今天咋这么冷呢”只是用手虚掩一下,原来拉链早就坏了。
我们三个大笑。
“你在外面可碰了不少姑娘吧“老大爷满脸淫笑。
“哪有姑娘,姑娘都让大老板睡了,咱们就只能检剩的,不过睡着都一样”说着他又看我,“老弟,你说是不?”我点点头。
“噢,对,你说的对。都让王经理睡了”老大爷又压低声音,“王经理睡大学生,不敢回家,就带厂子里睡”
“大学生?”
“恩”
“你咋知道是大学生,没准是野鸡呢”
“不是,厂子里都说是大学生,王经理有钱,说睡大学生不得病”
“你们那个什么经理没给你们大伙也找两个”他笑的很坏。
“我说你们可小点声啊,这车里很多过年回家的学生呢,听见多害羞”我插了句话,顿时感到寒风从车门缝隙上涌入口里,到了胃。又化成一个嗝,从嘴里喷出来。
老大爷搓了搓手说:“不行啊,也不怪王经理,是俺这玩意只能尿尿,不能干别的呀”他指着自己的前开门。
“我操,你太逗了,老爷了。不跟你扯淡了,我回去睡会儿。”
“前开门”没按原路返回,而直奔下一节车厢。后来又有人陆续来抽烟,车在兴盛又接了一批旅客,女乘务员催促大家赶快下车,赶快上车。除了冷,我没有任何感觉,我曾想过去车厢里呆会儿,可里面人实在太多,若是被那个大龄女人骚扰我倒认了,可还要提个大书包,再遇上个小偷,更主要的是我坚信,在外面看起来好的东西,不一定好,一个光滑如水的女子有个性病并不罕见,若你进去了,怎么说呢?便宜那些庸医了。老大爷也没了刚才的精神,一直坐在麻袋上,也不时盯着里边那个大塑料袋。我却坐立不安起来。
“你到哪”,过了一会儿老大爷问我。
“远大”
“哦,终点站?”
“不是,讷河下站就是”
“哦,你比我晚!”
“你快了,我还得一个多小时”
“恩,外面还下雪呢吧”
“下呢”
“恩,雪大,不好走”
“还刮大风!”
“这天不让人活啊”
“也别这么说,农民就盼着这天气,来年有好收成呢”我当时像极了关心百姓的污吏。
老大爷略微发呆了一下对我说:“我一会儿下车,打的去我妹家,直接就到,他们家都有工作,都上班,恩,你也是上班的吧?”
“我,哦,恩,也快了”
“上班好,干啥都比农民强,现在下雪说来年收成好,要是来年开春还下雪呢,地都种不上,我以前就是种地的,活不了。这辈子到现在就攒了这两个袋子的东西”
我只是点头。
“那工夫看你拎个大书包,还以为你是学生呢”老大爷笑眯眯地说。
“不,我可不是,学生要被王经理睡的”我边笑边说。
“没事,还没听说王经理睡男的”老大爷又压低声音。
我们不停地吐着白色哈气,但不像烟圈,他们消失的太快。时间也终于在煎熬和谈话中过去。车厢里的人们开始往外挤,我看见刚才那个教授模样的大高个也在排队,他在看我。讷河快到了。
“您终于到了”
“到了,到了,你也快了”老大爷把麻袋往外拽了拽,几乎没动地方,又很吃力地把里边的塑料袋拽到麻袋旁边。
“一会儿我先跟您把这个麻袋抬下车,然后等大家都下去了,我再把这个大塑料袋给您递下去,您不用上来,怪费劲的”
“没事,我自己能弄”老大爷拽了拽麻袋。
“外面风大不好走,您先省点儿力”
老大爷看着我的脸有两秒钟说:“哦,那行”
“哎,把这麻袋往一边放,我们下车呢”一个妇女拖着一个皮箱站着我们旁边。
“我也下车”老大爷说完后,拽了拽麻袋。我把书包放在大塑料袋上面,又跟老大爷把麻袋往门口拖。
“不轻啊“我对他说。
“那个塑料袋更沉,跟你说,里面有不少塑料袋,“他压低声音,“反正厂子里也不用了,一会儿还得让你费劲”
我笑了笑,“没事”。
我们挤在前面,我俩一人拖着一个角,等他下车后,我把麻袋推下去,“大爷,等会儿大家都下完了,我把塑料袋给您递下来”
“哎,好”老大爷眼里充满感激。
我听见后面的人让我让开,才迅速往回挤,当敢死队似的人流朝我冲过来,我被卡在连接处,我看了老大爷看一眼,才鼓起勇气一把冲过去。我正了正袋子,哎?我的书包呢?刚才放这了,“看见这放的那个黑包了吗?”我抬头就问旁边正准备下车的旅客。“没有”前面那个几个要下车的也回头看我。我当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刚才下车的没人拎我那个包,对,小偷一定在车厢里,我推开左右的人,冲进车厢。一股股热气扑入鼻孔,汗味儿,尿骚味儿,大便儿都扎进我的身体。我边走边注视车厢里坐着的乘客,看他们的座位下,看行李架上面,我从车厢的一头找到另一头。没有,除了一些阴阳怪气的眼神。谁拿了我的包呢?会不会是刚才那个大高个,不能,我看见他下车的,那个前开门?一个小偷不可能连上车都有请示乘务员的,是谁呢?车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乘务员,那个女乘务,刚才那几个搬运工。或许这贼已经下车了,从车厢内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急促的雪点砸着摇晃的柳树,人们提着行李都乐开了花,他们使劲往站口挤,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火车开了!
“火车开了!”我拼命地往车厢的另一头跑,吸烟处——大塑料袋子还在哪。我用指甲在上霜的玻璃上抠出一个洞,我用力把左眼放在上面——一切东西都往后走——推车卖食品的小贩、敬礼的乘警、一样的雪花依次掠过。我像失了魂的大神,咣当把袋子压倒,我又坐了起来。刚才老大爷应该一直在门口,等最后一个乘客下车后,他应该往里面探探头,这时,一些乘客应该上车,等最后一个乘客上车后,他应该喊我一声,可什么都没有,等乘务员上车后,他应该也要上车,这时,车门关了,乘务员应该在里面大骂一句。他应该跟启动的火车跑了一阵。然后回头看着自己的麻袋……
我拖着那个大塑料袋子下了车,走出站台。我完全没有心情考虑那个丢失的书包,那里面无非是几本破书和给父亲买的内衣。然而这个塑料袋子里装的是老大爷这辈子半个家当。大雪从无数个方向灌进我的脖子,寒风像千万个刀子划着我的脸,我感觉手背已经冻裂,流出来的血又瞬间凝固。我在寒风中像个雪人,一丝不动。等火车的长鸣穿过整个车站,我才拽着袋子走向最近的垃圾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