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铭刻的爱恋与史无关(下篇)
本文构思独特,结构也安排的好,很有悬念,让人不由得想要一睹为快,推荐共赏,期待看到更多的佳作。
(六)
时光就像是一把勤劳的梭子一样,把人生的线慢慢的编织成一件件或艳丽或颓败的衣裳,这件衣裳一直穿在身上,只有自己才能感觉到它们已经千疮百孔,而在世人面前,它们恍然已经是一件无双的宝贝……
一入宫门深似海,万般宠爱皆无赖。
入宫的第二年,我为平帝生下了泽儿,初为人父的平帝抱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喜出望外,随即向全国诏示了太子的诞生,而我母以子贵,升做皇后,入宫时的凤冠从三尾改成了九尾,这是国母的标志,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却无力叹息的荣誉。
算算时日,我入宫已经六年,父亲在多次进言无果的情况下,终于将二姐嫁了人,破碎了她入宫为妃的梦想。
展国终于按捺不住多年的野心,开始了对我国的征战,年轻的平帝脸上的天真渐渐散去,周身的君王之气日益显露。
这日,我抱了龙泽来到他的面前,一见到泽儿他顿时轻松起来,从我的怀里接过他,边逗弄着儿子,边对我说:“爱妃,最近战事频生,朕已经忙晕了头了,幸亏你推荐的韩将军,我国的领土才没有被展国一再夺取。”
我说:“皇上莫忘了,韩将军是成云王韩渊的爱子,自幼习射,十四岁就加封了羽林将军,先帝对他们这不是我族的异姓能够封王,自是有一番大的思量。”
平帝笑笑,说:“爱妃说的极是,韩将军确是我国一青年才俊,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国有贤才,是大幸。只是,爱妃的那柄匕首可曾收回来了?”
我陡然一惊,望向平帝,他目光里的柔情似水,却也隐隐约约地含了一丝威胁。我直视着他的目光,答:“皇上说的匕首,是哪一个?”
他收回了凝视我的目光,转头轻叹:“爱妃想是不记得了,就算了吧。韩将军在前线又报捷而回了,这一次朕想加封他为定疆侯,世袭不改,封地陇阳,若无传诏,不得入京。爱妃以为如何?”
帝王的怀疑对于臣子来说就是没顶之灾,不论你多么的忠心于他,他都可能因为某件事而怀疑你,进而诛杀你。父王当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着:那柄匕首皇上是认得的,那是辽渊国的贡品。
当年的皇上是知道我和韩拓海已内定终身的事情的,却还是执意的让我进宫,而我今天的一席话虽是实情,还是让皇上勾起了怀疑。我淡淡的说:“皇上,论功行赏是例来的规矩,臣妾无权插嘴。虽然我国还不像中原地区一样的立下过女子不得干政的限令,可有些事,臣妾还是少说为好。”
平帝把泽儿还给了我,我抱了他,快步离开了这座宫殿。
(七)
前方的战事已停,由于我军的奋力抵抗,展国的元帅孟青锋使尽了力气却不能夺下城池,将士们不习北国的气候,大批病倒,展国终于在万般无奈之下与我国签下盟约,然后退兵了。韩将军率领得胜之师还朝,平帝决定在锦宫内设家晏,大赏功臣。
平帝携了我的手,走到宫殿的最前面,对着满朝文武,举杯:“众卿家,今日乃国之大幸,展国与我国终于签订了盟约,并且退了兵。朕太高兴了,韩将军,进前听封。”
越过重重的人墙,我见到了他,依然清澈的眼神,经过了岁月的打磨,变得有些凝重;依然英俊的五官,经历了沙场的征战之苦,变得意气风发;记忆中白皙的皮肤变成了古桐色,显得面部的线条锐利了起来。
他穿着一身银亮的铠甲,步步生风地走到阶下,向着平帝和我跪拜:“臣韩拓海参见吾皇,参见娘娘。臣乃一介武夫,退敌保国是臣的本分。万不敢拘功。”
“韩卿家,朕加封你为定疆侯,世袭不改,封地陇阳,若无传诏,不得入京。”平帝语气平平地对着这个有功之臣如此说。
他一愣,似是不相信这样的话,但也只是一愣而已,随即叩首:“臣韩拓海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帝笑了,转身对着我说:“皇后,替朕向韩爱卿敬杯酒吧。”
我依言倒了一杯酒,走到他的面前,说:“韩侯爷,本宫代万岁敬你一杯,愿定疆侯永远安定边疆,保我国国运隆昌。”
这酒依然是苦涩的,但又有一丝丝喜悦在内,平帝肯放走韩拓海,自是不能杀他了,远离了京城的繁华,他应该会很平安的……
这一场国宴,直至夜深方才结束,回到锦宫时,泽儿已经沉沉睡去,宫女服侍着我换下了累赘的宫服后,关了门,留我一人在黑暗里,我交叉着双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终于轻松了下来……
(八)
母亲的病加重了,当年的美丽已经不在,我出宫看了她几次,每一次都只能哭着回宫。我贵为皇后,世人说我可以福泽齐天,可是,我却救不了自己的母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天天的衰弱下去……
这一天,我再次坐了辇去看她,还没到府门时,就看到父亲迎了过来:“锦河(这是父亲在我入宫后第一次叫我小名了),快去看看你母亲吧,她,要不行了……”
我顾不得辇尚未停稳,径直从上面跳了下来,施了轻功,迅速赶到母亲的汀兰苑去,母亲素来是喜欢花草的,只因为母亲本是南方的女子,少女时听母亲说话的声音柔和至极,全不似二娘,三娘的粗实,母亲在自己的汀兰苑里种下了大量的花花草草,这北国的风,总是将它们吹得摇摇晃晃,散发了满院的花香。
母亲穿了一身朝服,满头珠翠的立在一株不知名的花树旁边,由于一阵猛咳,她苍白的面容上突然有了一丝红润。听到我的声音,她转过头来:“锦河,你来,到娘的身边来。咳,咳,咳……”
我扑到了母亲的身边,握了她的手,指骨冰凉,轻轻的抚着她的背,泣不成声:“娘,您说,锦河听着呢。我们回房里,好不好?”
母亲摇了摇头,微微的笑着,慈爱的看着我说:“不用了,锦河,我的女儿,我们就站在这里说吧。”她仔细地看着面前的这株花树,目光迷茫,“锦河,娘自己的病自己知道,大限怕是快到了。只是,故园是再也回不去了。娘走后,你要照顾好你的父亲,让你的二姐回京吧,你贵为皇后,自然不能长伴他,就让你的二姐在他身边尽孝吧。”
我擦了擦泪,定了定神说:“母亲,锦河会尽力去做的,只是二姐嫁的是定疆侯,不得传诏,不可回京,这是皇上的意思。”
娘又咳了起来,语气更弱了:“锦河,皇上说的是定疆侯不可回京,可你的二姐,只是女人,要是回来,应该不成问题的。你和定疆侯还有联系吗?”
我摇头:“没有。定疆侯离京之时,女儿也没有去送过,更不曾有过丝毫的联系。”
娘顿了一下:“锦河,世间就是这样的,造化弄人啊,你的命运已定,和定疆侯只是一场浅缘罢了。和娘不一样的是,你不用叹息此生了。但是,你要记得你是燕国的皇后,不可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整个国家。若有一天,你将整个燕国发扬光大,才是你毕生的宿愿吧?”
我愣了,这等心思,娘是怎么看出来的呢?难道真的是知女莫若母吗?
娘转过头去,又在看那株花树,口里喃念了两句话:“桃园花初放,尘香锦官城。”然后向我依了过来,“锦河,扶我回房吧。”
母亲的房里,简单整洁,一室的素色,她唤来凌烟帮她换下了朝服,穿上一身素色的衣衫,除去了满头的珠翠,将长发轻挽了起来,越发显得她瘦得可怜了。
母亲看了我一眼,说:“锦河,回去吧。娘,累了,就不送你了。”
我只得退出来,在门外站了一会,哀伤的离去了,刚出了汀兰苑,见父亲一脸的疲惫,仿佛苍老了好多。他看着我说:“锦河,如果你母亲去了,我会带上她去展国看看,那里,才是她的家乡,她念念不忘……”
“娘是展国人?”
“嗯。展国一直和我们燕国和了又战,战了又和,你,娘嫁给我以后,就没有回去过。锦河,如果你没有成为皇后,带着她回去的,就不会是我,而是你了……”
我突然感到了一丝惊慌,感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正在发生着。
父王没有再说下去,仔细的看着我说:“皇后娘娘,臣累了,请您回宫吧。”
我低了头,轻轻的说:“父王,我回宫后,将奏请皇上敕定疆王妃回京安度晚年,女儿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九)
燕平帝十年,定疆侯奉诏携家眷木氏回京奔丧。我与姐姐多年不见,早年的隔膜早已经没有了踪影,母亲被依例厚殓,父亲在母亲入土为安的时候向皇上交了辞呈,皇上几番挽留,终于准奏。父亲带了母亲的一绺秀发,去了展国。
姐姐和定疆侯的女儿进宫来拜见我,我见了欢喜至极,泽儿也一眼便喜欢上这个小妹妹,我和姐姐相视一笑,在皇上的默许下为他们定下了亲事。
十三年冬,平帝忽然患了寒热之症,医治无效,崩。太子龙泽承继大统,帝号显,尊我为锦安太后,因其年幼,国事多由我处理,母亲说过的我的毕生宿愿,在这一刻成为真实。
我与韩拓海在国丧时终于见面,他尊我为太后,我称他为韩卿,少年时的爱恋变得深沉,我已经习惯了宫中的尊贵,而他也已经是我最为信任的下属。
我借口国事,赐他以王位,从此,史书里多了一个抚康王。显帝龙泽尊他为国父,内外大事一应听从。
父亲忽然在某一天自断了长发,入了安国寺,说是要习学佛法,我为了在燕国这个不盛佛法的国家里让父亲不孤单,而兴建了众多的寺院,经习佛事。
这一天,我屏退了左右,只留宫女绿衣服侍,宣了抚康王入宫。
等他入宫的时间,有痛,在眼里凝结。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一种情感可以历经十数年不减,这永生之年,是无法忘记那个雪山上的年轻男子了。
他入宫的时候,王冠高束,朝服齐整,左手,提了那把精致的匕首,款款而来,只一眼,我就如当年一样的沦陷了……
这一年,我成了太后,史书里开始编撰我和韩拓海的情事,并取名为《太后秘史》。
后记:这是一段历史,只是被我隐了名姓,至于,其中的人物是谁,就不再多言了。有时候,真正的历史或者是传说,比什么都鲜活。祝所有来看文的你们能够快乐,幸福。但命运是奇怪的,不由你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