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不可言说的痛

你在森林里养了马、牛、羊、老虎、孔雀，如果有天，你必须离开森林，而且只能带一种动物，你会选择哪种……

——写在前面

【一】

在那之前的几年里，衍和馨儿固执的喜欢着三月，喜欢着春天。尽管对于这座偏远的北方小城来说，春天还没有真正意义的到来。不过，纵使听不见春雷，看不见春雨，漫天肆虐的只有沙尘时，他们依旧喜欢三月，固执的喜欢。因为……

【二】

“我要走了。”馨儿是个漂亮的女孩儿。

“什么时候？”答话的是个年轻男人，长相俊朗、阳光。只是眼中隐隐有些雾气。

“明天下午三点的机票，我……”语气有些伤感，馨儿低下了头。

“我送你吧！”那俊朗的年轻人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开心点。“这可是件大喜事啊，再国外发财了可别忘了我啊。”他像是在开她玩笑，又像是自嘲。只是，眼中的雾气浓了些，仿佛要凝成水似的。转身，抬起手擦了下眼睛“今年春天风沙很大呢，都进眼睛了。”

“衍……”话没说完，馨儿又低下了头。

“怎么了”声音温柔。原来那俊朗的年轻人叫“衍”。

“不想再说点什么了吗？”抬头的刹那眼神中仿佛流露着希冀，不过转瞬又被额前的秀发取而代之。

“说什么，挽留你吗，还是说，宝贝，我永远爱你，我会等你回来。有用吗，有用吗？”像是对馨儿，又像是自言自语。只是语气不再温柔，可能今年的风沙真的很大吧，他眼里又进了沙子，而且，眼里的雾气，凝成水，流了下来。“这些话我说过多少回了，我知道，我不应该责怪你，因为你在那个测试里选择了牛，而我选择了羊。也许本来我们就不该在一起，我们不是一路人，不是，不是！”衍的情绪有些失控，声嘶力竭的喊。然后，他蹲了下来，双手抱膝，头深深埋在双臂中间，像个委屈的孩子，或者是为了遮住被沙迷了的眼。

“衍……”馨儿也跟着蹲了下来，在衍身边。仿佛有些不忍心，手伸向衍的肩膀，半空中又收了回来。“对不起”这是馨儿一直想对衍说的话。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河边似乎没有其他人，刚解冻不久的河水欢快的流着，岸边歪脖子柳树的枝桠随风摇曳着，仿佛配合着流水的波纹。

【三】

三年前

三月，傍晚，这座等待春天的小城结束了一天的喧嚣，汹涌的人流和车辆回到了各自得安乐窝，小城终于喘了口气。

衍，这个城市的一员，某公司金领。大学毕业一年就混到金领，着实令一些同学羡慕。他也很满足于这样的生活，最喜欢的当属下班后泡pub了。当然，他不全是为了喝酒，只是单纯的喜欢那里的感觉。

酒保妹妹小妍不在，衍习惯的坐在马蹄形吧台靠左边角落的位置，这一直是小妍为他留的专属座位。不同的只是平时空旷的右手边座位多了个女孩儿，应该说是一个标准的漂亮的东方女孩儿。大而有神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玉啄的鼻子，小巧的樱唇，羊脂般的皮肤吹弹可破，波浪一样的长发随意的搭在肩头。

衍还没谈过恋爱，因为他相信爱情是上天注定的，强求不来。不过，他相信这次就是他的一见钟情。他就痴痴的看着，那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没注意被人这样盯着看。角落的钢琴忽然流淌出舒缓的音乐，让衍的心平静了些。

“哎，衍，你来了，喝什么”是熟悉的小妍的声音“馨儿，你的gintonic！”说着递给衍右手边的女孩儿一杯酒。

“嗯，老样子。”衍模糊的答应着，“馨儿——好美的名字，好美的人。”他神情有些恍惚。

“哇，衍，你说什么呢，哪有你这样的人，看把我家馨儿吓的都脸红了，给你的martini”

衍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接过martin，连声道歉。馨儿仿佛是为了配合小妍的话红着脸低下了头。

“我说衍啊，认识这么久没见你这么紧张过啊，是不是……喜欢……我们馨儿啊。”小妍唯恐天下不乱。

“死小妍，我掐死你。”馨儿作势扑上去。

“哇，没天理啊，还没在一起呢就合伙欺负我！”

衍和馨儿很默契的向她伸出了手。

“不闹了，有个心理测试，你们玩不玩？”小妍识相的岔开话题。

“玩”依旧很默契。衍和馨儿正好找个台阶下。

“请听题：你在森林里养了马、牛、羊、老虎和孔雀，如果有天，你必须离开森林，而且只能带一种动物，你会带那种？不要多想，第一感觉。”

“羊”衍说。

“牛”馨儿。

“好了，下面是激动人心的时刻，公布测试结果。马代表自由，牛代表事业，羊代表爱情，老虎代表自尊，孔雀代表金钱。”

“你选的什么？”似乎更加默契了，馨儿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衍也有些尴尬。

“你们俩演双簧啊，配合的这么好。我当然选的马了，我可不喜欢受束缚。馨儿选牛我信，她一直是工作狂。不过，衍，你居然选了羊，不可思议。”

“测试而已。”衍有些拘谨。

当天晚上，梦里衍又想起那个测试，那个叫馨儿的选了牛的女孩儿，好像，忘不了了。

之后，pub里都是衍和馨儿一起。时间久了，也了解了些馨儿的事。馨儿学的服装设计，在一家知名企业做设计。

“你喝的是琴通尼？”衍好像第一次注意馨儿喝的东西，又像是早有预谋。

“对呀，一直都是，怎么了？”

“有没有听过：someonewantsagintonic，itmeanssomeoneslonely？”衍好像阴谋得逞般的笑着。

“点一杯琴通尼，代表她寂寞，怎么了，不可以吗？”

“呃，”衍明显没有想到馨儿说的如此理直气壮，还以为她会害羞呢。“没什么，明天周末，一起出去玩吧！”

“好啊！”衍发现其实馨儿是个爽朗的女孩儿。可能他真的喜欢上他了。

第二天傍晚，两人漫步河边，没人说话，沉默，令人焦躁的沉默。河边似乎没有其他人，刚解冻不久的河水欢快的流着。歪脖子树的枝桠随风摇曳着，仿佛配合着流水的波纹。沉默，良久。终于以一个拥抱结尾，衍说：我爱你，馨儿，从第一次见面，我要永远爱你，即使哪天你不需要我了。他们在河边相拥到很晚，这个季节，这个地方成了他们最喜欢的。之后的故事和童话里的结尾一样，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也许故事应该在这结尾，只是……

三年后，直到有一天馨儿说：我要去法国，因为那里是学服装设计人的追求。直到有一天；馨儿说：别等我了，我可能永远不回来了；直到有一天，馨儿说：衍，咱们分手吧。

【四】

还是那条河边。

隆隆的飞机滑过这河的上空，这天与地，隔断了多少思念。

衍望着它远去，眼神空洞。

“馨儿，我不怪你。”衍自言自语着。“你一定要幸福啊，我答应过你要爱你到永远的，即使你不需要。还记得那个测试吗，我选的羊，代表爱情。爱情没了，我……咱们的爱情在三年前的三月从这条河边开始，就让它在三年后的又一个三月完美的结束吧。”

“我爱你，馨儿！”

平静流淌的河水震颤了下，随即又恢复平静，岸上也静了，静的可怕。

岸边，那棵歪脖子柳树的枝桠依旧欢快的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