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美传

千山雪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3-23 15:15 责任编辑:池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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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段矿山生活的真实写意,一段人生的曲曲折折。小说通过对仁美人生中的几个片断的描写,着力刻画了人物的命运感。在写作上,作者有点急燥,技巧上还需加强。问好作者。

公元2010年3月的一天晚上,在某城某乡镇一个叫‘老菜馆’饭店里举行着婚宴,二楼最靠北边的包间里,一桌十个人喝得正酣。

其实这个故事,和这个婚宴无关,和这些人有关,大都是这样,我们也会赶着朋友的婚礼,十几个人一桌,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坐在一起,酒喝了一半,话也就多了,七嘴八舌,也就和婚宴无关了,婚宴只是把他们召集在一起,但故事的主角不在这里。

赵仁美,今年五十一岁,在一个煤矿工作。名字,仁美,这让听到的人,不由的想到历史上有名的潘仁美,潘仁美也是老少皆知,一个抛弃杀子的恶人。记得看到一篇文章里,讲到名字和人生的关系,似乎也能看到一些端倪,仁美,听到这个名字,也会因为想到潘仁美而令人不爽!而历史往往会有惊人的相似,名字从一开始,就要揭开故事的悬念!

赵仁美,起初父母给他起名字的时候,也就希望他做事仁义、做人要美。长大后,一米七八的个头,眼睛大大的,双眼皮,也算是标准的男子。

三十年前,那时矿山还行带工,也就是说父母在矿上干工,作为照顾,子女可以优先进矿工作。赵仁美在父亲的说服下来到煤矿。

煤矿是干什么的?下井、扛料、攉煤,仁美受不了井下采煤的苦难。仁美叫嚷着父亲,“我不干了,给我找份地面的活吧!”。

老赵看着儿子痛苦的表情,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一个在井下干了几十年的老矿工,怎么会不知道干煤矿的苦难?自己的骨头因为事故碎裂了两次,破皮伤,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掀开肚皮是些伤疤,都有着煤的印记,他的额头也有一块煤灰色的伤疤,那些煤就长在了他的躯体里。阴天下雨的时候,就会隐隐作痛!他右侧的肩膀已经长了厚厚的茧子,也明显比左肩高了几厘米,他的脚也因为常年下井,穿在胶靴里被汗水浸泡变了模样……。就像一个运动员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看到他的辉煌,而很少有人过问他们的艰辛!就像一个战士载誉归来,是胜利或者失败,都会有言不尽的苦难在心头常年浸泡!他怎会向儿子讲起?他只是希望在那个贫穷的年代,为儿子谋求一份正式工作啊!

他知道仁美怕苦、怕累,苦想了几个昼夜后,拿出了一个月工资,买了一块手表和一些礼品,在一个夜晚敲响了在矿上当领导的老乡家门。

没有过多久,仁美调离井下采煤单位,来到了大食堂工作。

这活儿好,安全、舒服,也不要出力受苦,还能得吃得喝,最重要的是好找对象。

矿山有句俗语,就是‘宁当机电的妾,不当采掘的妻’。不是看不起井下那些出力干活的工人,因为那样整日提心吊胆,不知今天下去了,明天还有没有机会活着上来。是个女人也不愿这样过日子。仁美,调到大食堂工作,就像调到福窝来,大食堂女工多男工少,媳妇不要愁了。仁美经常是看着碗里的,吃着锅来的,下班还能带点回去。一次他带了块牛肉回去给父亲下酒,为此父亲还把他臭骂了一顿,骂完硬是把牛肉扔了出去,依旧就着他的一盘花生米,喝了半瓶白酒。

仁美得到了教训,以后从食堂里拿东西再不让父亲看到,看到了只说是买的。他觉得父亲太老实了,从没有得到过什么,除了一身的伤痛,他想孝顺父亲一下啊!父亲的青春都奉献在了井下,连一个先进也没有得到,而他头一年进了大食堂就被评为先进团员和入党积极分子。

在一个夏季,轮到了仁美上夜班。夜班吃饭的人员少,也很清闲,仁美自己炒了个牛肚,喝了二两酒。在食堂里吃不算孬,喝酒可是严令禁止的,他就把酒偷偷藏起来。那晚喝完酒,就想找个地方睡觉,他知道储藏室那个地方清静。到了那里才发现,已经有人爬在那睡着了。是谁?走近一看是小月。小月是才来的一个女孩,因为父亲在一次冒顶事故中被矸石砸死了,矿上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也是安抚死难矿工的家属,把小月召到矿上,安排了正式工作。

小月今年十九岁,个子不高,五官还算端正,肤色也白净一些,不能说漂亮,但是青春的,十八、九岁花一样的年纪,青春是美的。这仁美,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再加上小月夏天只穿了一个褂头,仁美在一旁看着就想入非非,就不由得把小月按在身下……。

小月是一个柔弱的女孩,不知道该怎么办?来到矿上时间不长,也没有一个好朋友可以倾诉,只是心里想说出去,对谁都不好,毁了仁美,也毁了自己。也没有见到那个单位的女孩被人强奸了,即使告倒了那个人,那个人蹲监坐牢了,还依旧若无其事地在原单位上班。最终面对的是,单位里同事的指点和周围人的闲言碎语。更无法面对自己,那夜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最苦的人,父亲啊,你在哪里?是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又把我的命运带到这里,而你却不言不语,我如今向谁诉说啊!

有了第一次,必然有第二次,这就是这个世界不变的规律!

小月只得默认了,那个男人,就是自己的男人了!

没有过三个月,仁美来到父亲的宿舍,看到父亲又是一个人在喝酒,他不言不语坐在床头,低着头。父亲一杯酒下肚,叨一个花生在嘴里香香地咀嚼。老赵也不看他,过了一会才问他,“什么事?说!”

“我要结婚”,仁美吞吞吐吐地说。

“和谁呀?”

“小月”

父亲点了头,“那倒是个老实孩子!”,说完叹了一口气

“可就是命苦了些,他父亲我认识,曾经在一个单位干过两年,人老实,干活不赖,创过千棚,那时累得都吐血,还评上了全国劳模,可惜呀,命不好,一次冒顶把他埋住了,就见他在矸石堆里喊,救命,救命,谁也不敢靠近,那石头都在头上悬着,哗哗地掉”

“哎!好人啊!再晚两年,也能熬出个人样出来,可惜!!”

“等明年吧,年底回老家给你盖出房子。”

仁美急切地说:“我就要今年结婚”

“怎么说结婚就结婚,也得让家里准备、准备”

“等不了……”

“什么?你说什么?”

“小月怀孕了……”,仁美得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得更深了。

“什么!你这个畜生!……”

2号楼里306宿舍里,传出了碗筷摔打的声音。

五年后,仁美和小月还在食堂里工作。仁美入了党,也当上大班长了,小月在食堂做服务员,干着摘菜、端盘子的活。这时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儿子,聪明、可爱,小月除了上班,就是回家照顾孩子。仁美还是从前,喜欢把食堂里的好菜偷偷带回家。仁美的父亲,老赵已经正式退休,在老家养老,只是身一天不如一天。

两年后,仁美的父亲在病痛苦中死去。老赵的双腿早年患上关节炎,痛疼难忍,也下不了床,时常在床上痛哭。退休后,老赵只在家里熬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五年。对于他来说,死,是一种解脱。

一天傍晚,仁美在食堂里当班,一个年轻人来炒菜,要了一碗‘大肠炖豆腐’。仁美给他烧好后,那个年轻人付钱时,却怎么也掏不出一分钱。仁美就和年青人争执了几句,突然发现口音是老家那面的,就和那个年轻人聊了起来,果然是老乡,仁美说:“兄弟,权当我请你了,要几个馒头随便拿”。

那个年轻人也不客气,端着碗、手里拿着四个馒头,就直奔餐桌,呼哧呼哧地吃起来。

仁美不忙,就过去和他聊起来,原来那个年轻人在井下呆了一天一夜,因为他所在的单位出了生产事故,脱不开身,上井后饿极了。这个年轻人姓孙,刚刚大学毕业不久,在单位任技术员。小孙心里非常感激这个老乡,大哥的、大哥的喊着仁美。两人聊得投机,后来成了好朋友,小孙常常来食堂吃饭,仁美也照顾他,不是不收钱,而是总能受到优待,多些油、多些肉。

过了又五年,小孙升到科长,仁美还是在食堂炒菜,做他的大班长!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脚的’。有一次仁美回家被门岗拦住了,结果在他的包里翻出了一个羊腿。原来那个门卫是新来的,也不认识仁美。可是有一次去食堂吃饭,结果发现自己碗的菜,比刚才一个人少了将近一半,就纳闷,想要分辨几句,看到炒菜拿家伙一脸横肉也就算了,心想‘还有你栽到我手里的时候’。那天在门口,就看到他提着大包小包走过来,怎么办?办他,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结果仁美,罚了二百款钱,还被通报批评。

事情不大,但丢人啊,就单位那些人,哪个不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认识的也能混个脸熟!班长拿掉了,也在厨房和媳妇一起洗菜。

这时他想再在食堂干下去,也太窝囊了,于是找到了小孙。

小孙说:“美哥,那你就到我这里来吧,虽然说是下井,但你放心,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还是大班长,不让你出力,在这个单位里我说的算!”。就这样仁美来到了小孙这里。

十年前,小孙做到了副处长,仁美还是大班长。

仁美和一个叫玲的女人好上了。仁美看到小令长得漂亮,个子高条,就经常勾搭她。好女架不住三番五次的勾搭,结果小玲做了他的情妇。从此夜不归宿,小月知道后只是哭,仁美对小月也是轻则呵斥,重则打骂。因为小月根本就不是他心目的女人,当初娶小月也是没有办法,也就怕自己背上强奸的罪名。只有结婚才能覆盖住所有的过错,也不至于蹲监坐牢。

两年前儿子小涛大学毕业,走过关系分配到市里一座小学教书,小月完成了人生的最大心愿,孩子有文凭、工作又好,这比什么都好!

可是自己呢?退休了,总是闲在家里面对仁美的冷淡。老美越来越对小月不好,冷落她、不理她,半年不碰她一下。小月知道仁美和那个女人好,还经常发些肉麻短信,她看到也没有话说,只要说就会得到打骂。她也想透了,都这把年纪了,也不图什么,只要不离婚就好,任他去吧!她怎么和小玲相比?小玲年轻,又漂亮!

这时矿上煤炭资源枯竭,矿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制度也是越来越严,井下工人日子不好过,老美就去找小孙活动、活动。

小孙,那可是矿里说话管用的人物。

老美来到小孙宽大的办公室,小孙说:“美哥,不能比以前了,以前是什么条件,现在是什么条件?制度不严也不行,现在瓦斯越来越高,弄不好要出大事的,大事出了谁都不好过!也就这么先熬着,看外面的发展怎么样,下一不还要出去,这是大的方向,全局都是这个趋势”

“制度那么严,活也是越来越多,你走了之后,这两年那些领导,看在你的面子上也是照顾,可是总不能比以前舒坦!”

“那你,去西部吧,那里工资高,我会安排给你适当职务,月收入四五千不成问题!”

“我就去看看,好,我就在那干,不好我就回来,你可得把我要回来!”

“这个你放心,多少年的老弟们了!”

就这样,仁美来到了山西,生活环境不是多好,但这里山清水秀,在小孙的关照下,倒也落得清闲。小月也来了,仁美给她在矿上找了份拣矸子的活,累是累一些,必竟也是退了休的人,老了,但还有份耐力在里面。小月心想孩子在市里上班,将来结婚要买房子,没有个三、四十万哪行?自己有一份退休工资,再挣一份,加上老美的工资,一年也能存上些钱,买房子也不难为孩子。

婚宴还在继续,老章笑着说,“小刘,在山西这几年怎么样?也打过一炮吗?”

老吴笑着说:“那边当地也叫这个?”

小刘说:“咱能干那事吗?”

老章笑着说:“你没有这方面的不需要?”

老李说:“不是需要不需要,还在于人地素质,比如说吧,一个不吸烟的人,你给他什么烟都不会吸,可是吸烟的人,你给他上什么烟都吸,花钱,认为是舒服、享受,没有钱的人就吸孬点的,有钱的就吸高级的”。

老郑说:“我在山西呆过,大部分都是过嘴隐,说谁谁到哪个洗浴中心潇洒了,也就开个玩笑,真正干这种事的人不多,不知你们听说老美的事了吗?”

“这一炮金贵呀,八万呀”

“老美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听说他在那边强奸了个女孩!”

“这年头,这样事情也稀奇了,要说在八十年代,十个犯人得有一半是强奸犯,如今谁还冒这个风险?”

“老美和他的房东好上了,也不知到那天是喝多了,还是有意的,把房东的女儿给强奸了”

“听说他还买了药过去的,真是一个变态狂!”

“搁谁谁愿意?就把他告了”

“我们几千里路都知道,当派出所不知道?”

“那可是人家的地盘”

“哎,他怎么又能摆平呢?”

“他和老孙的关系好,老孙和那个矿长又认识,矿长有和当地派出所、市政府人员相熟,也就给调解了下来,那家人得了钱,也就算了”

“老美蹲了监狱,她又能得到什么?”

“要是不花钱,这会也监牢里,强奸罪最低要判几年,他的工也保不了,那样他的损失更大,退休了什么都没有!”

“这年头钱能买到一切,命都是有价的,在山西那么多小煤窑,死一个人也就十万,好点的矿,也就二十万!”

“看来钱可以通神!”

酒席散了只留下残羹剩饭,就像一些人的人生,在被一群人咀嚼后,剩下的也就抛弃了。

他们走出饭店,浸润在黑暗的世界里,看人间的灯火发出淡淡的光芒。白日里人来人往的街市都已人去楼空,只留酒店、饭店的门敞开,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照亮那些喝醉的即将喝醉的人们。

大地是沉默的,天空是沉默的,黑暗的色彩是沉默的,街面上沉默着白天丢下的菜叶子、坏苹果和唾弃的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