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破碎,无声……
有一种心碎叫做痛心,也许:“别有忧愁暗恨声,此时无声胜有声。”心痛的时候,就会不自楚地流泪,流的泪越多心却越痛,这好比是眼泪和心痛成正比的。生命中总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无论结局怎么样,我们还要面对。学会微笑,再困难的境况也会过去。相信生命中的那些美好,阳光终究是温暖而灿烂的。问好,祝周末快乐!
一个很懂物理的朋友告诉过我,任何东西在破碎的时候都会发出声响,尽管很多时候你很难觉察到……
带薪休假的第一天,清晨,正在淌着哈喇子做梦娶媳妇的时候,闹钟一如既往地闹了起来,惺忪地睁开一只眼,我发觉,原来是忘记调闹钟了,然后,我嘟囔着骂了一句很脏的脏话后,很愤怒地一脚把闹钟从床头柜子上踹到地下,很清脆的一声玻璃碎裂声传来。
蒙上头,想继续那个美梦,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然后,伴随着玻璃、水泥、钢铁、木头的碎裂声,我感到一种地狱般的地动山摇。
地震就像一头饥饿了千年的洪荒猛兽,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掉眼前的一切,你所拥有的一切。事实上,它的确做到了。
当我清醒后,我发觉身边已经几乎没有一样东西是完整的了,在确认了自己还是完整的后,我才发现,是床边的大衣柜救了我,正是这个底倒歪斜的家伙顶住了房梁,给了我活下去的空间,尽管狭小,尽管我左肩膀被压在了变形的铁皮下,尽管我的血已经染红了被子的一大片,但我仍然感谢这个笨重的家伙,尽管它让我感觉到钻心的疼痛。
耳边传来各种物件破碎的声音,各种不同的碎裂声,很刺耳,如同一声声忽远忽近的丧钟。
意识完全清醒后,我挣扎着从变了形的铁皮下拉出了自己的肩膀,皮肉被划掉了很大一块,血肉模糊,刺骨的疼,然后,我挣扎着从已经说不清是什么形状的窗户中跳了出去,只穿了一条四角裤衩,万幸我住在一楼……
走在街上,哦不对,是地上,因为到处都被夷平了,满眼的碎石瓦砾,世界末日一般,而且好像并没有人。我光着脚,只穿着一条四角裤衩,肩膀还在淌着血,半边身体都是红的,走在破碎、尖锐的瓦砾玻璃上,却丝毫感觉不到脚下的刺痛,现在的我,仿佛只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我漫无目的的走着,我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绊倒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摔得七荤八素,但也摔出了些知觉,然后我意识到那是一个仍旧温热的躯壳,几分钟前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也许还是一个漂亮、阳光的灵魂……我闭上眼,并不想爬起来,再然后,我又睁开眼,躺在地上看着灰暗的天,因为,至少我认为从这个角度,我才可以不用看到那些充满着死亡气息的断壁残垣和破碎的肢体……
“有……人吗?救……救……我……”一个嘶哑微弱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在我确认这不是幻觉后,我竭尽全力地站了起来,然后我四下寻找着这个声音的主人,也许她已经喊了许久,因为她的嗓音是如此的嘶哑,但并不老迈,很快,我看到了一只从水泥块的缝隙里伸出来的白皙小手,一只芊细的手腕上带着一堆小零碎儿串成的手链的,年轻的、有着莲藕一般雪白的小臂的小手。
虽然无力,但至少还在动着,应该是个女孩的,没错。那串手链肯定不是金属的,也不像是玉石的,更像是有机玻璃或塑料的,应该很便宜,但在阴沉的天气里依然很绚目,所以,这应该是一个年轻女孩的手,因为只有年轻的女孩才会喜欢这种没有什么价值但很漂亮的小装饰。但我看不到手主人身体的其他部分,我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模样,是高是矮,是丰满还是芊细,是长长的黑发还是俏皮的短发……,因为建筑的残骸已经把她吞没了。但我慢慢伸出右手,拉住这只柔弱的手,这只手也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掌,抓的很紧,很紧……
至少,这让我感觉到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你……还好吗?”我尝试着问了一句,我尽量把声音和语调装成一个拥有着力量的强者,而不是仅有着一条四角裤衩而且肩膀上还在流血的可怜虫。
“我……我……被……压住了……求求你……救救我”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哀求着我。
我该怎么救她?用我被自己的血染红的那条四角裤衩?用我故做镇静的可笑谎言?还是用我那只完好的右手?尽管那只右手曾一度令我骄傲,因为在以往,同别人掰手腕较力的时候我从未败过。可现在的我真的不知道……
在这地狱一般的情境中,我却深深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可笑和渺小。也许,我现在能做的只能是握著那只并不怎么温暖的小手吧……
我一筹莫展,正在我并不怎么聪明的大脑里搜寻着一些可笑的谎言或是电视里时常看到救援时的那些鼓励和安慰,但我发现,在这个瞬间,我居然是如此的词穷,尽管平常的我会经常性的编制出很多五花八门的谎言,而且很容易就能蒙骗到别人,例如我为了周末睡懒觉不去上成人高考的课程,可以自己写出单位工作繁忙的证明,在复印了几十份后,花言巧语地骗领导为我盖上公章;我也可以把胡编乱造的故事讲到让所有听众都相信这是事实;我甚至可以为了和朋友一起出去到KTV、漫摇吧鬼混而想出1万个理由欺骗我善良的前妻,而且让她心疼我“由于工作”搞垮的身体……
但在此刻,我发觉我竟是如此的无能,一切谎言在这只白皙的小手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
胡思乱想时,我又听到一声巨大的碎裂声,那是钢筋水泥断裂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我本能也很艰难地抬起左手护住自己的脑袋,趴在地上,用一个很猥琐很可笑的动作,如同鸵鸟一般,但我的右手还是紧紧地握着那只白皙的小手。事实上,与其说是我握着那只手,不如说是那只手死死地攥住我的手,因为我从未感觉过自己有过哪怕是一点点高尚……
终于,尘埃落定,但天,还是那么灰暗。我继续保持着这个可笑而猥琐的动作许久,发觉似乎安全了一点后,我慢慢放下护住我那颗大脑袋的左手,右手的感觉告诉我,那只柔弱的手还在紧抓着我,但似乎冰凉了些。我扯了一下那只白白的小手,稍微用了一点力,想唤醒手的主人,但我只扯出了一条已经不再滴血的白皙手臂,芊细的……
“喂……你还好吗?”我大声的喊叫着。“你说话啊!”然后我自己都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歇斯底里,我的嗓音也越来越嘶哑。我用嘶哑的嗓子喊了很久,没有丝毫回应,只有那只白皙到苍白断手,还紧紧握着我的右手,我想象不到如此芊细的手臂居然能够爆发出如此的力量,因为它甚至攥得我的手很疼,很疼……
再甚至,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无法让那只手臂松开我的手,它握着我的手,仿佛钳子一般。然后,我甩我的手,用力甩那只手臂,打算把她从我身上甩下来。但我马上又停下了我的动作,因为我突然感觉到我的心脏发出一种抽搐的疼痛……
所以,我停止了甩手的冲动和行为,我无力地坐在断壁残垣中间,眼神空洞,无力地望着那片依旧昏暗的天。
“就让她一直拉着我的手吧。”我想,“至少,世界会记得有过这样一条鲜活或许还很美丽的生命;或者至少,断壁残垣下的这条生命曾经努力过;再或者至少……至少……至少我知道……”就这样,只拥有着一条四角裤衩的我很努力地站起身,右手握着那条白皙的,已经不会再滴血的手臂,在地震后的废墟上行走着……
我机械地走着,我的大脑极乱,我甚至可笑地联想到,如果此时,半身满是血污的我,能救出这个废墟下的女孩,然后用我曾一度骄傲的有力的右手抱在怀里,趾高气昂并且故做镇定地大步向前走的话,我一定很像一个拥有着高大形象的英雄。
但实际上,我所能做到的只是穿着我那条可笑和可怜的四角裤衩,握着那一条白皙的手臂,握着那个曾经鲜活或许还很美丽的生命的一部分,带着自私无能的独自苟且活着的耻辱与无奈,低着头,像条夹着尾巴的癞皮狗一样在断壁残垣的缝隙中独自踟蹰着……
我突然又意识到,我似乎应该流泪,为这个女孩,也为卑微得一无所有的我,但我的身体因为流血和缺水而干涸,甚至我的灵魂也是干涸的……
在那个瞬间,我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我终于知道,什么东西破碎时不会发出声音了,我甚至可以在以后的某一个时间里摆出龌龊的神态可笑地同我那个懂得很多物理知识的朋友辩论……
那是心破碎的感觉,是一种永远也说不清楚的感觉。
心碎,是无声的……
PS:
或许,我现在的内心的确阴暗,因为我发觉我越来越写不出让人看着舒服的东西了……是时候该寻求一下改变了。最后,请不要认为我是带着一种所谓悲天悯人的假惺惺咀脸故做姿态,我只是忽然想说一个有关生命与无奈的故事。
最后的最后,祝福所有人。
写在5.12周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