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最‘牛’
新来方圆革厂的湿法工程师性牛，名新。本科化工学校毕业，三十岁。在厂里上至高管或董事长，下至工人或烧饭师傅，他们都尊称牛新为牛工。牛工个字不高，挺干净整齐，一介书生相。对工作非常的认真严肃，对工人的素质问题要求也很高。每天开早会时的第一句话就要说到素质问题。打工的奴隶们听他这个文化人讲话有时也只是非懂似懂，对于素质，牛工也没确切的给奴隶们解释这一词之意，在这个充满浓烈的化学味的皮革厂，都是三十至四十以上的农民兄弟姐妹，像二十几和没结婚的在这样的革厂干的人是少之又少。所以，对文化浅陋或根本就没文化的他们来说，简单的认为素质就是指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吃要有吃相，衣冠要整齐，不骂人，不随地吐痰，等等。
在牛工的思想意识里，他用他的文化修养和文化观点来看到员工们，首先就拿车间里的跑线班长金虎开刷了，在这个厂从员工干到车间主任都二十年的老王不解的问牛工：牛工，好端端的你怎么就开刷了金虎呢？
牛工深沉着脸说：他太没素质了，有他那样说话的吗？你难道没听他昨天晚上在开班长会是怎么发言的吗？他站起来还斜靠着桌子说：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别人说我，我妈把我生下来我就这脾气，做任何事我自己有我自己的做法……我当时一听他说第一句话就知道是一个缺素质的人，如果一个人不接受别人的指点和批评，那这个人还会创造出什么奇迹和好的产品，就是毛泽东也要接受人民的意见啊！何况他。要这种缺素质的人在这个厂里跑线我怎么向他提出产品的质量，要他当班长别把这个厂的整体素质给破坏了，刷了他就当是为厂里清除垃圾。
牛工的话使老王深感压力，他给其余跑线的班长们提醒着警钟，叫他们千万要在牛工的面前装素质，不然就要遭开刷，老王也作重给员工们提着醒，千万千万要注重形象，不能为所欲为，在牛工出现的地方要有素质，不然就要被开刷。
这样牛工成了车间里最具人们的威胁人物，只要看见牛工一进车间大门，歇着的，喝着的，侃着的，笑着的，会马上收敛起来，装得严肃认真干活的架式。不管有没有活都得装。
每天干十二小时的奴隶们啦，那有那么多的精力在工作中装素质，就今天下午吧！看钉床的河南老师母（浙江把结了婚的所有女人都统称为老师母）毕恭毕敬的站在线上看钉床，由于时间长，牛工规定又不能坐，站累了，上身就斜靠在钉床旁的护栏上，恰好牛工进车间撞见了，气愤的说：老王，这个老师母看钉床不行，没素质，斜靠在那里有多难看，要是客户进车间来参观，这有多失大雅，看员工素质都这样，产品还能怎样。这会对产品销量有影响，马上叫她结工资走人。
老王一脸的茫然，以前的工程师是允许看钉床的人在机器运作很正常的情况下可以小坐会的，没想到这个牛工一来就拟定了新的厂规。就算是斜靠了一下，有至于这么严重吗？老王还是尊照牛工的意旨办了。毕竟他也不想为一个不相干的老师母去得罪董事长最看中的牛工。
牛工要求工人们的素质是厂里唯一有始以来的第一例，本身这是个革厂，到处都充满着双氧水的臭气，员工们不知道这种水的臭气在化学上是叫什么名字，就只知道这种水有毒，认为在革厂干就是一种慢性吸毒，明明知道这点，但现实生活的他们还是为了钱，不得不不干，牛工还这样要求他们有素质，这不，隔不了几天他就开刷了配料房的几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他们干活不利索，搞得脏，谈吐举此粗俗。这也罢了，他过不了几天又刷了上涂太的两名员工，又说他们他们在工作之余坐没坐相，斜靠在那里影响了厂容。
这下搞得员工们每天自朝的话就是素质，谁见了谁都相互的取闹，你没素质，看你那样，又是开刷的对象。如果要问他们每天谈的话题是什么或说的一句话最多的是什么，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回答：素质。
最令老王气愤的是牛工又下圣旨要他开了打布的高个子男人和中检的那名主检。问他为什么？他说高个子老是到中检那里去，老是给中检的老师母谈情说爱的，说厂里不是他们谈爱的场所，要谈回去谈，太没素质了。老王分辩道：高个子是这样的，他动作快力气大，在干完他的活时他喜欢到中检去帮帮忙，难免会说两句题外的话，就是中检和开布这两个工位是他们做得最好的，很少让人超心，是不是警告他们一下，就不开了。可是，牛工冷漠的说：不行，看他们我就不顺眼。
老王浓嘟了一句：看不顺眼就别看，斜着眼就是了。
牛工没怎么听清楚这句话瞪着一双犀利的眼喝斥道老王：你说什么？
老王见牛工真的火了，忙说：我这就去写开刷他们的通知。
通知是写了，高个子男人和中检的老师母气冲冲的找老王理论，高个子说：王主任，凭什么要开我，是工作没给你做好还是迟到旷班，还是偷了厂里的东西还是开坏了布。
中检老师母也说：王主任，开我又是为什么，我检的皮革不仔细？不合格？没检出次品出来？其他的我也没犯厂规啊！为什么？
老王叹了叹气说：你们都没错，是素质出了问题。
老王的话使他们都明白了，素质就是牛工的意思，气得他俩大骂牛工是疯子，说要上劳动局去告他污蔑人格。
此时的牛工不在车间，刚巧去了办公大楼了，要是当时听见他们敢骂他，他又说他们没素质没教养又要罚他们的钱。这样的事就曾经有过一例。
由于天气转热了，皮革厂由于气味大，工人们又老是中毒，请假打点滴的人也不少，几条线的人都被牛工开来开去了，使厂里无法正常上班，还停了一条线下来，生产进度受到了压制，这下忙坏了老王，这里也要人。那里也要人，这里的岗位没人干，那里的岗位没人帮，老王没办法，自己也冲当了一个工位，天天到人事部去要人，人事部说招不到，招了几个牛工说那几个人没形象没素质给挡跑了。老王一听这话，积压以久的怨气使她破口大骂牛工简直不可理喻，是疯子，在这样的毒厂里干活还需要什么素质，有人干就不错了。
缺人造成了产品的积压，牛工自然着急，叫人事部的人把广告都贴到几百米其它的工业区去了，在这大热天，还是难招到牛工想要的那种奴隶。由于火气大，在次要开刷刚招进来才干半天的是老王的舅母子。说她看的什么钉床，尺度那么简单班长教了几遍还不会，其实，牛工不知道这个中年老师母就是老王的舅母子。
老王一听又要开刷人，即便不是他的舅母子，他这次也要跟牛工来个造反阶级，因为牛工开刷的人太多，使这个厂也是臭名昭著，在难找活的人都不愿来这个厂干，由于一度缺人，整得老王的事情也难办，还时常自己和班长都要顶空缺的工位，老王和班长员工的火气大得没气出。此时的老王火气冲天：牛工，开什么开呀！厂都没法生产了，快瘫痪了，还开什么，她刚来是不会，慢慢就会了，会的人没素质，都开了，还要不要生产？
没想到一向听他话的老王禁敢这样教训起他来了，牛工脸红脖子粗的吼叫到：你这个没素质的人，当什么车间主任？我要开了你。
老王也不示弱：你开呀！我现在就不干了，就留你一个有素质的文化人干完这个车间里的一切吧！
老王话一完，手一甩，真的走了。
经理得之这个事情，忙打电话请回了还在外出差的董事长。
牛工是董事长亲自请到厂里来当工程师的，以前的工程师换了好多个都没做好产品，由于牛工的倒来还带来了不少的客户还有他的配方生产出的产品质量好，这大半年的还没什么退货所以他也特别看待他。
老王在他的厂也是干了将近二十年，也可以说功不可没。所以发生了这些事，董事长还是乐呵呵的招回了车间主任，也通知了牛工到他的办公室来沟通。董事长亲自为他俩砌上茶，微笑的说：你俩缓缓情绪好不好，不要马着脸，笑笑，就当是看在我的面上。
董事长都这样说了，牛工和老王不得不勉强的裂嘴笑了一下。懂事长见气氛好了点，很动情的说：牛工哦，老王哦，你俩都是我最信任最看待的，现在发生的事，不管谁对谁错，总之，有一个共同的出发点都是为我厂好，我很欣慰，但目前的问题，我们都不生气，现在坐在这里，我们相互的沟通沟通行不。
牛工和老王点了点头。
董事长看看他俩说：你们谁先说，但要申明，不管对与错，都不能动怒。
老王的气压了大半年，此时的他冒昧的先开口了，不过脸上还是装着僵硬的微笑说：那董事长都这样说了嚎，那我就先说了，我请问牛工：什么叫素质？
牛工说：一个人的学识、才能、阅历和他的素养所体现的一种气质就叫素质。
老王说：那好，那这是个什么厂？
牛工说：当然是皮革厂。
老王说：对了，这是个皮革厂，是dmf加色粉、树脂、木质粉等多种化学元素配制而成来生产出皮革的，有浓烈气味的dmf的厂。所以用素质来挑剔员工们，是不合适的，因为他不是一个文化公司也不是一个搞设计或科研的公司，他只是一个有着dmf气味的产革公司。
牛工说：对呀！难道这样的革厂就不能要求员工的素质问题吗？
老王说：不能，首先，他的工作性质就决定了有失大雅有失形象，你不是没看到那配料房的员工们他们在配料时白白的木质粉拂了他们一身尘粉，到树脂的身上沾满了树胶，放料的身上沾满了料皮，这样的他们能有什么形象。上涂台的气味又大，他们在完成自己的工作时间时到厂区小歇一下，透透气有何妨。最艰巨的就是这两个工位，你用你说的素质去要求他们能行吗？干这行的都是快上四十以上的成年男人，他们没文化，年龄又大了，找其他的活不是那么容易才来这皮革厂干的，用配料房老冯的话说：他不是有两孩子上大学，每月的生活费要一千多元的话，就打死他，他说都不愿在这臭气熏天的皮革厂干下去，宁愿回家种红薯，呼吸大自然的空气，也不用看你的脸色，也不接受你说的他们没有素质，干臭活的需要什么素质。老冯就说了，他们怎么没素质，不偷，不抢，不做坏事，品劳动赚钱，怎么就说他们没素质。
老王的话使牛工的脸非常的难堪，欲意起身要走，董事长按捺住他说：话先说过了，对与错不能动怒。
老王也缓了口气说：牛工，你是文人，没错。但现在都是改革三十年了，不是前二十年了，前二十年不管那个厂工资高低，待遇好不好，只要招工启事一贴厂门外，厂大门都要挤破，那时候就特要求高，年龄十八到二十五，还要毕业证书，还要看个人素质和长相。现在呢？招工的启事贴了多少，贴了多远。能招到员工就不错了。在说，你要他们毕恭毕敬站怎么行，当兵的也只能站八小时，可他们是十二小时啊！想想吧！牛工，以前的管理模式行不通了，现在要用现在的管理模式的方法才能笼络住人心了，不能说你是高管就高高在上，对员工虎视眈眈，他们感觉不舒服，对你的管理就非常的抵触，在工作安排中会矛盾重重，不妨换一种方式管理，多给他们勾通勾通，用诚信和真诚对待他们，这样会提高他们的工作积极性，更出色的做好自己的工作。用老冯的话说：他们只要不偷不盗不抢好好的劳动，那就是他们的素质。他们有这种素质也不错，牛工，听我一句劝，别拿你认为的素质去要求他们呢：如果你一昧的要照你的素质管理的话，也许这个厂就只有关闭了，另改高科技的产品了。
牛工听了老王的一席话，感觉自己的管理模式是要改变观点了，他没在说任何话，董事长听完老王的一番话，感觉上老王的话是对的，但不能当面批评牛工的极端，却笑呵呵的很含蓄的说：牛工，老王，我们对现在在管理上我们都改变一下心态和观点，才能有助于厂的生产和发展。以前的就不提了，从现在起，我们都携手共创出和谐美好的生产模式吧，来，你俩握握手，言合吧！我今天晚上请客，到酒店喝喝酒，我们在进一步沟通沟通吧！
在董事长的酒席上使牛工和老王进一步加深了理解。
就次日，人事部招了一个四十岁的跛脚男人和三十六岁脸上有疤痕的男人，人事部小姐领着这俩个男人到牛工那里报道时，牛工一改冷漠的常态，温和的笑着叫老王具体的分配两男人的工作。
车间里常常见着牛工面带微笑，工作之余还给员工们聊聊题外的话，厂里也渐渐的恢复了正常的生产，在最不得己时一般都不开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