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的年华,请允许我忘记
爱情,喟然一击的爱情,它不会因为两个人深爱,就一定会给我们安排一个圆满的结局,这就是爱情最原本的样子。故事里作者围绕三个人的感情纠葛为轴线展开叙述,人物性格鲜明,故事情节错落有致,更加注重的是人物的心理活动,以此来映衬故事的发展。文字开端极具吸引,又在主人公的婚礼时,将整个情节推到了高潮,不免让人暗暗担忧女主人公“陆戚若”的命运,“小浅”那个习惯光脚穿球鞋女子的出现让故事的发展暂时有了一个回缓的余地,从中不难看出作者对文字拿捏得恰到好处!故事的结局虽然不是最好的,却在一定程度上是尘埃落定的。忘记时光,记住爱……一句话足以使人回味!
1
第一次见到苏慕白,我就爱上了他。米色风衣,休闲牛仔裤,下巴处有一截突兀的小胡子。陆戚若坐在我身边,我们一起看着他优雅地端起咖啡,轻吹一口气,然后再慢慢抿一口。
那个时候我真想把自己变成他手心里捧着的精致瓷杯。只是很可惜,他对着陆戚若说:“婚期已经定好了,就在下个礼拜三,你有什么意见吗?”
温润的嗓音划过我十二岁的天空。
陆戚若抬头看我,我撇过眼帘,低垂着脑袋看苏慕白搁置在桌子上的修长白皙的手,骨节分明,他的纹路会不会是错乱分布着的呢?
陆戚若似乎受不了我对她的忽视,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流苏,你觉得呢?”
我翘起嘴角笑:“苏慕白,你真的要跟这个女人结婚吗?”眼底堆满不屑。
苏慕白看向我,眼神里不可察觉地闪过一丝疼宠。他眯着眼睛微笑,脸上却不动声色。于是,我知道,他很确定,他是真的要跟陆戚若结婚的。
我摊手说:“好吧,我随便你们。但是,我需要自由。比大海还宽的自由。”
苏慕白点头,拉过我局促不安的双手说:“苏苏,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眼角余光瞟见陆戚若若有所思的眼眸,我甩开苏慕白的手,放肆地大笑起来。
“苏慕白,你们都会后悔的。”我把手里的装奶昔的杯子捏成不规则的形状,似乎是在蹂躏他们的爱情一般。我的嘴角挂起诡异的弧度。
2
陆戚若的婚礼,场面盛大,来往穿梭不停的人晃得我眼睛生疼。我站在酒店的花园里,当下极目盛大的一切,气派却充满了生机。藤蔓缠绕着树攀爬,固执倔强地吸收养分。我彷佛看到如今倔强却又脆弱的自己,何尝不是仰人鼻息,艰难存活着呢?
我想我是快乐而富足的。因为我遇到了那个叫我苏苏的男子,我唤他,苏慕白。
我把所有的快乐都倾洒在脚尖。旋转,跳舞,一圈又一圈。天旋地转的感觉彷佛整个世界都颠倒,感到呼吸困难。
我要报复陆戚若,报复这个抢走了我最心爱的男人的女子。因为她的存在,苏慕白的微笑永远不会为我敞开……
我把精心准备的两杯可乐递给服务生,并叮嘱他一定要把左边那杯交给陆戚若,右边那杯交给苏慕白。他点点头,然后端着杯子转身离开。我在他身后窃笑,想象着一会儿混乱的场景。巫女的本质就是祸乱人间的。这是陆戚若很久之前对我说的一句话。
状况总是让人惊慌失措的。婚礼进行曲才奏了一半,就听到陆戚若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吓坏了所有的宾客。
我站在她身后,婚纱的裙摆被我紧紧拽在手里,冷眼看着骚乱的人群以及大汗淋漓的陆戚若。拼命忍住笑,手上的力度便又增加了几分。
小心安抚众人情绪的苏慕白依然从容且优雅高贵。陆戚若,她根本就配不上苏慕白。
陆戚若会摔到地上是我始料未及的。兀自沉浸在恶作剧得逞的快乐中的我,却没注意到脚下的进度。于是婚纱裙摆被我扯住,陆戚若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众人哗然,我想,今天陆戚若出丑的次数一定还不够,所以老天在考验我的忍耐力吗?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的我,却突然看见苏慕白脖颈处的一圈暗红。
于是,最后的结果是,他们没有完成结婚仪式。陆戚若第一次是因为高跟鞋鞋跟断掉尖叫,第二次因为我的不小心跌倒,导致脚踝错位,站立不稳。而新郎苏慕白则更惨,吃了不该吃的东西食物中毒,导致在交换戒指的时候浑身布满了红疹子,并且奇痒无比。
我瑟缩在角落里,那个服务生冷眼看着我,眼底充满鄙视。
他说:“流苏,你真是个恶毒的女子。”
是的,那杯可乐里被我放了奇痒粉,只要一沾上就会全身红肿,并且奇痒难耐。我是早就预谋好了要陆戚若在婚礼现场出丑的。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是苏慕白躺进了医院。
陆戚若冷着眼坐在苏慕白的病床前,我站在她身后。不用想都知道她此刻的表情一定焦急万分。陆戚若是美人,比我美了不知道多少倍,她画精致的眼影,描细细的眉毛。唇彩一定是绚丽的,睫毛膏恰到好处得勾勒出眼眶的弧度。我时常想,陆戚若这样的女人,天生就是祸国殃民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男人前赴后继地把幸福葬送在她手上。
自懂事以来,我不清楚她到底换过多少男人,我不会记得那些男人的脸孔,但是我记得陆戚若对待不同男人的态度。或绵软,或高贵,唯有对苏慕白,她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化身为性感的小猫。
她腻在苏慕白的怀里发嗲的样子让我毛骨悚然,甚至会觉得疼痛,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是痛感。苏慕白偶尔会看看我,眼底充满怜惜。
我故作风情地对他笑,小巧的嘴唇略微有些性感。苏慕白就放开陆戚若向我伸出双手,我奔向他的怀里。他疼惜地摸摸我的脸说:“苏苏,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想苏慕白一定是看出了我的不安。
可是,此刻他躺在病床上,周围是一片荒凉的苍白。苏慕白再次伸手给我,低唤:“苏苏,过来。”
我走到他面前,看他被折磨得有些变形的脸孔,俊朗曲线依稀可见。这个时候我终于想到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他了。他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十二岁之前是,十二岁之后,依然是。
我想,我再也没有办法遇到这么英俊的男子了,他沉着嗓音唤我苏苏,然后用冰凉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我扯开嘴角对他笑,他才终于放心睡去,却未曾看到我已经开始泛滥的泪花。
3
陆戚若冷然坐在我的对面,冒着热气的咖啡把她的脸切割成诡异的四瓣。我仔细看她的眼睛,那是第一次,我想要看清楚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抽烟。陆戚若手指夹住的是什么?不安吗?抑或不屑?我兀自想。
于是,我问她:“你在害怕吗?”
她抬头看我,分不清楚是骄傲还是鄙视。
我一直都觉得陆戚若一定会爱上苏慕白的。她该跳起来狠狠地给我几个耳光,骂我下贱、骂我不知好歹。可是,她没有。她只是安静地抽烟,吞云吐雾的样子看起来特别沉醉。
陆戚若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似乎从来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情。我自付是聪明的女子,虽然学不来她的精致,可我却有比她更睿智的头脑。所以,在这场战争中,我们注定两败俱伤。
待到咖啡已经变冷,我指尖的关节处隐隐传来揉碎的疼痛。陆戚若抬头看着我说:“明天,你回A城去吧。”
我站起来,笑得花枝乱颤:“陆戚若,你害怕了吧?”
陆戚若端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她的姿势那么寂寞。燃烧的烟头就快接近她白皙的手指了,想要提醒她,却转头看向了别处。
“流苏,你只是个孩子。”陆戚若幽幽地说。此刻,我觉得她的声音都是寂寞的。
只有在这样的时候,陆戚若才是美丽的。脸庞是美丽的,身段是美丽的,连灵魂都是美丽的。她说流苏,你只是个孩子。虽然有些咬牙切齿,可是我喜欢听。我跑过去,趴在她的胸口,听她错乱的心跳,在她耳边轻语:“陆戚若,你真是个可恶的女人。”然后娇笑着跑开。
陆戚若和苏慕白一样,他们都没有看见,我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声音在笑,眼泪却在无助地乱飞。我一定狼狈到了极点,一个人灰头土脸打包去A城。那座城市,有单薄的桂花香气,冷空气划过,可以看见樱花的尸体。
我有很长很长的头发,脸色惨白。每天就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学校。不和人说话,喜欢对着透过玻璃窗的阳光照手指。指甲画着妖娆的桃花。
小浅对我说:“苏苏,你的桃花瓣是死的,没有生机,就跟你一样。”
我学陆戚若的淡定,眯着眼睛看她,然后点头。
小浅是我在A城的同桌,也是唯一会或者说敢跟我说话的女子。她跟我一样,有很长很长的头发,喜欢素颜展笑,穿白色的裙子,光脚穿球鞋。偶尔会抱着篮球混在一群臭汗淋漓的男生堆里。她在操场上对我大叫:“苏苏,苏苏,你看我投篮多漂亮。”
她的姿势真的很帅气,标准的三大步上篮。我奔跑过去给她个拥抱,在一大群莫名其妙的眼神里,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大笑。
小浅总是给人一种神秘的美感,我敢保证那些喜欢陆戚若的男人一定会更喜欢小浅。她是琉璃似的女子,善变而且脆弱。只是,这样的女子,苏慕白一定不会喜欢的。她的眼神那么热烈,燃烧起来一定有灼灼的痛感,就好像她站在操场上肆无忌惮地呼唤我的名字:“苏苏,苏苏。”眼底的渴望太过热切。
偶尔她会抱着我,在被窝里说:“苏苏,我好冷。”然后是长长久久的拥抱,我几乎喘息不过来。她对我说:“我们一直在寻觅,寻觅,那个我们都有的结局。”
我的话从来就很少,除了在面对陆戚若的时候才会变得伶牙俐齿起来。漠然点头,表示同意她的观点。因为她从头彻尾都散发出寒冷的气息,虽然她笑起来的时候那么接近阳光。
小浅时常说:“苏苏,有时候我在想我没有见过面的父母,他们一定会后悔曾经遇到彼此,然后不小心制造了我。我是个失败的试验品。”
小浅是孤儿,是个矛盾的结合体,对男生笑得花枝招展,享受他们为她争风吃醋的样子,却从来不会施舍自己的感情。她是恶魔,我想。
我抱着她的头,窗外的阳光猛烈,只是我们的心上都堆积了太多的潮湿。这个时候,我十分想念那个英俊的男人,叫苏慕白的男子,他说会好好照顾我的。
我第一次很长时间对一个人说话,全是关于苏慕白的点滴。虽然我了解得那么少,但是我有很丰富的想象力。
我说:“他穿米色风衣,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然后我就刚好不小心看见了他的风衣口袋里带着蓝色的手帕,上面散布着零碎的繁星。”
小浅笑得欢畅:“苏苏,你的苏慕白一定是个温和的男子。”我好像又看到了她眼底的渴望。
“嗯,是啊。他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此刻我们都已经成长为十七岁的大孩子了。从初中到高中,小浅一直跟我在一起。
小浅推了推我的手臂说:“苏苏,你知不知道你摸脖子的动作多么诱惑人?”
“唔?”
“那是与生俱来的柔媚。哦,我的苏苏,我太爱你了。”小浅跳过来啃我的脖子,我大声尖叫,声音划破整个夜空。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所有用在陆戚若身上的形容词都可以用在我的身上。我也是精致的,柔媚的,性感的妖精。只是,我的苏慕白,我们已经五年没见了。你的照顾是不是已经给了其他人?
十八岁生日,小浅买了两张火车票,我们一同前往苏慕白所在的那个城市。
她嘻嘻哈哈地说:“苏苏,来吧,搭上这列火车,你就踏上了通向幸福的路途!”即使是十分老气横秋的台词,却依然让我兴奋不已。
我们在火车上大声唱歌,无视他人不满的牢骚。小浅和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吵架,我用手指在火车的玻璃窗上一笔一划地写苏慕白的名字。横着的,竖着的,倒着的,正着的。旁边的小浅唾沫横飞,对面的汉子毫无风度地破口大骂。小浅垂下眼,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让满车的人都对汉子报以强烈的敌意。最后,众矢之的男人提前下了火车。
小浅对我做鬼脸,我宠溺地笑。我早就知道,小浅是个多会利用自己柔顺外表的女子。我们都是被抛光过的玉器,外表无可挑剔,内里却早已经腐烂成灾。
很多时候我不明白小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可是,那又有什么要紧的呢?从十二岁到十八岁,从樱花凋落,再到桃花泛滥。我们一直都在一起。虽然她总是改不掉光脚穿球鞋的习惯。
我的脑海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人了。我很想念我的苏慕白,也许此时我该称呼他为苏先生,然后再对陆戚若唤一句苏太太。这些年来,除了每个月固定给我汇钱之外,陆戚若没有来看过我。
我只记得她寂寞的姿势,空气里,好像又闻到了寂寞的味道。当火车开进这座城市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或许不止陆戚若寂寞,这座城市都是寂寞的。
小浅很兴奋,在人群熙攘中和我并肩奔跑,我们像两个疯子一样大声尖叫呼唤……
4
华灯初上,这个城市每个角落里都散发着浮华的味道。穿超短裙的女郎从身边走过,廉价香水味道让我一直打喷嚏。路过一家精品店,镂空的橱窗里安放着乖巧的娃娃。我突然想起三岁那年,陆戚若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送给我。只是,去A城那年,我将之丢弃。把这件事情告诉小浅后,她玩味地看着我说:“苏苏,你是个彻底不安分的人,不要掩饰。”
我们一起放肆大笑。好像和小浅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总是笑着的。
5
A城的风是暗哑的,夹杂着温暖的寂寞。我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路灯边,莫数着零星的雪花,安静地看着街道对面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男子。
苏慕白双眼红肿,昔日英俊的眉眼,如今却是一片苍凉。他温和地唤我:“苏苏,苏苏。我的苏苏。”被一身黑色包裹住的脆弱,让我心疼到不行。
他抱住我,我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被他揉碎了,他似乎要把所有的脆弱和疼痛都揉进骨髓中。他一直不停低声唤我:“苏苏,苏苏……”
……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失态的苏慕白。窗外鼎沸的人潮褪去,我们就那么相拥着。我的头刚好到他的肩膀上面,书上说,这是男人和女人之间身高的黄金比例。
用手轻拍他的背,我想我一定天生就是个魅惑人的妖精。我把嘴唇凑上他冰凉的喉结,听到他紊乱的呼吸。生涩而稚嫩地渴望触摸到更多的他。苏慕白,我十二岁那年爱上的男子,如今的他,揽我在怀,我在极尽魅惑地试图勾引他。
苏慕白却猛地一把推开我,我的头撞在木质衣柜上,鲜血直流。我抬起头看着他大笑,小浅站在门边,远远看着我。不说话,安静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商店里出售的娃娃。
苏慕白走过来搂住我,我用手轻拍他的脸,没有温度的手指居然让他浑身颤栗起来。苏慕白看着我,我看到他受伤的眼。他把头撞向床头柜,咚咚咚的声音,让我觉得好像心被人宛掉一样地疼。有血流了下来,我捧着他的头,用纸巾轻轻擦拭,再轻轻吹气。我保证,这一辈子我都没有如此温柔过。耳边好像又听到苏慕白第一次对我说:“苏苏,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苏慕白走了,带着满身伤痕。小浅走进来,我望着天花板发呆,没有眼泪。她抱住我在空气中逐渐冰冷的身体说:“苏苏,苏苏,你哭出来吧!你哭出来啊!!”
于是,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很多时候,每个人流泪都需要找一个理由。比如苏慕白的离开,比如离开之前苏慕白对我说:“苏苏,陆戚若已经死去了,就在三年前。”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上个月还收到了她寄来的钱呢。”
苏慕白轻笑,“苏苏,你不会知道,送你离开的时候,她就已经得病了。”
“什么病?”
“血癌!”
我沉默,我觉得这个时候我应该畅快而放肆地大笑。那个曾经抢走我最心爱的男人的女人,她死了!我难道不应该笑么?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嘴角挂起艰难的弧度眼睛却颤抖地闭上了?
苏慕白没有注意到我异样的表情自顾自地说:“苏苏,陆戚若说,要给你一个完整的家。那个时候,我很奇怪,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女孩可以让骄傲如陆戚若这样牵挂。于是,我见到了你。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像女王一样的孩子,可是,她的眼底却有那么深的伤痕。”
我抬起头笑,问苏慕白:“我那天是这样笑的吗?”左边嘴角微微翘起,眼角弯弯。苏慕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是她相交多年的好友,却不知道她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说不定她有很多女儿呢。你知道,像她这样的女人,本就不纯洁。”大多数情况下,我是沉默的。可是,只要面对陆戚若的事情,我总是极尽刻薄。
苏慕白摇着我的肩膀说:“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发怒的样子,我想就算我现在裹了上百件的衣服,依然会让我心底冷到颤抖。那是怎样一种眼神,让他痛到不能自拔。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是她被人强奸后,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玩笑吗?还是,幻听?我问自己。多么可笑,我一直鄙视的陆戚若,却强忍住自己的伤口这么多年。她面对我的时候,会不会想起那场可怕的灾难?足以杀死她无数次的灾难?她无法控制的局面,骄傲如陆戚若却还是为那个我从未谋面的男人抚养了我。
6
曾经和陆戚若一起看烟花表演,我站在前面看着烟火,她在后面看着我。我想,她一定没有看见我眼底的寂寞,而我,也不曾看见她眼里的难过。
我问小浅:“你说,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事情是我们所不知道的呢?”她沉默着帮我清理头上已经凝结了的血痕。
……
火车站台上,我低着头数从我身边走过的脚,一双脚站定,白色的球鞋,干净到一尘不染。彼时洁白的冰雪翩然落下,回眸的那一刹那,唤回从前。那时,他在风里微笑,绚烂、温暖。他穿了米色风衣,有一截突兀的小胡子,就好像初次见面一样。他对我伸手:“我叫苏慕白。”我牵扯起左边嘴角微笑。皎洁的冰雪蓦然点缀在我坚挺地鼻梁,眼前的一切马不停蹄地消散,最后被腊月的朔风带到我永远无法抵达的世界。
……
车轮辗过铁轨的声音,车厢里穿梭过时间和空间的陌生人群。梦始终是要醒的,我一直都明白。苏慕白,就仿若划过我十八岁天空的流星,快马加鞭地坠落,直到湮没最后一丝光芒,散却最后一丝温暖。
火车开往陌生的城市。小浅说:“苏苏,我陪你去流浪吧。”
知我如小浅,定然明白,我对那个城市说的再见,对那些人那些事说的再也不见。所以,我们只能颠沛流离的流浪。无法祈求救赎,只能选择放逐。
我问小浅:“你说,陆戚若更爱我,还是更爱苏慕白呢?”
“你!”她坚定不移地回答。
“为什么呢?”
“因为你是她的命。她只是害怕苏慕白会伤害你,所以才让他无处找你。”我也问过苏慕白同样的问题,就在他离开那间小屋之前。他说:“我们最爱的都只是你。”
小浅叹了一口气,也学我一样在玻璃窗上写字。她的字真好看,沉静内敛却散发着力量。
然而那样的字,却只有骨架。光秃秃的骨架。如此冰冷,我想我亦是如此。
小浅在我身边总是如此安静,即使她的身躯总是冰冷的。抱着她的时候我依然能感受到炽热的温暖。她对我来说不仅仅只是朋友,或者还是姐姐、妹妹、甚至母亲。因为每当自己抱着她的时候脑海里总是闪现陆戚若的面孔。
陆戚若,这个对于我而言是母亲的女子。我可以放过,却无法原谅。
……
陆戚若,如果梦可以连接天堂,你会不会拉着我的手,教会我坚强?如果在天堂遇见你,你会不会亲吻我的额头,给我活下去的勇气?若是可以,在今夜我闭上眼睛的时候,请允许我把你忘记。
忘记时光,记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