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月白风清
网络,一个无尽的平台,总有许许多多的故事。无意间的话题,懵懂的情感,最初的纯粹在时间的漫漫中也已不再纯粹。
一、菜熟了
人和人的相遇总是充满了偶然中的必然。这一点诗雨深信不疑。比如她和锦年,相遇的必然因素是:网络的存在。在璀璨如星空般的网络里,锦年偏能信手拈来,把她这颗散落在天际的闪着萤火虫般微弱光芒的小星星摘落,偶然的因素可能是:本来诗雨很少上QQ的,偏巧那一段没什么事,就上了;上也罢了,偏经常显示在线;在线也罢了,偏赶上那一段农场游戏风行;游戏风行也罢了,偏偏诗雨的一个陌生的女网友空间有一组分享的图片;有也罢了,偏偏遇上诗雨这样对QQ懵懵懂懂的菜鸟以为是什么幽默图片也去分享。结果就是这样,那原来是一组很色的图片。诗雨之所以把这个分享也归为和锦年相遇的偶然,是因为那个时候加她做好友的人很多,虽然有的人留言说只为偷菜,可是后来诗雨总会想到是不是那个分享招惹来的。所以后来,诗雨也很怀疑锦年,加她做好友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动机那么纯,只为偷菜。
其实诗雨并未打开那个分享,并且那个动态很快也从她的空间消失了。可是却有朋友问她:那是什么,看起来有点色。诗雨觉得很反胃,在朋友的帮助下终于把那个分享删除了,并随手也把那个女网友拖进了黑名单。但还是不能释然,犹如一只新买的蝇拍,本来洁净无瑕还挺可爱,可是打过一次蚊蝇之后,即使清洗干净也不想再去触碰,似乎总看到苍蝇的尸体或蚊子的血迹。
锦年就是那个时候加诗雨做好友的。诗雨觉得无聊,要拒绝,却并不知要点拒绝,而只点了取消——诗雨后来觉得自己真的是笨得要死,不过也很庆幸,毕竟,在网络上碰到一个聊得来的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诗雨不知自己已经成了锦年的好友,因为锦年当时并未出现在自己的好友列表里。可是锦年却常常光顾诗雨的农场,从诗雨那少得可怜的地里撷取成熟的果实,而诗雨却老看不到他,无奈只好由他去了。
可是有一天诗雨在线的时候锦年突然现身,和诗雨打招呼说菜熟了,像老友见面问“你吃饭了吗”一样地自然。诗雨说:“还蛮绅士的,尽管偷好啦!”
锦年笑:“绅士吗?我的风格。”
“这一段很少光顾了,以为你改邪归正了呢。”
“呵呵,你只管种,我有空会来帮你收的。”
“脸那么厚啊。可是,为什么我的农场里没有你的名字呢?”
锦年很惊讶:“不会吧,我还没在你好友列表里?不说多好,只进不出,呵呵!”
“后悔了吧。说啊为什么?”
锦年坏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诗雨郁闷:“亏大了……”
“点这个,我就去你那里了。”锦年随手发了一个刷新的图标过来。
这样的相遇让诗雨觉得很舒服,没有老套的关于年龄、工作之类的问询,只聊种菜了。诗雨后来想,种菜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话题。其实在聊天过程中诗雨随手打开了锦年的空间,这是诗雨的习惯,对凡请求加她做好友的人都会先看一下对方的空间,总认为空间多少会有一点关于本人情况的无意识的流露。可是锦年的空间设了访问限制,诗雨就问,空间怎么进不去啊。锦年说,要密码是吗?密码是3728。诗雨就笑,觉得锦年的密码很可爱,锦年也坦白得很可爱。
二、不会是团伙老大吧
本来诗雨觉得网络真的很闷很无聊,可是锦年的出现,却似一缕清风,一抹白云,爽神而悦目;又似夏日午后疏疏洒落的急雨,随风而过,留下些许微凉,带着一股雨后尘土的气息。
可是之后的好多天,也只是偷菜时光顾一下彼此的空间而已,诗雨发现,锦年的农场常常也会果实熟落地上了,还等不来主人的关照。
诗雨不想聊,也是因为网络鱼龙混杂,而锦年看上去似乎又很老道、很江湖的样子,这多少加重了诗雨的戒心。不知道锦年是什么心理,也许诗雨这样的菜鸟,压根就没让他太在意,牧场没有,菜也没几个。所以,有时候即使明明两人都显示在线,却互不理睬。可是诗雨却也能感知锦年对曾经的谈话很感兴趣。他其实也有问,做什么工作啊,诗雨回答无业。锦年就笑:那可真是浪费人才了。诗雨说:谢谢,终于有人为我鸣不平了。
锦年上线的时间不定,有时候下午近下班了会说,要工作了;有时候又会大清早上线。诗雨就忍不住问:“你做什么工作啊。”
锦年说:“无业,到处飘泊。”
诗雨说不可以学我。
锦年又笑:“装卸工。”
“你这样的装卸工没明没黑的还不把司机给累死啊。”
“是啊,我们就是这样的工作,白加黑还不够,还要非常6+1。”
诗雨想锦年所说也许是真实的,可是她缺乏想像力,不知这会是怎样的工作,于是锦年给他发一段文字过来让她猜。诗雨问:公路还是铁路?锦年说选一个。诗雨说公路,锦年狂笑。
关于工作,其实也就说到这里。不过锦年当然也不信诗雨的无业。
可是诗雨从此却很好奇,铁路的装卸工,不会是铁路的盗窃团伙吧,那么锦年会是团伙老大吗?这想法有点匪夷所思,可是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所以第二天上线的时候再见到锦年就忍不住问他:
“不用上班吗?”
“在上班啊。”
“这么清闲,安排一下就完了的那种吗?”
“呵呵,自己安排自己。”
“然后听你的小喽啰的汇报就行了对吗?”
“说什么呢,听起来我像黑社会啊。”
“你说的啊。安排完了就等着数钱对吗?”
“老大,昨晚做什么梦了啊。告诉过你,我是装卸工啊。”
诗雨大笑:“知道,不过此装卸工非彼装卸工吧,呵呵……”
三、为何不见新作
锦年来Q的时间好像多了起来,并且总是突然现身,诗雨知道了锦年总是隐身上线。这点倒也能理解,因为诗雨彼时也习惯了隐身。不为别的,只是不知道在线的其他好友是否方便聊天,是否想聊天。而如果两个人都无语地伫在那里,总会让诗雨觉得有些尴尬、有些薄情,犹如拥挤的公交车上相对而立的两个人,总有些为了避免目光对视而不得不别转了头望向别处的不自在。
不是好像,锦年上线的时间较以前频繁太多。他每天都会见诗雨一次,有时候会一天N次,好像他早知道诗雨隐身且一直在线一样,总是突然现身。锦年也直言不讳,说每次上Q都忍不住想看诗雨在不在,诗雨知道,其实本不像锦年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因为锦年偶尔会用手机上的。而诗雨只要在线,也从来不保持沉默。聊的时间也许很短,甚至三言两语。可是不知不觉间,诗雨的心里,犹如平静的湖面漾起了涟漪,没缘由地有了期待。
锦年上线通常会问,忙什么呢。一次适逢诗雨的一篇短文未完稿,就顺口答道:写些文字。写什么呢,发来看看。就这样,锦年成了诗雨文字的第一个读者。记得那一次,锦年看后沉默了一下,说:“我会永远保存,这是第一次被人写在文字里,虽然很少。”
锦年似乎对诗雨的文字很欣赏,或许也仅仅是如他所说,因为有了一个写文字的朋友所以很新鲜的缘故,所以总会时不时地问诗雨:“我昨晚打开网页看过了,为何不见新作品?”
诗雨就会很感动:“你怎么那么爱做监工啊,种地是,写文字也是,我命好苦啊!”
锦年说:“不如写写我们吧,我们这一群人很苦很可怜的。”
诗雨说:“你们可怜吗,谁不知道你们是老大。我还是踏踏实实写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好了,至少能有个好心情不是。老大把你的故事给我作素材好不好?”
锦年说:“我这里没你要的东西,我不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这样的聊天本像流水落花一样的平淡和随意,诗雨根本也没有放在心上,她认为锦年当然不会当真的。可是有天锦年却突然发了一则朋友网恋的故事给她,洋洋洒洒,居然有两千字左右。锦年说不知道对你有用吗?诗雨看后却一点也不懂得婉转:
“太老套了,没有新意。”
锦年大受打击:“你什么意思啊,这就枪毙啦。”
诗雨莞尔:“不是。你自己看啊,因为家庭不和,所以网恋。是不是没新意啊。”
锦年不悦:“没价值,删除好了。”
“怎么会啊!任何故事都有它的价值,只是得找一个不错的切入点才好啊。何况,这是你这么用心写给我的。可是现在没灵感,容我想想。”
诗雨当然知道,这对锦年这样一个几乎从不染指文字的人来说该有多么为难!
锦年的真诚似乎勿容置疑。而这样的真诚对一个写文字的人来说是具有相当的杀伤力的。诗雨感动之余,却没缘由地会想:锦年是很真诚的人呢,还是惯于此道的江湖老手?诗雨曾经和锦年开过这样的玩笑,锦年说:什么叫老江湖?诗雨说:百度查啊。
诗雨的胡思乱想,不只因为这些。诗雨的空间里常常会有锦年留下的印记,比如空间里常常会有凌晨以后锦年到访的记录。诗雨常常会怀疑这是锦年的刻意所为。锦年,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是真的很纤细很真诚呢,还是一个老于世故、在网络上堪称高手的那一类人呢?
四、你是我网络的知己
诗雨和锦年聊天时,总习惯互称彼此为老大。这似乎也是沿用了网络的时尚。不过诗雨却很满意这个称呼,很随意,又很洒脱地在彼此之间形成一个特殊的沟通的气场——不疏远也不矫情。诗雨一直很认同这样的观点,那就是谈话一定要有气场,不然只会剩下半句多的乏味和尴尬。
除了种地,除了文字,就是锦年没完没了地向诗雨推荐歌曲。
锦年向诗雨推荐的歌曲多是略带感伤而低沉的网络抒情歌曲,锦年对那些歌曲和歌手都倍加推崇,并且很感慨地说,网络歌手只是际遇不好而已,不然焉知不会大红大紫。说实话,那种美丽的忧伤倒真的很合诗雨的品味,可是诗雨还是更喜欢那些传统媒体中广为流传的经典,比如罗大佑的歌《你的样子》、《一样的月光》、《请跟我来》,多棒,百听不厌。可是锦年却说:“你今年高寿啊老大,你和老罗谁大。”诗雨就笑:
“当然我大啦,我是看着老罗长大的。”
话虽如此,诗雨却常常不自觉地去听锦年推荐的那些歌曲,并且常常会不自觉地沉浸。
诗雨和锦年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多半是诗雨取笑锦年。偶尔被锦年取笑了的时候,锦年都会开怀大笑。
锦年说:“知道我什么时候最开心?”
“我郁闷的时候。”
“知道吗?和你聊天至今,我又多了几条皱纹。”
“笑的。”诗雨淡淡地说。
“呵呵,你就是聪明。还郁闷啊,要不唱首歌给你赔罪,我唱歌好听着呢。”
“唱什么?”
“歌曲啊,秦腔你又不懂。”
“我说,什么歌曲,笨啊。”
“隔世离空的红颜。”
诗雨有了五秒钟的沉默:“怎么唱?”
“到你家楼下唱。”
“好啊,五秒钟到。”
“不要吧,飞也到不了啊。”
“然后不唱也行,可以在楼下喊:安红,哦爱泥。”
锦年大笑。
诗雨常有一种错觉,就是锦年向她推荐的一些歌曲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地向她传达着某种很特别的信息。比如《隔世离空的红颜》、《黄玫瑰》、《离别的车站》,《今生永不忘》。尤其那首《你是我网络的知己》,这首歌的歌名及歌词似乎都有某种很明白的暗示在里面:
感谢老天让我遇见你
我和你相知网络里
天之涯海之角
心与心在一起
绵绵情意都在网络里
……
你是我网络的知己
点点滴滴我都不会忘记
不敢想拥有爱情的甜蜜
只盼梦里能够见到你
听着这样的歌声,如果说诗雨仍然心如止水,连诗雨自己都不相信。可是,她很享受这种感觉,那是时刻被一个人默默地关注的温暖,如水一般温柔地被包裹。而且她很感激锦年的这种特别的表达方式。不过有时候也会想,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呢,哎呀管他呢,反正又不说给他听。
偶尔,锦年也会和诗雨说一两句家事。比如他的两个特立独行的哥哥,一个是执着而落魄的文人,一个是坚定的独身主义者。诗雨很好奇,说很想见见呢,像生活中的朋友一样。锦年就沉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诗雨说:“不用回答。只是觉得他们是一些有故事的人而已。”
五、差点把你丢了
那两天寒潮来袭,看全国天气预报似乎很多地方都下了雪。傍晚的时候,诗雨所在的这个中原城市也开始飘雪,那雪下得似乎比冬季还要大些,大片大片的雪花,霸道地、纷纷扬扬地飘落。
诗雨是那么地爱雪,可是这个傍晚,欣喜的心里,却有一丝丝阴翳终难消散:有两天没见到锦年了。没缘由地有一点点的担忧,诗雨知道锦年在单位常常开车的,恶劣的天气里,不会有什么事吧。
晚上锦年终于上线了,说开车去了华山一带。华山的雪也好大,那座雄奇险峻的名山完全隐没在了迷迷蒙蒙的漫天大雪中,天地一片鸿蒙,一派远古的苍凉。
“为什么不用手机上Q啊。”
“想上来着,怕你笑话我啊。每次用手机都会被你笑话不是吗?其实曾经站在雪地里好久好久,本来已经上了,不知道要说什么,就下了。”
“不会吧老大,我们似乎一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话题吧。”
“是啊,我们除了彼此取笑、调侃,好像的确没什么特别的话题似的。”
“所以啊。昨晚几点回去的?”
“一点多,路很难走,出了点车祸,路上耽搁了几个小时。”
“你开车吗?”
“是。”
“人没什么事吧。”
“没事,我都多少年驾龄了。习惯了。”
“我昨天有想到过……”
“想到过什么?”
“车祸啊。是不是有点罪过了老大。”
“说什么呢。这说明你一直很牵挂这个朋友啊,感动了哈……”
“我也觉得,我的一念之间应该还不至于那样吧。”
锦年沉默了五秒钟:“我昨晚上Q,找不到你了。”
“怎么会?”
“知道心里什么感觉吗?”
“你不会以为,进我的黑名单了吧。”
“是。所以觉得心里酸酸的。”
“有点失落,很正常。因为原本习惯见面了。”
“是啊,习惯了。我有可能进你的黑名单吗?”
“呵呵,有可能啊。”
“还记得我说过,只要你的好友里面还有我,我就是你永远的朋友。”
“记得啊,感动死了。所以担心什么,完全是杞人忧天啊。”
“担心把你弄丢了啊,这次差点,呵呵!”
六、别那么紧张好吧
诗雨每次想起说想见锦年的哥哥时锦年沉默的样子就好笑,锦年似乎很挣扎、很紧张的样子。诗雨想像不出锦年是怎样的人,有时候看起来特自信,有时候则不然。诗雨总想再看到他紧张的样子,很可爱,就逗他:
“老大你说,如果时光倒退十年,我们这样的网友有没有成为生活中的朋友的可能?”
“不会的。”
“那是你,我想我会。”
“是,我们性格不同。我怕我们在网络上聊的很好,到生活中会互相伤害的。”
“性格和做朋友有什么关系,一般朋友,又不是男女朋友。”
“换个话题好吧老大。”
“其实你说的不对。是我们很相似,都太过纤细了。你完全不像你自己说的很外向,那都是假象。我火眼金睛,呵呵!”
“不要随便评价他人老大。你很另类了……”
“另类,你指什么?”
“什么人都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对吧。”
“你这么看我?不是什么人,是什么性格的人。我不和有人品问题或人格缺陷的人做朋友。”
“人品问题和人格缺陷,指什么。”
“比如你啊,就不是。”
“你高看我了,我是人不是神仙。我不是坏人也决不是什么好人,呵呵!”
“别不承认老大,你其实很喜欢网络上的我,可是你很理智,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对吧。”
“你昨晚做什么梦了老大,换话题。”
“这样的人是可以做我朋友的,当然你不愿意也不勉强。哈……”诗雨大笑:“老大,别那么紧张好不好,你怕什么?”
“喜欢一个人是要付出代价的,玩不起啊老大。”
“什么呀,喜欢和爱,不一样的。如果不喜欢,能做朋友吗,同性朋友也一样啊。”
“可是感觉差不多。你要是同性多好啊,我可以经常联系你,找你。”
“是吗?那你就不会和我聊了。”
“哈哈,你要笑死我啊老大。”
“别啊,那样又少了一个朋友了。”
“饶了我吧老大,再给我挖坑我真要跳下去了。”
“好,换话题……”
可是锦年,那个两千字的网恋故事是你自己的吗?不然为什么老说代价、玩不起什么的,受过伤害吗?
锦年锦年,不要那么紧张好吗,也不要有任何的负担。我不会和你怎么样,也不会要见你,即使你想我也会拒绝。我们就是网友,很纯粹,很轻松。你就是我闲闲看月的夜晚碰巧向我眨了一下眼睛的没有入睡的星星;我不过是一缕散步的白云,碰巧路过你的有些孤寂的天空。你我的相遇,一切不过是月白风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