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错年华的衣服

离一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3-16 20:23 责任编辑:村花。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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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字很纯美,抒情多于故事的描写,那个季节我们忘了在一起,那个美的让人心痛的季节,我们都忘了说爱。文笔有点稚嫩,过渡上有点快,但是总体不错,希望再接再厉,期待佳作。

我时常想起十七岁那段年华。我们追风。我们逐影。我们在一起。

那时候的天空是纯净也是纵容的。我和童木总是嬉闹着走在操场上那一大片一大片的落叶中,哼着没有调子的歌曲。

我想那时候的青春应该在口袋里,一伸手就能够轻易的触及。

童木是那种在优越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不比我没有贫穷却也不富贵的不上不下的平民孩子。

但是他对我好。没有隔阂没有理由的好。

记得有一次在我生日的时候,他送了我一条白金手链。我当时还开玩笑的说“有钱人就是不一样,送的东西都是有档次的”

童木沉默半天没有说话,然后手插着口袋生气的走了。我并没有追上去,我也不想追上去。其实我想要的只是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

或者他陪我吹个蜡烛许个愿望。然而我却忘记了,那是我们在逛街的时候我看了很久的手链,我也忘了身边的童木陪着我看了很久。

后来我们冷战了一周,我才从阿亚那得知。那是童木啃了将近两个礼拜的面包,所攒下来的零花钱。阿亚说“童木那时候整的还挺神秘”

“尤其那小子对我说,其实吃素是一件挺需要勇气的事”我一想起他当时看着面包视死如归的表情我就笑的不行了。

然后阿亚拍拍我的头说“我不知道你们到底为什么总是卡在那里,我们这些在一边上看的人都觉得累了”最后叹了下气就走了。

我始终相信我和童木之间是有界线的,无法超越的界线。

因为我们太年轻了,所有没有把握的事情太多。所以我与他只能卡在这里,不敢前一步,却也没有退路。

漫长的夏天。熬过漫长也就这样过去了。

我和童木也再没有提起过那件事情,我其实也害怕他提起。

我和童木每天还是会在课堂上一起打瞌睡,偶尔传传纸条。虽然是同桌,但是我们也有这样偷偷做一件事情的喜好。

“你有没有看到化学老师新烫的头发,太空前绝后了”童木趁老师不注意把纸条塞进我手里。

“跟你的字一样,歪歪扭扭挺掺不忍睹的”我把脸藏在手臂里,一想到童木吃鳖的表情,就大笑不止,结果被老师叫到前面罚站。

我才看到童木的表情,稍微有些缓和的意思。

那个时候,我和童木确实可以无聊到有口碑的境界。

放学和童木一起走在回家的小巷里,他总是要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拉着我抽一会烟。

童木靠在墙上说“你有没有发现我抽烟的样子挺帅的?”我看着他的样子,什么时候他已经比我高出了大半个头。

松垮的裤子,白色衬衫,暗紫的头发。童木的样子吹在夕阳的光线里,什么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大男孩,而我却一直都没有发现。

“我觉得老师说帅才是真的帅”我歪着脑袋撇着嘴笑他。

“切”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说“你知道那个新转来的女生吗,三班的,叫安琪,挺漂亮的”

“就那个嫩的都好象能出水的女的?”我惊讶从他的嘴里出现第二个人的名字。

“你别那么偏激好不好,她挺温柔的,那天我和阿亚打篮球,她又送水又递毛巾的”

我看着童木眼睛里的温柔,我看着他有些幸福的样子。我不懂那一刻的失落是从哪里来,我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失落。

“她只好看你的眼里吧,童木先生”我不是滋味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我不喜欢他因为另一个人而与我争执的样子。

我也不喜欢他用那样的口吻说起别人,我不喜欢就这样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别人,而看不到自己的失落感。

“比你温柔体贴多了,你看你总是这么刻薄”童木撇撇嘴

“俗气”我扔下这两个字也扔下童木生气的转身走了。

我其实没有生气,我只是难过,特别的难过。

我难过我与童木的世界多了另一个人,我难过那种在体内轻微的变质感。

像是有东西掏空了属于自己的存在,属于他的,我的存在。

过了一会童木便追上来

“你到底在气什么阿”他拽着我的书包,停下我的脚步。

“你管的有点宽吧,我的情绪什么时候要向你汇报呢,请问。”我就这样看着他,狠狠的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童木在那一刻的表情是忧伤的。

他不懂这个陪自己这么多年的人怎么了,他不懂她忽然的变化,他不懂自己错在了哪里。

“我天生就不是温柔的料子,我不会给你递水不会给你递毛巾的,我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难道你到现在才知道吗?”我仰着头与他对视。

“你变了”童木对我说。

“是你变了,我恶心你也和别人一样那么庸俗,我,非!常!恶!心!”。

“很好,那我滚,离你远一些”

“快滚”我说完这句话,看到童木留下一个背影渐渐的消失在小巷口。

我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离开。

很多时候我都无法控制自己这样死撑的冲动,我总是执拗一件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比如我对童木说“快滚”

在下一刻,就有种想亲手掐死自己的念头。

夕阳的余辉把自己的影子拉得深长,忽然之间感觉有大把大把的风尘浮落在脚步上。无形的沉重。

我靠着墙壁在台阶上坐下来,掏出一根烟点了好多次才点着。然后眼泪就这样一滴一滴的滚落下来。

砸在手背上,湿花一大片回忆。

我忽然的就想起我和童木,我和童木的那些回忆。

我想起那些被童木搭着肩出入一个又一个的KTV,我想起童木总是仰着头说大爷就愿意被你挥霍的样子。

我想起那些和童木躲在学校偷偷抽烟的场景,我想起童木把烟吐成圈落在我的长发上,童木说很像天使。

我想起那些在下雨的时候童木把外衣脱下来批在我身上,我想起童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我是男人。

我想起童木半开半玩笑的对我说“以后你要是没人要的话,我就在这里给你腾个地方”说完他用手指指自己的胸口。

什么时候我们在彼此口中都成了话题之外的人。什么时候你幻想与别人有一场是非。是什么时候,我都不知道。

后来随着高三的紧张冲刺,我们可以玩乐的机会越来越少。偶尔也还是会偷偷的去抽烟,但大多数都不太说话。

那种仿佛突然陌生的感觉,其实挺撕心裂肺的。

准备考哪所大学,童木靠在墙上没有表情的问我。

北京大学,我想走写作的路。那个时候我是带着梦想说话的。

挺不错的,童木扔下这句话也扔下我一个人走了。我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摇晃在天际下面,我一次感觉他的落寞。

后来在高考的时候我落榜了,只考进了本市的一所普通大学。童木站在我身边拍拍我的头,说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去哪里都一样。

我问他考到了哪里,他笑着说本市的大学。然后把录取通知书背在后面撕碎。我偷偷的拣起一个碎片,北京大学四个落在眼睛里。

不小心大滴大滴的泪水就滚落下来,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心情。

我和童木是朋友,相信他说的朋友。

那些可以躲在流年里,分时光,分回忆的朋友。

我喜欢你在灯光下踌躇的影子,在那个巷口。

我喜欢自己踩着它,然后和它融在一起。

我喜欢那个重叠的世界,我们的世界。

所以那一年,我们是朋友。

好可惜,那一年只能当朋友的,和你在一起。

大学生活是乏味的,没有想象中那么神圣那么值得向往。我和童木还是在同一所大学,但是不在一个班。

所以除了休息的时间我们都很少碰面,我也时常写了一些文章,因为这些而受到校长和同学的亲睐。偶尔还是会和童木包电话粥,聊到很晚。

几乎都是一些不相干的话题,比如食堂的饭菜真难吃,比如让男人洗衣服真是一件侮辱人的事。满满的都是童木的抱怨。

“我让你北京大学不去,留在这里活受罪吗”我没有耐心的反驳他。

“不是,你听我说,我是这么想的。那时候你落榜了,作为哥们的我怎么能给你自己留这呢,我必须得仗义一次,陪你有难同当”

我忽然就笑出声,现在的童木肯定懒散的倒在床上,蒙着被子,不让自己的声音吵到其他的同学。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细心的人。

遇见丁言,是一个例外。

因为我要写一篇文章需要插画,所以校长给我推荐了一位绘画天才。他就是丁言。

丁言的话很少,是一个很安静的男生,这是那时候的他在我心里的印象。

后来我和丁言自然而然的因为需要搭档关系,而有了很多的交集。

“文章的名字叫什么”丁言转过头问我,随手递给了我一瓶矿泉水,靠着我在草坪上坐下。

“穿错年华的衣服”我笑着回答他。

“恩?为什么起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他显然有些不能够理解。

“我觉得最让我贪恋的都是属于年少的事情,那些烂漫的回忆,抓不住流失的岁月。”

看着丁言安静的等着我继续说下去,我淡淡的笑了下。

“而现在我觉得自己好象不再年轻了,尽管才二十岁。可是我太安静了,也不再有悸动,好象是已经年迈的人,虽然我不够沧桑,但却也无法热情”

“你没有爱你的或者你爱的人吧,你没遇到吗”这是丁言问我的话。

他问的我哑口无言。

这忽然让我想起童木。

我是否有爱过童木,他是否我爱过的人。

我只是在曾经年少的岁月里,想每天都和他粘在一起,哪怕做一些无聊的事情。

我只是为了他的一句不喜欢女生太柔弱,而剪掉自己好多年才留下来的长头发,让自己像个男生,像他。

我只是为了他每天都抄笔记抄到凌晨,是不想他被老师骂。

我只是为了他,没有除了他之外的第二个朋友。

我只是为了他做了这么多,还都是无关紧要的。

而童木是否爱过我,我是否是他爱过的人,很难回答。

他只是为了送我一份生日礼物而让自己啃了近半个月的面包。

他只是为了不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被老师骂,而推翻桌子故意闹事。

他只是为了不让别人欺负我,而总是挺身在我的前头。

他也只是做了这么多,也都是无关紧要的。

所以我没有把握回答,我爱的是谁,谁爱的是我。

丁言笑着把他为我文章画的插画递给我。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

画里是一个青年的背影,站在一大片一大片的尾草中。风吹起他的头发。好象被泡在水里,浮出一道一道的波纹。

看不到他的样子,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下面是一句我文章的题记。

那些爱与不爱在云端的回忆。

“怎么画得这么伤感”我转过头问他,我喜欢那幅画,特别喜欢,没有理由的喜欢。

“我觉得你心里有一个背影,我想和你一起看那个背影,我想陪你一起忘了那个背影,所以,做我女朋友吧”

这一刻,我想起童木。

忽然开始想在那些溃烂的回忆里忘记与他的喜悲。

忽然想挣脱开他为流年套上的心锁,忽然想尝试一下除了他以外的,与别人的苦味。

相信他终究会是一个人,两个人,然后变成混在人群中的人。

只是我也不再愿意,让自己永远一个人。

直接的,固执的,贪心的。

念你,迷恋你,妄想自己可以永远在你的世界,没有别人。

我答应了丁言,遗憾性的答应了他。

晚上回大寝室躺在床上,我给童木打了电话,告诉他,我恋爱了。

只记得那晚童木沉默了好久才说“你这个女人终于有人要了,挺为你开心的”

“谢谢”我说完便挂了电话,看着窗子,眼泪便流了下来。

那一天,是我和童木最后一次通话。

后来听说他被他妈硬逼着出国留学了。

我们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

生活很平淡,除了时光过的很快,并不觉得多了什么。

我和丁言也持续着保持着恋爱的关系,偶尔会和他牵手走在学校的操场上,安静的看着他抽烟。

那时候我总能想起童木,想起陪童木抽烟的日子。

而丁言便总是问我看什么这么出神,我也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过。

时光过的很快,转眼就要到结束大学生活的时候了。像是一场离别的结束,另一场离别的开始。

“大学毕业准备做什么?”丁言问我。

“想让自己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到处走走,最后找一份安稳的工作,让自己平静下来。”

“好象那里面没有我”丁言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听得出他口中的苦涩。

“你的心在那个背影里吧,我要不回来的是吗”丁言看着前面的天空。然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笑着伸手。

“我叫丁言,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我握住他的手,仍旧是这么多年陪伴的熟悉感,“可以”然后他送开我的手,留下背影。

那个背影,是童木。我爱他。在他离开的三年里,我知道自己爱他。

或许生命是风尘中的一纸萎菊。

在眼眸里开出妖娆出落的伤口。

影散了年华,遇见了你,才贪恋回首。

只是晚了一步,又晚了一步。

再次遇见童木是在曾经住过的老巷口,他已经变成一个大男人的样子。

好久不见,我们彼此微笑。

当初怎么一声不响的就跑了,连个招呼都没打。我有些生气的问他。

我允许自己可以不要任何名份的呆在你身边,可是我不允许自己亲眼看着你身边的我换成别人。我第二次看到童木认真的样子。

第一次是在那个雨天,他说他是男人。

一瞬间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我怕自己说什么错什么。

时间久了什么都会淡了,所以,我们算了。

他把烟狠狠的撵灭,留一个背影冲我挥手。

这一刻,我们都不再是十七岁的孩子。

这一刻,是岁月的浮影沉重的散落在已经不能够再清涩的青春里,砸一个莫大的伤口。

这一刻,我便看到与你所纠缠的情感。我的位置好象是不小心被拥挤掉的纽扣。

或许你会找到另一颗扣子代替我,也或许你干脆会把衣服丢掉。而我,却还是沉浸在那里的深色痕迹,被你遗弃在与世界与时间都没有关联的虚无里。

时光旧了久了,疲惫了,也就糜烂了。

十七岁的童木,十七岁的我。十七岁的可惜,是我们忘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