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扬起了久远的浪花
命运造化人生,人生就是一场演绎,演绎着缠绵情感,有爱,有遗憾,最终的结局总也让人刻骨铭心;那些爱的过程,成为一生中最美的画面。故事场景有点过于繁琐,有些场景,妙语一点或许效果会更好。加油,问好!
萧锋从来没有见过像林艳一样的女人。
那天下午,萧锋在家里给学生上写生课,林艳来电话说她已经来到他家楼下。萧锋听见一个女人温柔如月光的声音时,心里有根竖琴的弦就嘣地响了。待他丢下正在听课的学生跑下楼来,林艳已经站在那里了。
面容沧桑的萧锋出现在楼梯口时,林艳忽然觉得高楼间斜刺进来的几缕阳光有了温度。穿着绿色上衣和黑色长裤的她正好站在阳光的背面,萧锋看见那个影子高挑而柔软,越发显出她的优美身姿来。在林艳那背光的脸上,萧锋递过书去时看见了一堆淡淡的忧郁。
萧锋说:“抱歉,我正在上课。要不你上来坐坐?不过你要等一段时间,我下课后才能陪你。”
林艳来到这个城市是去看望一个她崇拜的老画家,之后她就去找萧锋,将社长要的书带回去。林艳本来以为萧锋说的下楼来接她是要让她去他家坐的,见到萧锋把书拿下来了,心里就有了深深的失望。萧锋居然这样说了,就算是客套话,林艳也打算走进去,到萧锋家里去看看他的生活。
萧锋的家宽敞明亮,学生们在大大的客厅一角上课。萧锋请林艳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他就继续给学生上课了。林艳悄无声息地坐在客厅的另一角,翻看着萧锋给她的书。萧锋继续给学生上着课,偶尔看一眼林艳。她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在看那本书。林艳坐在角落里的样子,就像萧锋栽种在窗外的翠竹。
萧锋喜欢把经历过的女人用一种形式存放下来,他的一些花草也就成为某种记忆的线索。他还有许多纪念物,比如女人送他的玉佩啊,还有他和女人一起采撷的红豆啊,但这些都只藏在他的心里。小陈是个爱吃醋的女人,她等他已经二十年,女儿也读高中了,萧锋无论任何都不会离开小陈的,因为他再也不愿伤害她了。小陈在这个城市等着他,而他从流放地回家那天,他知道他再也不可能回到最初的自己了。
萧锋被抓走的时候,在人们的白眼和唾骂声中,小陈紧跟着那些穿制服的人跑了很远,直到把身后那些无聊的看客甩掉了,萧锋就和那些制服一起没有了影踪。
萧锋是为阿美遭遇这人生的滑铁卢的,阿美被捕后,所有与她交际密切的人都被抓走了。萧锋虽然没有参与任何政治活动,可是他的申辩没有一点作用。萧锋在流放地呆了二十年,小陈也就在这个城市里等了他二十年,她相信破碎的心可以重新弥合到镜子般明亮,可以照出心灵的温暖。其实,萧锋有一种过剩的精力,它就像是在青草地上觅偶的野兽。在流放地,他每天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一起做着苦役,除了回家的渴望,除了重见天日的期待,他实在想见见那些自己爱过的女人,那些纪念物还在吗?是不是完好如初地放置在他无法忘却的地方?
翠竹秀逸挺立翠色欲滴,每片叶子都像有生命的流光轻轻滑动。林艳坐在那里就和翠竹的叶子一样,没有尘埃,没有风,没有可以拂动它的手。
学生们站了起来,齐声道:“我们走了。萧锋老师,明天见!”
萧锋这才意识到他居然把课讲完了。林艳站了起来,那苗条的身影就像有风吹过的竹叶一样在萧锋眼前飘动了。萧锋把林艳带到自己的画室,向林艳展示着自己的成就。萧锋已经是很有名气的画家了,林艳看到冥竹那些作品,眼里就荡漾起一汪汪秋水。
林艳在画室的一角坐了下来,对萧锋说:“我也要有自己的画室,像你一样的!可是我现在不行,什么也不行!我病了,而且似乎离死亡很近,近得我无法呼吸。”
萧锋这才看清林艳苍白的脸。林艳又说:“我是说我要往前走,所以我要看看你的生活。”
萧锋似乎有了一种存在感,他就向林艳继续展示着自己的画。林艳低头欣赏着,萧锋看见林艳的眼里掠过一种与生俱来的忧伤,好像萧锋在流放地常常独自徜徉的湖水,怎么也不会消减。
林艳走出冥竹的家,也就走出了萧锋的视线。几个月之后,萧锋来到林艳的画社,见到了正在地上作画的林艳。
林艳没有发觉有人在旁边看自己,依然如痴如醉地趴在地上,在一张巨大的纸上渲染着勾画着,她笔下的山水逐渐地呈现出来。空蒙而幻化,山和水好像要从纸上流泻出来似的。冥竹一直没有吭声,就像林艳在他家等他给学生上课一样安静。
林艳埋着头继续作画,那头黑色的秀发就和手中的画笔一起跳动着,像有风吹过似的。冥竹感到一股清新的气息从地上飘了出来,待林艳停住画笔抬头一看,她看到的是一双紧贴在身上的眼睛。萧锋在用眼睛画林艳,林艳却不知道在她画山水的时候,她已成为了别人的画。
林艳“啊”地一声,陡地站了起来,画笔掉到地上,把刚刚画好的画弄脏了,墨迹未干的画面印上了一只笔的痕迹。萧锋微笑着弯下腰,轻轻地拾起了那支有点秃的画笔,拿到嘴边吹了一下,说:“笔毛快掉完了,也该换了。不好用吧?”
林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很快释然了。不管怎么说,萧锋出现在这里,这太让她高兴了。萧锋还是那么健朗和阳光,站在面前就是一座山的样子,林艳感到了一种力量。
林艳经过一阵休养大病初愈,萧锋看到的那张脸上就多了些生命的颜色。林艳依旧穿着那件绿色的衣服,还是一片秀逸的竹叶。
萧锋想起已死去的阿美,阿美总是那风情万种的模样,男人一见她就会被跌进她那湖水一样深邃生动的眼里,他们就被爱情捉弄和嬉戏着,抛弃了自我呈献出一切。冥竹是她的众多情人之一,他是唯一没有被她利用为谋取情报的对象。萧锋有一种让女人害怕的力气,好像是要把他身下的女人变成一团棉花。阿美和他胶合在一起,就爱他的惊心动魄。
阿美像一团火开在萧锋的记忆长廊里,那是一朵比枫叶更红的花。萧锋每次站在自家窗台前抚弄着那盆枫叶时,就想起了阿美那张活色生香的脸,那声声溢出水滴的呻吟。
林艳站在冥竹面前,作为在一幅画中忽然变了姿态的人物,真让萧锋吃了一惊。林艳消瘦的身子,真的就像是一片叶子,站在这个空旷的画室中央,萧锋担心有风吹进来的时候,这片叶子就被风掠走了。
萧锋禁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地揽住了林艳的腰,然后把手中的画笔往空中高高地一抛,就不由分说地拥着她走了出去。
林艳的社长在饭店设宴招待了萧锋,林艳坐在一边不声不响地做陪。社长隐约觉得萧锋看林艳的眼睛有些怪,萧锋觉察到了,不过他很是坦然。
好不容易挨到饭局结束,走出饭店,离开社长的视线,萧锋就继续揽住林艳的腰。林艳没有躲闪,像在画室里一样,她本来就很累了,有萧锋在身边拥着,那是自己继续向前走的理由。她担心自己其实依然在害怕死亡,因为在她初见萧锋的时候,她的确常常被这种终极焦虑纠缠着。她长期患病,疾病实在是一种生与死之间的状态,和那支她喜欢的秃笔一样,与她相伴相随已久。
林艳的腰细得跟画笔上的笔毛一样,萧锋搂着她走过街道,走向林艳的住所,就像搂着的是一股轻烟,林艳走路很轻,轻得怕惊动了地上的尘埃。
林艳的房子在城市里一个没有记号的地方,萧锋觉得自己以后再来的话也许会迷路。萧锋想到每天林艳总是像叶子一样飘进去时,心里就柔软起来。那是一间简单的小屋子,里面有床、衣橱、写字桌、书柜。萧锋搂着林艳进屋之后,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然后把自己沉重的肉身熨了下去。
一阵急促的喘息,林艳有些窒息,感到了二十多年来身上承受的重量。这个人是她生命中的一种期冀,是她缺乏的东西。可就在她被萧锋压得像叶子一样扁平的时候,自己在哪里?
萧锋感到了身下的战栗,林艳快被他紧紧的搂抱弄散了。萧锋的手在她身上慢慢地滑动着,从她柔软的发稍直到精巧的脚趾,所有的曲线都那么近乎完美。林艳仍旧哆嗦着,感到了一种与死亡接近的幸福。萧锋的眼睛在她皎洁的身上游弋着,就在这时,林艳的眼里竟然有了变幻万千的画境,萧锋看到了。
萧锋停住了那只躁动不安的手,他被震慑了。那湖水一般清澈的眼里,太多的印象像云彩一样飘来飘去,萧锋也在其中出现了。他隐约感到自己不可能再肆意地对她进行爱抚了。
林艳望着冥竹忽然游移出去的眼神,她惊慌起来。萧锋不喜欢她吗?萧锋如果就这样不爱她了,她就离自己更远了。那些过去的人和事,已经和保育院一样离开很远了,林艳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所有的人都像保育院那口井里的月影,伸出手去一碰就会破碎。
林艳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那是月光一样的清冷,就像自己心中那从古至今的岁月啊。萧锋也这种清冷惊呆了,想起了小陈那木偶似的身体,在床上的时候,小陈让他感到的就是每一顿都不得不端在手里的那碗饭,那纯粹是一种需要,来自生命内部的需要,又必须在外界获得满足。可是萧锋喜欢追求那万分之一不同的可能性,就连在作品中,他无不挥洒着这样的笔法,践行着自己的理念。
萧锋再次把手伸到林艳的身上,想抹掉她身上的月光,掀起大海一样汹涌的波涛。可是林艳的眼睛迷离着,微微地露出一些光亮来,萧锋就被驱赶到了他身体外的旷野上。
萧锋好像来到了流放地,他站在湖边踯躅着焦灼不安的灵魂,想到自己离开生活的距离,实在也和林艳一样迷离而慌乱。萧锋禁不住喟叹了一声,从林艳身上翻了下来,静静地躺在她身边。萧锋紧紧地抓住林艳的手,这双手冰冷,修长,僵硬。林艳实在不能动弹,她已经忘却了还有身体,她只感到面前的这个人,陌生又熟悉的萧锋的存在是那么突兀,就像自己在山水画里一次意外的点染。
这实在是一种意外,与熟悉和常规背离的处境。林艳的生命中,所有的规则都被命运的手掌生生地击破了。然而她还是害怕陌生,因为这会给她带来更多的惊惧和困扰。
月光斜斜地穿进了窗户,洒上了一地清辉,萧锋再次看见了林艳月光般的身体。他终于感到了与她的距离。
林艳看见了一地月光,就看到了妈妈的脸。林艳最后一次看见妈妈,是妈妈把她抱到保育院的时候。把她放到院长怀里,林艳看见妈妈的眼睛里就有了泪水。林艳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只是听脸上总是菜色的村里人说,她本来就没有爸爸。林艳从来没有问过妈妈,爸爸在哪里。因为她一直不会说话,就在妈妈把她放到保育院之后,林艳才会说话了。可是从此她就没有见过妈妈了。
妈妈瘦削的脸就像月亮一样白,林艳看见月亮里的吴刚砍桂树的夜晚,妈妈就更加忧愁,好像桂树就要被砍倒了的样子。妈妈总是把一个从没盛满稀粥的破碗放在蒲英面前,然后端起更少的一碗稀粥默默的喝着。在妈妈身边的时候,她只会跟在妈妈后面小心翼翼地走着,因为妈妈老爱骂她,她生怕妈妈回过头来看她。
林艳在保育院里老爱在那口常年不干的井边坐着。有月的夜晚,她看着像妈妈的脸的月亮掉到了井里,离自己好近啊。林艳就伸手去捞,可是手刚伸进水里,月亮就碎了。
林艳不去想妈妈了。没有谁能告诉她,妈妈在哪里。林艳曾经凭着模糊的印象跑出保育院,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回村里的路。妈妈和她的小茅屋,在她回不去的那个荒芜的村庄里,没有人可以告诉她,她来自何方。
萧锋是否也会和妈妈一样不辞而别,成为一堆破碎的月影?林艳知道萧锋是不会离开小陈的,小陈和萧锋的感情已经成为画界的楷模。还有什么会比这更真实的呢?林艳不禁幽幽地叹了口气。
萧锋就在她身边呆呆地躺了一夜。清晨,林艳把他送到车站,萧锋看见她的眼里闪动着温柔的月光,就轻轻地拥住她说了再见。萧锋走了很远都没有走出林艳的视线。萧锋的背影是那么感伤,令林艳怎么也无法正视。
社长让林艳去萧锋那个城市参加画展时,萧锋的女儿上大学了。在画展上,林艳出现在萧锋眼里就像梦一样,依然是那么消瘦而美丽。画展结束,萧锋邀请林艳到他家里坐坐。林艳像上次那样走进了那条街道,高楼间斜刺进几缕丝绸一样的光线,把林艳站在楼下的身影拉长了许多,林艳的心里被这样的阳光照亮了。
一进屋,萧锋就紧紧地把林艳抱在怀里。林艳的身体很快就柔软起来,和萧锋一样微微战栗着。她其实是跋涉了心里的千山万水,才来到萧锋身边的。
在参加这次画展之前,林艳在大街上遇到了以前为他自杀过的那个男人,他却怎么也激不起林艳心湖里的涟漪。她相信的,依赖的,拒绝的,都可以像自己笔下的山水一样伫立在生命的画卷上。她决定要去找到萧锋,就算只是要找到一片阳光。
林艳没有拒绝萧锋的唇,就在相遇那一霎那,湿润的温暖就把她包围了。光射进了客厅,所有的一切都没有阴影,萧锋的画摆在地上是墨迹未干的样子。林艳知道一切的湿润都和墨迹一样,会很快干涸的。
阳光照进来,哪怕只有一秒钟,林艳也要。
萧锋没有想到他会遇到像林艳一样的女人。林艳被他抱到床上去的时候,是一幅决绝的姿态,就像萧锋把林艳那支秃笔高高地抛到空中,然后搂着林艳走出画室一样。林艳闭上了双眼,像是要关闭过往和未来的窗户。
林艳感到了萧锋的力量,陌生而惊讶如同冬雷滚滚夏雨雪从天而降,然而一切的激荡顷刻间就恢复了平静,萧锋歪倒一旁却无法料到林艳会感到让人心慌的苍白和虚无。萧锋在阳光下把她捕捉到这里,可是她却无法忘掉井里破碎的月光,那是她抹不掉的清冷和揉不皱的僵硬。
林艳看到了从窗口照进来的阳光里飘舞的尘埃,就感到了一种坚硬的孤独。窗台上,萧锋栽种得十分茂盛的枫叶红了,片片都燃烧着热情。萧锋躺在床上,看见走到枫叶边的林艳飘飘摇摇的,散发着雾一样的清辉。
林艳听见有钥匙开锁的声音,慌忙地穿上衣服。萧锋低声说,别怕,她不会马上进来的。果然,下班回家的小陈没有进卧室来,而是去厨房弄饭了。好在厨房的门与卧室是相背的,林艳就轻轻的拉开门,望了小陈一眼,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了。
林艳感到在她走出萧锋家门那一霎那,小陈似乎回了一下头,她的身后就总是小陈那张堆满的惊诧和愤怒的脸。林艳踩着破碎得没有倒影的阳光狂奔着,经过了许多相似的街道,最后向车站走去。
到了车站,林艳来到候车室,在一张无人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上车的通知从喇叭里传出来,林艳再次看了看这个阳光充沛的城市,空旷的车站里只有一辆汽车。林艳站了起来,茫然地走了过去,这辆车没有任何标记。林艳不知道是否该上去,她的前方就是这样没有标记和目的地吗?
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别走……”
萧锋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的,她一点也不知道。萧锋拉住她的手说:“别走。我们到外面走走好吗?”
林艳好想停留,只是不要停留在任何一个地方。她点了点头。
萧锋带着林艳走到了江边。江水滔滔,从很远的地方奔泻而来,两岸长满了芦苇。正是初冬,芦花漫天飞扬着,轻轻柔柔的芦花在林艳的心里落了一地白雪。她什么也没有说,只跟在萧锋的身后走着。萧锋告诉她,他经常带学生来这里写生。他喜欢芦花,他喜欢看到芦苇从一片叶子那么单薄一直长到芦花飞扬的时候。
江边有几个农村女人在洗衣,她们说说笑笑的样子让林艳有些感慨。如果自己还在那个回不去的村庄,是否已经不再饥饿,不再害怕妈妈回过头来,自己现在也和她们一样,可以这样简单地说笑着,高高地举起杵子,把一切的过往和负累都击穿?
萧锋在她前面走着,阳光已经散淡了许多,再也拉不出他清晰的身影来。林艳幽幽地叹了一声,萧锋就听到了芦花飞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好像秋雨打在芭蕉上那样惆怅,那样欲说还休。
林艳看到芦花飘进了江里,很快就被江水带走了。她跟在萧锋身后,看不见萧锋之前的阳光,萧锋那挡住了阳光的身影就跟自己执著的僵硬一样,林艳的眼睛黯淡下来,地上没有了自己的身影,只有江水在汩汩地流。
洗衣的妇女依然高声说笑着,高高地举起杵子击打着悠远的岁月,林艳想起了小陈。小陈也可以这样简单执着地生活在萧锋身边,这是一种规则的存在,胜过一切例外。
萧锋听到那些妇女的惊呼“快救人”时,才从芦花飞扬的声音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转过身去,没有了林艳的身影。只是在一声“扑通”之后,因为她们的惊呼,他才看见了身边那湍急的江水已经卷走了林艳叶子一样的身影。萧锋跳进了江里,却被石头绊倒了,他伸出手去抓林艳,哪里够得着,林艳离他越来越远,待他回过神来艰难地往前游去,林艳就随着江水拐了个弯,不见了。
萧锋在江水里久久未动,他怎么也走不回岸上去。芦花飞扬,散落了一地的思绪。洗衣的妇女在一阵惊呼和议论之后,又不知疲倦地举起杵子,扬起了久远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