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今夜无雨

前言：

这是我在12年前的亲身经力的事，没有虚构的情节，没有华丽的语言，有的只是一阵阵莫名的心痛……如果说这个城市到处闪现着倪虹，那她就是倪虹灯下的阴影。

离自习课还几分钟时间，我抱了书本就往教室赶。校门口围了大群人，有人笑，有人捏鼻子，有人呕吐，有人摇头晃脑，有人骂骂咧咧，甚至还有人在扔东西。因为好奇，我也掂起脚尖，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有什么好看，都上自习去，简直不成体统！”值班老师一吼，大伙都乖乖地遛回自己的教室。其实，教室里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个跟喝了鸡血似的，精力异常充沛，追逐着，嬉闹着，乱轰轰的，像个菜市场，根本没有几个人在认真学习。

“彩虹，门口怎么围那么多人？”我碰碰好友的手。

“一个要饭的。”她不抬头，眼睛盯着书本。那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对于丑人，细看是一种残忍。”邻桌的男生阴阳怪调。

“丑不是她的错，错在不该出来吓人。瞧那德行，简直有损市容！”同桌也跟着附和。

“别这么说人家，在怎么落魄，还算是‘香香公主’”。旁边的女生，笑得前俯后仰。

“切，还‘香香公主’呢，那你不赶紧吸收点灵气，指不定还能招来蝴蝶为你翩翩起舞哦……”

说实在的，我不觉得这些同学多有才，只感觉背上一阵比一阵凉。起风的缘故，我笑笑，却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顺手我拉了拉衣服，望向窗外的天空。云层是低沉而厚重的，冬季的天空，总有那么一股萧瑟和苍茫的味道。苍茫和萧瑟也许和季节无关，和云层无关，仅仅只是心情太潮湿的缘故。

她肯定又冷又饿。我下意识的翻遍全身上下的包，却只找到5毛钱。我第一次为自己的拮据感到窘迫、感到懊恼。

“彩虹，借2元钱给我，下周还你。”我涨红脸，第一次伸手向别人借钱。

“干嘛？这么晚了。”她看看表，把钱放在我面前。“都快7点了”补充了一句，就又盯着书本。这家伙，对谁都这样不冷不热的，而我却成了她最好的朋友。

甚至没有跟她说声“谢谢”，我拿了钱就往外走。

“雅林，你该不会是？”她疑惑的望着我。我朝她点点头“知我者，彩虹也！”

外面确实很冷，好在饭店离学校很近。我拉了拉衣服，一路小跑，这样暖和些。

“陈姐，给我2两面，要带走。”我把钱放在柜台上。“哟，小姑娘胃口见长啊，能吃完？”因为比较熟，也就没那么生分。

“呵呵，光顾玩，忘记吃饭了。现在饿的受不了啊。”我傻笑。

不知不觉中，面就煮好了。“你要带走，我就装食品袋里，顺便带个大碗，回去翻过来就吃，也方便。天这么冷，不吃东西可不行。”陈姐把面递给我，“走，我送送你，反正现在也没有客人”。

“50米都不到，不必了，谢谢你！”我为陈姐的热情周到而感动着，心理暖暖的。

“婆婆，吃碗面吧”我把食品袋直接装入饭盒，伸过筷子。她不但没有接，反而抖擞的更厉害，双手握得紧紧的。

“吃吧，不吃东西会更冷呀。”我掰开她的手，把筷子放进去。

借着门口的灯光，我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位老人。又脏又长的头发，乱蓬蓬的半遮着满是污垢的脸，浑浊到死灰一般的双眼并没有因为这碗面而呈现出半点神采，冷冷的风灌进那破烂不堪的男士上衣，鼓得像个气囊，缺了只裤脚的花布裤子，颜色格外刺眼，最令人难以忍受的就是那股馊丑的味道。

也许是冻得太久，麻木了。我用手拍拍她半裸着的那条腿，不伸也不缩，丝毫没有反应。

“婆婆，记得自己是哪里的吗？家里人呢？”我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或许她听不懂我说的话，或许她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或许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或许她原本没有家，或许……总之，她依然没有半点反应。

我回到宿舍，取了脸盆、毛巾、梳子和橡筋。清理完脸上的污垢之后，又用梳子给她梳理头发。可我发现根本梳不动，只得反方向从下往上一点点移动……

“婆婆，知道家在哪里吗？迷路了吗”我重复着，一次又一次。从希望到失望，无须经历多长时间。她还是那样，不点头不摇头，甚至连一个比划也没有。

我拿过一扫而空的碗，心情沉重又悲哀。好冷，我再次拉紧衣服。咒骂着这该死的风。

“陈姐，把碗还给你。谢谢啊”刚一转身，就听见“哐啷”一声，碗碎了。我不解的看着陈姐：“怎么啦？”

“讨口子用过的碗，还留着干什么？客人要知道了，我这生意还怎么做”适才的热情，现在的冷漠，我不知道谁才是真的她。“自己稀饭都吹不冷，你以为你是神？脑壳不对！”

是因为笼罩着的薄雾浓云吗？我的心猛然沉入一个冰冷的、深暗的、黝黑的深海里去了，傻愣愣地杵在那里，挪不开脚步，感觉有点弄不清楚状况。

本想说那碗我根本没有用，本想说没有人能预料自己的明天，本想说每个人都会老，本想说如果有一天我们遭遇和她相同的处境……结果却什么也没有说，不想说，不必说，不屑说。看千家升起袅袅炊烟，看万家灯火从门窗飘溢出暖暖的融光。我忽然觉得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竟然如此陌生。

回到宿舍，同学门已经下自习了，我重重的座在床上，埋着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到如此悲哀无助。“雅林，和我一起睡吧。”彩虹看者我空荡荡的床，什么都明白了，轻轻的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我脸也没洗，直奔校门口，只是想看看她，看看那位不知流浪过多少年的老人。可是，她走了，带走了被子，带走了我唯一的一件棉袄，也带走我的牵挂。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她坐过的那个地方，还有果皮和纸屑。

“你看看，棉袄拿走不说，连被子都给你带走了。”彩虹跟在我的身后，有点气愤。

“她只是很需要。”眼睛有些润湿。因为我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风雨，因为不知道婆婆才能停下她流浪的脚步

“婆婆，哪里才是你的终点？”我茫然的抬起头，望着天空，天空很蓝，很蓝。“今夜应该不会有雨……。”

后记：

如今，12年过去了，婆婆，你找到家了吗？耳朵灵通了吗？真的好想你！如果苍天真的有眼，请你照顾一下苦命的婆婆吧，不要那么多风，不要那么多雨，不要那么多坎坷……婆婆，晚年，一定要幸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