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

秋水含嫣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3-01 10:53 责任编辑:丢失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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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的答案只有在结局的时候才明白这个不是自己想要的,有的人生只有自己走下去了,才明白太多的未来有时候也是无奈。也许总是会在青春的时候不知道如何选择自己的人生,也许总是会以为时间会告诉自己想要的答案。也许答案其实一直在心底,只是自己不愿意去看见。一如作者笔下的故事。但愿他们以后的人生回首阳光的。安好!

1.

阿离坐在桃树下,手里撕着一朵桃花,嘴里还念念有词:“莫小南,莫小北,莫小南,……”

如此反复,还是得不到答案。这使她极为恼火。

十七岁的她,从前和现在都始终找不到爱情的答案。

2.

莫小南、莫小北两兄弟和阿离是同村的好哥、姐们儿,从小玩到大。莫小南是哥哥,莫小北是弟弟。哥哥很沉默,弟弟却很痞。在阿离看来,一个冷峻,一个阳光,各有所长,两人又都对她呵护有加,她无法取舍。

一天,莫小南冷不丁将她堵在墙角,眼神深情而炽热,直看到她心里去。

她面红心跳,不敢正视他的目光,却又无处躲藏。于是她鼓起勇气抬头静静地看着他湖水般的眸子,身子软软靠在墙上,呼吸也开始有点急促起来。

莫小南扶着她的双肩,慢慢俯下身来,在她滚烫的唇上只轻触了下。这一个令她窒息的轻吻,随即又像蝴蝶的翅膀,翩然飞走,空留她惊鸿一瞥地呆立在原地。

就在阿离对莫小南开始芳心萌动时,莫小北也对阿离展开了猛烈的爱情攻势。他直截了当将阿离堵在玉米地里问她,你究竟喜欢我哥还是喜欢我?

阿离一时紧张慌乱,心如鹿撞,她语无伦次,我,我……

莫小北不等她回答,上来拦腰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吻,像三月的春雨,密密匝匝落下来。阿离越是挣扎,小北抱得越紧。他有力的心跳,就贴在她的胸口上,她的心,也和着他的节拍律动。他粗犷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变得比红苹果还要红了。

当他的手隔着薄薄的衬衣握住她熟了的苹果般的胸脯时,她感觉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酥麻,立刻传遍全身,使她不由得颤栗起来。她努力从欲望里挣脱,抬手给莫小北一耳光,趁小北愣神当口,风一样逃掉了。

这以后,莫小南和莫小北同时成了阿离的心病。两兄弟对她都呵护有加、殷勤备至,都祈望着得到她的爱情垂青。她不知道应该选择谁,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更爱谁。

3.

一天,阿离将莫小南和莫小北叫到山头,指着山的那边说,我想去很远很远的城市,你们愿意陪我吗?将来你们谁先出息了,我就嫁给谁。

说完,她回头看着两兄弟。风扬起她的头发和衣角,她的脸是如此清俊秀美,她的眼神却是如此冷炼而不容置疑的。

三人只互相对望一眼,就已心照不宣达成了默契。

就这样,一行三人花光了大部分盘缠,才来到遥远的S城。大都市想也想象不到的繁华使他们深深讶然、新奇和迷醉。阿离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在这座城市留下来。莫小南和莫小北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博得爱人芳心。

然,理想与现实总是背道而驰。他们既没工作经验,也没学历文凭,在S城找份工作竟难如登天。每天早上满怀期待地出去,每天傍晚垂头丧气地回来。处处遭遇白眼和闭门羹,甚至被人无情地骂作白痴、乡巴佬。

工作迟迟无着落,盘缠却几近花光。他们开始每天只吃一顿素面,住最廉价、又肮脏又潮湿的地下室旅馆。如此这般紧衣缩食,还是快要支撑不下去了,眼看就得风餐露宿了。

一天,阿离因饥饿而体力不支晕倒。莫小北拍着胸口痛下决心地说,不管做什么,只要有饭吃就是硬道理!我小北哪怕去偷去抢,靠的也是本事!

阿离和莫小南都认为这不过是莫小北随口说的气话。谁知,就在他们口袋里再也翻不出一分钱来,已经山穷水尽,穷途末路之时,莫小北竟真的扒回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男式钱包,不仅解了当下的燃眉之急,甚至这一个月都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了。

尝到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从此,不仅莫小南,就连阿离,也加入进来,开始了他们的偷窃生涯。

通常,阿离摹仿那些开放、时髦的城市女人,穿着低胸紧身衣,露出半个雪白的乳房,纤细的腰肢和丰满的翘臀尽显女人的万种风情……如此招摇在行人如织的马路、拥挤的公交车上、人头攒动的火车站,吸引猎物的眼球。她对他们暗送秋波,或者弱柳扶风般靠在他们身上,将饱满的酥胸紧紧贴上他们的身体……当他们的注意力和想象力全部转移到她身上,开始想入非非、蠢蠢欲动时,莫小南再突然出击,给莫小北制造下手的机会。如此一来,竟也屡屡得手。

短短时日里,莫小北的钳手功夫不仅无师自通,还越发炉火纯青;而莫小南和阿离的配合协助技术,也越发天衣无缝。

没办法,谁叫这座城市无处不充满着残酷的欲望呢?而他们要吃饭,要生存,要扎根,要立足,也更要爱的权利。

4.

一年来相依为命的江湖生活,使三人就像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阿离仍然游移在两兄弟之间无从选择。她既喜欢莫小南的温柔深情,也喜欢莫小北的热情阳光。他们两兄弟似乎是相辅相成的,缺了谁,都将不会完美。并且,无论选择了谁,都将是对另一个人的伤害。

阿离内心很矛盾痛苦。她希望不要太快做出决择。或者,她的内心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迟迟不肯去直面它。

而对于莫小南和莫小北的求爱和示好,阿离应对起来却是游刃有余。她和他们打情骂俏,分寸拿捏刚好,既不冷落谁,也不给谁特别的暗示;既不太过亲热,也不太过淡漠。

每天深夜回到出租屋,是他们紧张劳顿一天最悠闲放松的时刻,也是两兄弟最幸福的时刻。因为这时阿离会在洗完澡后穿着小吊带睡裙在他们面前晃悠,湿漉漉的头发散发性感的妖娆,胸前的春光时时不经意泄露。

她还会让莫小南给她锤锤肩,或让莫小北给她揉揉腰。他们嗅到她身上少女淡淡的体香,却又不能真实地拥有她;可以触到她肌肤的温暖,却又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如此日夜陪在她身边,他们已很知足,从来不敢轻易去惊扰了这份宁静的幸福。是的,他们既期待阿离早日做出选择,同时也惧怕最终出局的人是自己。这种矛盾的心情使他们安于守望着目前这种平静详和而又满怀期望的日子。

看惯了S城灯红酒绿、霓虹闪烁的夜景,阿离偶尔也会怀念起家乡静静的山岗和山岗上静静的月亮。它们如此静谧、安宁、淡泊。而这座城市浮华光鲜的背后,却隐藏着多少丑陋暗伤、多少不堪一击的脆弱啊!

阿离想等攒够一些钱就金盆洗手,或留在S城,或回家乡,反正做点正当买卖吧。这种提心吊胆、风口浪尖舔血的日子,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这同时也是莫小南、莫小北的愿望。日子安稳了,也才能和心爱女人结婚生儿子,过上平凡踏实的幸福生活。

5.

可是,幸福对他们而言,似乎太缥缈,犹如镜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及。这种朝不保夕的偷窃生涯,终于将他们置身于了水深火热中。

他们在对一个高档商城珠宝行窃的一次行动中失手,阿离和莫小南得幸逃脱,莫小北却被当场捉住,扭送到公安机关,被判有期徒刑两年。

阿离和莫小南痛不欲生。连日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深夜悲极而泣,抱头心伤。从小到大,他们都不曾分开过,如今更是相依为命,一同出生入死。他们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阿离甚至心想,只要莫小北能回来,她愿意倾其所有温柔来补偿他。

思付再三,莫小南决定弄一笔钱,找人打通关节,保释小北出来。阿离明白这样做风险极高,可不做,没有一线希望。她只得同意铤而走险。

他们撬开郊区一座有钱人的豪华别墅时,却万万没料到里面设计了红外线报警系统,安装了高级精密的摄像头,一旦陌生人进屋,主人第一个就会知道。

他们刚进房间找到保险箱,就被主人雇佣的五、六个打手团团包围、五花大绑。

主人是一个被称呼为董事长的肥胖中年男人。他像欣赏战利品般将莫小南和阿离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最后,目光饶有兴趣地停留在阿离那张清俊美伦的脸蛋和高高隆起的胸脯上。

他伸手摸索阿离的脸庞。阿离厌恶地别过脸去。他的手又停留在阿离的胸脯上。阿离痛苦忍受着,冷不丁在他手臂上狠咬一口。

董事长疼得嗷嗷怪叫,恼羞成怒的他一耳光扇向阿离。阿离眼冒金星,几乎背过气去。他又一把撕开了阿离的上衣。阿离被愤怒和羞耻涨红了脸,眼睛里满是屈辱的泪水。

莫小南像头疯狂的困兽,却只能做着无谓的挣扎。他喉咙里发出阵阵野兽般愤怒而悲情的吼声。目睹心爱女人受辱,他心碎如刀割,犹如置生炼狱,烈火焚身。

就在董事长准备强暴阿离、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起哄上时,莫小南蹲下身,从鞋子里摸出一把匕首,偷偷割断手上的绳索,然后像一头林中之豹突然高高跃起,一道寒光冷气直逼董事长!这一刀不偏不倚刺在他的后背上,顿时生出一注鲜红的喷泉。

趁乱,莫小南带阿离冲了出来,他将阿离推进树林,自己调头引开后面穷追不舍的打手。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阿离回头,看到莫小南的身体轻盈得像蝴蝶一样,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后,翩然飘落。

阿离颓然跪下,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6.

莫小南火化后,阿离将骨灰盒寄回了家乡。并告诉了狱中的莫小北。

莫小北哽咽着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只一个劲儿在墙上猛撞自己的头,发出咚咚的闷响。阿离看见他额上的鲜血,如朵朵凄艳盛放的桃花。

繁花落尽原无物。如今这座城市在阿离眼里,那么苍凉,那么虚无。她那十八岁的心,也那么疲惫,那么苍老。

所有一切,都不是阿离想要的结果。昨日站在家乡山头踌躇满志地和兄弟俩对话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今日却只独剩她凄凉绝望的背影。不过弹指一挥间,这个世界就变得如此残酷、如此陌生。整个世界都在她的眼里严重倾斜。

两个深爱她的男人,一个长眠黄土,一个关在高墙。

难道,这就是她一直以来苦苦寻求的答案吗?

难道,这就是命运赐予她的答案吗?

如果是,她宁可不要任何答案!

阿离万分痛悔来S城,觉得自己间接害了兄弟俩,灵魂备受煎熬。也许,家乡的安宁、平静、淡泊才是最适于他们的、能够给予他们幸福的土壤。

阿离找了一份超市的工作。她每天忙忙碌碌、本本分分挣着这份微薄的工资,等待着莫小北出狱的那一天。然后,他们一起回家乡,守着莫小南的墓,安安静静、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她将用一生的柔情去补偿莫小北的爱,也将用一生的柔情去缅怀莫小南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