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开

这个故事很沉闷，因为发生在雨天里。

车子哗啦哗啦地开过来开过去，街边的人匆匆地来匆匆地走，还有那些花，都沉睡着。

没有人去注意到这一条公路，还有公路边的小男孩，他蜷缩地在绿化带的边上，身上的绿色夏军装都在灰尘的蹂躏下变得土灰土灰的。

他把头藏在矮树丛里，枕着的是黑色的小皮包，偶尔还有些一角两角的纸币被风吹出来，但是，他依然一动不动。

估计是死了的吧。我心里这样想着，但又一想，就算他活着，能怎样呢？

这个世界是不属于弱者的，更不属于那些执着地沉浸在过去里的人。

他的过去，或许很悲哀，或许很风光，或许很明亮，或许很无语。但是，在他决定伸出手去的一刻起，这世界就不属于他的了。

车来了，十四路，中国人都不喜欢的一个数字，刚好我每天都要见到。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悲哀？

一上车，雨就变成劈里啪啦的了。老天对我还是不错的，知道我的伞已经丢失在2年前的风中了。车里人不多，我欣喜地看到自己最喜欢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是空。

坐下去，一转头，看到那小男孩的身边多了一个人，是个中年的街道清洁工，不撑伞，只带着发黄的草帽。他半蹲下去，摇着小男孩的肩膀。

“不知道那孩子怎样了？”我这么想的时候，车已经开出了1000多米。

突然间觉得这个世界的等级是非常鲜明的。宾馆按星级分、猪肉按部位分、冰毒按纯度分、人，是该按身高分，还是按体重分，还是按家产分，还是按职业分？

电视剧里常常带给人一种非常鲜明的好与坏的对比。

好人的对手，就是坏人，而坏人并不是一开始就坏的。

现实里，很多人并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会挺身而出。

这样想着的时候，前门上来一个穿白色绒毛外套的女子。粉嫩且带点光泽的脸上有少许的羞涩感。是看到车里的陌生人了么？还是看到了我？呵呵，这问题还真无聊。

不巧的是，她竟然就径直地走到我身边的位置坐下。我还没来得反应，就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鼻而来。

算了，冲着这香气，我就原谅她如此无礼地闯进我的世界之罪吧。

窗外的雨开始安静了些。车里也是鸦雀无声。那女子一坐下来就掏出手机在上网，用的是索爱w800，呵呵，这些是不小心在转过头的时候看到的。

当然，对于一个貌似美丽的女子，估计没有多少人真的可以坐怀不乱，因为这世界，除了柳下惠之外，应该没有第二人了。

车子又走了半小时，慢慢的，人就满起来了。

突然，我听到司机跟刚上车的老太太在争吵。

为的是一块钱的车费。老太太说，早上她来的时候就是一块钱的车费，为什么下午就要2块钱了？

司机否认了这样的可能性。于是就吵起来了。

后来，老婆婆妥协了，说，无谓为了一块钱再吵下去。

这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了。我真想笑。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的。很多人都在斤斤计较，而在背后，也许就在批判那些斤斤计较的人了。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自我的保护意识。而我觉得，这是一种造假的借口。为了在别人面前树立自己的高大形象，便说假话，做一些假动作企图去欺骗身边睁开着双眼的人们。

我也是这样的人。所以，在美女的旁边，总是觉得不自在。仿佛挪动一下身子都会造成她对我形象的误解。于是，一个小时之后，我的脚终于在笔记本电脑的压力下麻痹了。

真不明白，她是不是来找我追债的，怎么跟了这么久还不下车呢？

我多么想奔跑在冬日暖阳照射着的草原上，自由自在，而不是被拘束在狭小的车厢里，一动不动地维护着虚无缥缈的形象。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我依然选择一动不动。

第二次感觉到脚麻木是在女子的间接提醒下。她估计也怀着跟我一样的想法，一动不动，后来，她终于受不了了，就挪了一下脚，刚好就碰了我一下。

其实，我是没感觉到她碰到我的脚的，但是，我看到了。

心里有股冲动，幻想着，该不会是爱情来袭了吧？

难道这样的雨天，这样的情景，会发生让我终生难忘的事情？

正当我想入非非的时候，那女子又一动不动了。只有手指在不停地按着键盘。OH，mygod。真想留张纸条，把qq号码、手机号码、邮箱地址、博客地址、甚至是银行卡密码都献上去，博取她的回眸一笑。

当然，这只是发狂的想法。

现实中的我还是很理智的。

于是，我又把头转向车窗外。

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那个街边的小男孩来。

人都是势利的。这是我的总结。

大家都在计算着一次付出之后能带来多少的回报。

如果不划算，那就宁愿选择沉默。

这女子和那男孩如果都需要我的钱，你说，我会给谁呢？

当然，最后的最后，我依然会留给自己。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也是我的弱点。

那男孩不能给我回报，这女子是谁？她又能给我什么回报？这样一想，就觉得自己上当了。这一路上，在为男孩担心，在为女子的香气着迷，原来都是无谓的。

他们不是我的世界里的人，我也不是他们世界里的人，那么，有什么好担心，又有什么好着迷的呢？

心灰意冷的时候，到站了，下了车，本想回头看一看那女子的脸，结果，怕被误会是色狼，便选择了头也不回地走了。过马路的时候，我还在想，她是否也隔着玻璃窗在偷窥我？

就这样，三个小时的车程，我没看清一张脸，也没说一句话，但心里却记住了两个身影。回到自己的住处，雨又大了起来。

山村的冬夜总是莫名其妙的冷。冷到心里都有些下雪了。

这宿舍的灯光是小时候在家里熟悉的昏黄。而假设站在一千米外的高山上，会发现这里的灯光是天地里唯一的温暖。

我喜欢这样的温暖，也喜欢这样给别人温暖。

这是个没有温度的村落，还有一群没有温度的动物。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也是这样的一只动物。

在冬夜里乱窜，在雪地里爬行，在许许多多人奇怪的目光里低调地生活和工作。

也期待有一天，是不是有人可以来解救我，脱离这样的水深火热。

但是，没有人来接近我，就像我，没有接近那小男孩一样。终于在失落的村子里，我感受到了小男孩的心情，当然，如果他还活着。

第二天，雨停了，雪也停了。

可是太阳依然一动不动地躲在被窝里。

我是只典型的寒号鸟，白天不懂夜的黑。

学生们开始从公路的两边涌进校园，同事们开始陆陆续续地抵达，签到、寒暄、大笑。

我想，自己是不是可以挽救自己？

当然，在答案呈现之前，我已经否定了一切。

因为，我不需要被拯救。

这里的生活，这里的黑暗，这里的动物们，都需要太阳来温暖，尽管太阳有时候也是冷的。想到冷，我突然打了个寒颤。猛然一个抬头，发现身边的女子不见了，而车还差十公里左右才到站。

车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而我，开始怀疑起，那个小男孩和女子，是否曾经真实地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后记：人生的旅程总是那么充满期待，但终点永远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