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故事
读罢文章有种说不清的感受,一家似乎是遭受世间最苦最难的一家。让人潸然泪下。有些地方可以加些适当的环境描写,以此来烘托文章的气氛,如果这样会更好。加油!
大哥结婚的时候,我正在一所国立中学读一年级,校纪很严,不随便给学生的假,我没赶上热闹的婚礼。
好容易盼到礼拜六,下课铃声刚响过,我就像小鸟似的飞出了校门。想着到家就可以看到新嫂子,想象着憨厚的大哥新婚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想着有许多好吃的东西,我兴奋的不得了,十二里的山路仿佛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我的双脚丈量完了。到了村庄头,要穿过一大片杨树林。村里的一个伙伴正在林子里拾柴。我快活的和她打招呼,她的神情有点怪,迟迟疑疑的告诉我,大嫂新婚之夜就犯病了,跑到野外,爸妈也病倒了,因急火攻心,我妈的眼睛看不清东西。仿佛有一股冰凉刺骨的东西从头顶一直传到交心,心里一片昏蒙,一片空荡,呆呆的愣在那里。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尖叫一声,哭着跑进了家门。我的那个家啊,哪还有一点喜庆的样子!
大嫂披头散发,双眼发直,就像一座没有生命的塑像,背脊挺直的坐在贴着喜字的镜子前,大哥眼窝深陷,英俊的脸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爸妈脸色憔悴,心神疲惫。见我哭着跑进家,妈一下子抱住我眼泪刷刷流下来。原来,大嫂与大哥结婚之前曾处了一个对象,还订了亲,她把一切都交给男友。可是,男友抛弃了她。她受不了打击,精神失常了。大哥是个善良的人,原想加倍地照顾她、体贴她、善待她,会慢慢的好起来。谁想到,她永远也没走出情感的沼泽,那痴情反被无情抛弃的愤怒就像一团阴影驻留在他的心里。
我再也没心思去上学,爸妈身体弱,大哥得拼命去挣钱给大嫂治病,二哥在部队服役,弟弟还小,我想为这个家分担一点忧愁,能担多少就担多少。尽管爸妈大哥一再反对,我还是流着泪离开了学校。
从此,开始追随着大嫂。
大嫂时好时坏,清醒时,她对大哥温柔体贴,知情达理,对公婆孝顺,对弟妹疼爱。糊涂时,她就把自己封闭在幽暗狭小的世界,任人千呼万喊也唤不回她那游离远去的思绪。不管是风天雨天,晴天雪天,想走了谁也拦不住,我只得一步不离的跟着。从此开始了漫长的求医寻药之路。我和大哥带着大嫂,上唐山,下昌黎,东奔西走。受过许多人的白眼,遭到过嘲笑,也受到过许多好心人的帮助。问路时那不厌其烦指引路线的人、寒风飘雪中一杯热腾腾地开水、孤独痛苦时一方柔软的手帕,一句关怀的话语,所有这一切友善的温情温暖着我们孤苦的心,像一盏盏明灯照耀着我们漫长的求医路。
大嫂怀孕了,胎儿在腹中蠕动,她说是肚子里憋气,就用拳头捶,用手掌拍,还跳绳,说是那样气就顺了。快临盆的那个月,正是大雪纷飞的寒冬,她就躺在雪地里,说什么也不起来,拉也拉不动,谁碰她她就死劲的捶肚子。我们围着她只有流泪的份。好不容易盼到大哥做工回来,硬是把她抱到屋里,大哥却被他抓得血肉模糊。可怜那腹中的小生命,还没出生就受尽了折磨。还没看到这个光明的世界,就饱尝了人世的苦痛。
再苦难中降生的小生命,是那么鲜活可爱。可是,大嫂不让给她穿衣服,大冷的天,光着小小的身子被她耍影人似的玩在手中。婴儿小嘴冻得乌青,浑身不住颤抖。我和弟弟实在看不下去,含着眼泪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抢过孩子,她就在一瞬间咬住了我的胳膊。我们一家精心呵护着这个幼小的生命,可怜的孩子在母亲的腹中就受了风寒,生下来之后就不住的惊厥、抽搐。那时候,乡下就医很不反方便,唯一的法子就是扎针。缝衣服用的钢针用火烤一下,或用酒擦一下,就扎在孩子那幼嫩的手指脚趾上、人中,嘴角。孩子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伴着全家人的眼泪苦熬苦挣地过着一个又一个艰难的日子。
大哥是瓦工,在建筑队黑汗白流的干一天才十几块钱,大嫂得吃药,孩子得喂奶粉,一分钱就是掰开两半花也不够啊。终于有一天,大哥留下一张字条,把大嫂和孩子托付给了我们,走了。有一种痛叫心痛,有一种苦叫心苦,我可怜的大哥,苦命的大哥,他走了。村里人说,大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走的,脸上挂着泪。我的大哥,把所有的钱都留下了。
爸妈仿佛在一夜之间添了许多皱纹和白发,那时候,我们家的日子是在泪水浸泡中度过的,村里的人向我们伸出温暖的手,婶子大娘,姑姑嫂子,宁可让自己的孩子饿一会儿,也要先把她喂饱,谁有点空闲谁就把她抱过去哄着她玩。可以说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白天还好过,到了晚上就难了,我、弟弟爸妈轮流看护她,一会尿了,一会又要喂奶,垫子湿了,要起来生活烤干,每次新换上奶头的时候,她都不肯去吸允,总不能半夜去麻烦人家啊。妈妈哄他的时候,就把干瘪的乳头塞进她的小嘴,她嘬着嘬着就睡着了。妈妈睡下该我值班的时候,她就又哭又叫找奶头,看着劳累又伤心的妈妈挂着泪痕沉沉睡去,真的不忍心叫醒她。顾不得害羞,背过身去,把我尚未发育成熟的乳头塞在婴儿的口中,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恨这泛滥奔流的泪水不能变成奶水,泪水落在婴儿的小脸上,顺着嘴角淌进她的嘴里,孩子尝到的不是甘甜的乳汁,是生活得咸涩。那时,我才十八岁啊!我永远不能原谅自己,在那年夏天的夜里,我看护大嫂,坐着坐着就睡着了。等到我醒来,发现大嫂不见了,全家人撒开人马去找,街坊邻居都起来四处去寻,天亮了,有人在村东头水库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我们这个苦难的家,真是雪上加霜,大哥闻讯风风火火赶回来,手里攥着一叠票子,没有眼泪,没有表情,嘴里喃喃的叨咕着;再凑几十快钱,就够一个疗程的住院费了,咋会这样?咋会这样?我无颜面对大哥,是我把她弄丢了,而且丢到另一个世界去了。那种致命的伤心让我痛不欲生,大哥走过来,用手抚了抚我凌乱的头发,我再也支持不住,兄妹俩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在我们最痛苦最难熬的日子,全村父老乡亲都给予了极大的友善和关怀,他们总是于无声处默默悄悄地分担着我们的愁苦和重负,帮助我们、照顾我们。使我们这个苦难中飘摇的家时时感受到人间的真情和温暖。
孩子在苦难中出生,却是在爱的氛围中长大,亲人之爱,邻里之情,世上所有的关怀让她的身心健康成长,她是不幸的,她又是幸运的。每个人都伸出温暖的手,对别人的命运投入一种关怀,就会给一个苦难的家庭撑起一片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