窖藏飘香的懵懂

有时候，一些懵懂的感觉让我们不知所措，但却像是深埋在地下的葡萄酒，时间久了，终会飘出一股醉人的醇香，而那时，它将成熟，也将明白自己的价值——

1、一张纸条搅乱了她的世界

南若曦不知道那张纸条到底是不是给自己的，她那么不确定，甚至怀疑是自己错拿了别人的东西。看看表，已经9点50分了，月亮都爬了老高，可她的作业还丝毫未做，整个晚上她都在惦记着那张纸条。

下午若曦参加了学校的“一二·九”演讲比赛，比赛结束后她依旧一个人去后台换衣服准备离开，衣服旁边，就躺着那张让若曦整晚上胡思乱想的纸条。若曦当时打开纸条就觉得自己心跳加快，她像做贼似的迅速把它塞进上衣口袋里，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就快步走出了礼堂。

这会儿，和着月光，若曦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用圆珠笔在草稿本上信手画着，面前横放着那张已经被她揉得皱皱巴巴的纸条。伴着台灯的柔光，隐约还可以辨认出上面的字迹：你今天的表现太棒了，明天中午放学后，可以在校门口等我吗？

若曦突然意识到，就在她今天演讲的时候，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此时一个场景不断地在她脑海里闪现：舞台上，她酣畅淋漓地演讲，举手投足都那么有神韵；舞台下，一双双眼睛里投射出的全是佩服、赞赏的目光！可现在她只剩下了无尽的懊悔，她不断地想，如果她早一点知道他一直在观众席上看着自己演讲，那她说什么也会表现得更好的！可现在，只有懊悔和羞愧，她很不满意自己的表现，甚至觉得糟透了！

懊恼了很长时间，若曦突然发现自己的草稿本上写满了他的名字！她似乎在瞬间确定，那张纸条肯定是属于自己的，而且一定是他趁自己演讲的时候偷偷放在了自己的衣服旁，难道他……

2、是刻意还是习惯？

他叫郝楠，和若曦同级，今年都读高二。若曦在九班，郝楠在七班。九班教室的前门正好斜对着七班教室的后门，而楼道的东西两头都有供学生上下楼的楼梯，也就是说，若曦和郝楠路过彼此教室门口的概率都是50％。

很多次若曦都发现，只要自己到教室比较早，她总会看到郝楠从自己的教室门前走过。这倒是让她很愿意早点到学校，或许只为了盼一个人走过吧。

不过若曦倒是走惯了教学楼东门，因此她每天都要路过七班的正门，而郝楠就坐在教室中间一组的第二排，正好可以将门外的情况一览无余，但同样也可以被路过的人看到，然而这显然是让若曦始料不及的。因为若曦路过七班的时候从来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她不知道郝楠几乎一抬头就能看到她从门口经过。这几乎是确定的，因为依若曦的性格，如果她知道自己每天路过七班时都有一个人看着她，那她是情愿改变自己的习惯去走西门的。

3、原来真的有王子

其实，她早就知道他叫郝楠了，因为郝楠的爸爸是市教育局局长，在刚入校的时候她就常常听到周围的同学们窃窃私语：“嗨，知道吗？教育局局长的公子在七班呢！”因此，从那一刻起她有那么一点鄙视郝楠。

大概因为自己是灰姑娘吧，为了维护灰姑娘的尊严，她很排斥人们眼中的那些公子哥儿，甚至可以说是敌视！她从不相信王子爱上灰姑娘的故事，只觉得那些所谓的“王子”不过是一群游手好闲的“八旗子弟”罢了，而郝楠也一定不会免俗！

第一次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是在学校的国庆文艺汇演中，第11个节目是萨克斯独奏曲“回家”，当主持人用甜美的声音报出“演奏者郝楠”的时候，若曦很不屑的哼了一声就漫不经心的低下头摆弄自己书包上的Kitty小挂饰。但也许是有些哀婉的乐曲声碰触了她的心结，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磁铁吸住的细铁屑——还在微微颤动！她忍不住想抬头看看这样一曲天籁之音的演奏者——他长得很干净，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配着金色的萨克斯管，优雅得像一个活脱脱的王子！

4、灰姑娘的自卑

若曦并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迷上了他，只是觉得每次看见他，心里就会涌起一阵莫名的激动，总是很想跟他打个招呼，很想让她看见自己的存在，却常常连一个微笑都不敢给他，甚至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她很明白，老师看重他、学校里的很多女孩子喜欢他，单算暗恋他的都不在少数！况且，况且他是市教育局局长的儿子……所以每次郝楠迎面走来，她都只能低头默默地走过去。

若曦开始并不认为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了郝楠才让她感觉那么不自然，她只是把这种种感觉归咎于自己内向的性格。

若曦很清楚，自己其貌不扬，不会乐器又不会舞蹈，平日在学校她只满足于做一只不被人关注的小蚂蚁，她害怕把自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中，害怕把自己在一双双好奇的大眼睛前“解剖示众”。

曾有一度，她甚至希望全校没有一个人认识自己，自己只要一个人悄悄地来一个人轻轻地走就好了！而且，在她的梦里，她一直幻想自己得到了一种隐性药水，抹着它在校园里、教室里昂首挺胸地走路、大大方方地做事，却不会有任何人看见！她想，或许自己得了一种叫自闭症的怪病。

其实若曦并不是生来就如此自闭的，只是近年来家里总会因为一些小事就闹得不可开交，而她只能流落在外，像一只羽翅还未丰满的小鸟，被迫离开了温暖的巢穴。

若曦的家并不在这座城市，可她却被父母送到这个叫嘉城的陌生小城上学，从此就只能寄宿在姑姑家。姑姑家有个大她3岁的堂姐，人长得很清秀，气质又好，若曦每每和堂姐碰面就会感到自惭形秽。姑姑一家虽然对她也不错，但她只要一看到姑姑姑父对堂姐疼爱的样子，就会马上想到自己是一颗没有花香、没有树高的卑微小草。

可是今天若曦竟收到了郝楠的纸条，她看着纸条上的字，始终下不了决心确定那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任凭怦怦的心跳一直在刺激自己的情绪，让她觉得有点儿奇奇怪怪的紧张。她有些慌张地用左手按住胸口，却仿佛看见一颗红彤彤的心脏在有力的一张一合，然后喷出源源不断的沸腾了的热血！若曦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在心里骂自己：“南若曦，你这个大笨蛋！郝楠怎么会喜欢你？人家是王子、是天上的星星，你呢，只不过是一只没人怜爱的丑小鸭！”若曦这么想着，突然觉得刚才还急着要往外跳的那个东西转眼间就疼得让她想大哭一场。

5、被欺骗的感觉

一早上的课若曦都在一种朦胧中煎熬，她知道自己一晚上都没睡好。最后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很满足地讲不等式，若曦却盯着手表的秒针发呆，她终于决定要去校门口等他。

放学的铃声永远都是学生们的兴奋剂，若曦跟着同学们鱼贯而出，她觉得自己只是跟着人群移动着，完全没有方向感，她幻想着郝楠在校门口张望着等她，然后她很淑女地走过去，两个人一起慢慢地走，想着想着就觉得莫名得紧张。

校门口，并没有郝楠的任何迹象。若曦停了一下，就又随着分散的人群继续迈着步子。要等他吗？若曦一遍遍问自己，她多想让两只脚停下来，可是自尊心让她无法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约定而搁下自己公主般的心境。最终，她决定在远处静静看着校门口的一切变化。

五分钟、十分钟，郝楠始终没有出现，若曦只能默默地离开，除此之外，她还能怎样？但她不甘心，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她，郝楠没有骗她！

下午的课若曦更是心不在焉，看着语文老师激情澎湃地讲着《项链》，若曦很是不解：她哪来这么大的热情？若曦又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自己：“南若曦啊，你以为你是谁啊？相貌平平、无才无能，还居然想着郝楠会和自己约会！大笨蛋，真是笨透了！”若曦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盯着她、嘲笑她，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老师和同学们，她想，她算是丢脸丢尽了。

6、错过的季节还会有花香吗？

晚上一回家，若曦立刻打开电脑，因为每天放学后的一个小时里，郝楠一定会上QQ，若曦已经观察了很长时间了。只是每次若曦都隐身，因为她并不是想和大家聊天，只是想在他们年级的QQ群里看着郝楠和大家斗嘴、说笑。

若曦登陆QQ后并没有看见郝楠的名字，大概等了半个小时吧，一个叫闲潭清影的网名出现了，若曦立刻激动起来，继而又很失落，大脑中条件反射出一个名字：郝楠！可是今天郝楠一改平日的活跃，一句话都不说，若曦更加失落了，仿佛自己的心绪没有了着落。她关掉电脑在日记里写下：

或许，这只是一个玩笑，是上帝怕我太闷了吧，我要感谢他吗？天气凉了，我在空气里都闻到了萧瑟的味道，难道秋天又来了？可是我的花还没有开呢，我想，我又错过了一个季节。

晚上，若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总是郝楠和那张纸条的影子，第一次，她有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第二天早晨，若曦就改变了自己的习惯，她决定从今以后再也不走东门。若曦终于发现了东西楼门的秘密，在一个月前。

7、迎着太阳，给个微笑

若曦决定从今以后只顾学习，那些感情的事她是没有资格介入的。一个月后的一天，若曦做完值日收拾书包，笔袋底下好像压着一张字条，若曦以为是废纸，拿起来正准备扔掉，却看到上面写着几个字，和一个月前她收到的那张纸条是一种笔迹：迎着太阳，给个微笑！不同的是，这张纸条是有落款的——郝楠。若曦的心又一下子腾腾腾跳起来，她兴奋得想抱着一个人笑，因为她终于可以确定上次那张纸条确实是郝楠给自己的，然而与兴奋接踵而至的居然又是那种被耍的感觉！她想扔了纸条，却最终还是把它放进了笔袋。

若曦走出教学楼，夕阳的余晖正好洒在操场上，她又想起了纸条上的话。看看西沉的落日，若曦鼓足勇气要对着天空微笑，可是无意间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校门外徘徊、张望——是郝楠？她在等谁？若曦突然紧张起来，她想躲开他，却又故意让他发现了自己。看着郝楠走过来，若曦装作没看见，依旧微微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南若曦。”直到郝楠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若曦才抬头去看他。她形容不出来当时自己有多紧张，只觉得连一个微笑都挤不出来。

“你好，请问你是？”若曦淡淡地问，她心里一万个不明白自己干吗要装作不认识郝楠。

“我叫郝楠，就是纸条上的那个名字。”

“纸条？什么纸条？”若曦简直要被自己弄疯了，她怀疑自己又患上了撒谎癖。

“噢！没什么，我一个朋友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郝楠递过来一个信封，说了声再见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若曦一直盯着郝楠离去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鬼东西，倒是觉得心里异常地平静，她慢慢打开信封，看到一张画满绿叶的信纸，纸上有几行字——

若曦：

你好！不知道可不可以这样称呼你，我叫郝楠，和你同级的。

其实，上次写着“你今天的表现太棒了，明天中午放学后，可以在校门口等我吗”的那张纸条是我在你比赛的时候悄悄放到你衣服旁边的。说实话，我很欣赏你的才华，可以说是佩服吧，虽然我很少佩服什么人。

不知道为什么你那次没有来，也许是你并不喜欢和我这样的人交往吧。其实，那次我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直到最后也没敢在校门口等你，可是我并没有失约，我一直在校门旁边的那家小卖部里。只是，我看到你一出来就径直走了……

我很欣赏你的气质，你总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超脱感，但也让我感觉到一种高处不胜寒的距离。我想，如果你愿意，不妨“迎着太阳，给个微笑”吧，天使是不会吝惜她的笑容的，不是吗？

我真得很想和你做个朋友，只是——

10点30分，月亮好像比一个月前的那一次爬得高了点，还是那抹柔和的灯光下，若曦照例翻开日记本写下了一句话：

明天，我要给太阳一个微笑，然后，还有他。